......
夜深,陈默独自坐在房间之中。
面前,幽蓝的光幕陡然亮起。
陈默看向眼前不断跳动着的“摆渡人”的头像,点开私信。
「摆渡人」:“查到了些东西,
于毒的主营已经在太行山东侧集结,
而且我发现,近日山里颇多行商、信鸽往来,应该是有人在给他们提供物资上的支援。”
「沧州赵玖」:“查出是谁了吗?”
「摆渡人」:“不确定,那份援助的手脚很干净,
但在我截获的一份兵刃与弩箭的清单上,有些东西......
只在正规官军的武库里才有。”
后背突的一冷,陈默皱眉。
官军武库?
季玄不过是涿县一个小小典吏,就是砸锅卖铁,也没有这等财力去满足那几万流寇的吃喝需求。
于毒背后......还有其他人?
能调动武库,又有这等手笔,还迫切希望幽州大乱的人……难不成是公孙瓒?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幽州的水可是太深了。
「沧州赵玖」:“有没有可能拿到确凿的证据?”
「摆渡人」:“我的人正在跟一条线,
地方叫白狼渡,是于毒手下在山外的一个秘密接头点,
他们要运粮运械,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沧州赵玖」:“切要小心行事,保全自身。”
界面骤然关闭,大帐之内又复归黑暗。
陈默斜倚在窗棂旁边,双目朝着北边季玄的大营注视而去,那边却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自身旁吹拂而过。
沙沙——
屋外,似是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响动,像是软底绣鞋踏过枯草的声音。
烛光闪烁不定,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轮廓,在门前帐布之上被映照而出。
应是季婉。
帐布上的手影悬在半空,像要叩门。
手指微微的颤抖着,停顿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到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之声,绣鞋的声响在夜色中消逝远离。
陈默微眯起了双眼,
“白狼渡......”
……
几日之后,蓟县,幽州刺史府所在的驿馆内。
笃!
案几之上,粗糙的碎蜡扑簌簌的滚落而下。
卢观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刚从蜡丸里剥出来的绢布。
他方才从涿郡回返,还没来得及脱下挡风的外袍,就有心腹侍从带着蜡丸密信而入。
“郎君,那人射此箭书,于我驿馆门柱之上,却未留署名。”
那心腹侍从如此解释了一句,而后整个人身形隐回了暗处。
卢观点了点头,继续看去。
烛火跳动,映出绢布上寥寥几行墨迹:
“呈卢公亲启,
白地坞刘陈二人,名为义军,实为贼党,
暗通太行于毒,虚报战功,倒卖军粮以充私库。
若卢公存疑,可遣人查探白地坞书房暗格,
自有贼匪往来信函为证。”
驿馆里,一片昏暗的光影之中,
卢观那副儒雅的面容紧紧的绷着,晦暗不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两根手指捏住绢帛一角,朝着一旁的灯芯凑了进去。
火焰刹那间便燃了起来,将绢布上的字迹一行行吞噬而去。
飞灰,散落在灯盏旁边。
第六十九章 树影
六月初,涿郡,挂角白地。
太阳毒辣,把整个坞堡烤得如同蒸笼一般。
知了一直在树上鸣叫个不停,吵的人心烦意乱。
望楼的风灯上,火焰舔舐着竹管,逐渐卷曲,发黑。
陈默立在望楼之上,看着手中的密信慢慢的烧成了灰烬。
这是北边暗哨传回来的消息,
季玄大营的巡逻路线,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变化了多次,
营地外围的暗哨数量更是增加了一倍,夜晚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手中,火星窜到了指尖,
陈默用指腹用力一碾,把那剩余的残渣碾碎。
......二十天了。
距离刺史从事卢观离开白地坞后,已有整整大半个月,
可他亲口许诺的任命文书,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
依照汉家官律,州府征辟与任命文书,最迟半月便达,
郭勋若真想扶持义军牵制公孙瓒,就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拖延。
拖,就会生变。
现在,北面的季玄突然像缩头乌龟一样严防死守,
防的是山贼,还是南面的自己?
想到这里,陈默招了招手,谭青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身边。
“自今日起,你亲自带人接管坞中账册。”
陈默将指尖的黑灰抹在木栏之上,头也没回,
“辅助田畴田书佐,暗中复核近半月来所有的粮草出入登记,武备支取记录,以及……
女工坊那边的用度。”
谭青一愣:“军佐是怀疑……?”
“刺史府的任命迟迟不下,北面的季玄军又忽然闭门自守。”
陈默的目光直直刺向北方官道,
“在这种时候,我们自己的内院里,不能起火。”
“属下明白。”
……
几日后。
寒雨连着下了两晚,这才停歇。
雨后挟带着水汽,裹起的土腥味道浓烈,一个劲儿的朝着营帐里面灌了进去。
“砰!”
一个如同泥猴模样的人影连滚带爬的自帐外冲了进来,一头就栽倒在了帐帘下面。
这个名为刘福的粮仓小吏,正全身颤抖得厉害,像是在打摆子似的。
看他脸色更是煞白,冷汗和着泥水不断的往下滴落。
“军佐!不……不好了!粮仓……粮仓闹鬼了!”
帐幕之中,正在议事的几人都是一愣,
陈默与田畴只是扭头看了过来,周沧却已是大步跨出,
铁塔似的身躯带着劲风,一把揪住刘福的领子,将人半提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低吼:
“慌什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昨夜风雨大作,小人守在仓内,丑时刚过,忽然听见门闩响。”
刘福瞳孔涣散,牙齿停不住的打架,
“可小人自始至终未曾离岗。
今早天明,雨停了,小人去检查,发现……
发现门闩真的被人从外面拨开,又插回去了!
而且……而且地上……”
“走,去看看。”
身旁,一阵风被带了起来,
陈默已然迈着大步,起身出帐,风风火火的朝着粮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