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人们努力的想要抬起爪子阻拦这只死神一样的小猫,但他们做不到。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仅仅是被凋零之风卷入其中,就像是在一瞬间苍老了一万岁,那活跃如烈火般的生命在瞬间变的枯朽,就像是残忍的时光夺走了他们的人生,让他们失去力量,却又仁慈的让他们躺在那里,慢慢的体会死亡将至的绝望。
在小猫行走过的道路上,坚韧沉默的泥土都在悲鸣。
它的前爪踩着一块岩石,在爪子抬起的那一刻,在大表哥眼神抽搐的注视中,那存在万年的岩石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存在的意义,在毫无外部压力的情况下从内部崩碎开。
脆弱的像是一块沙子伪装成的岩石。
死亡之翼是大地守护者,它能轻易的感知到眼前的地面在悲鸣,它们在“衰老”,它们在死去。
“你这怪胎。”
大表哥说:
“明明只是星魂之爪的一缕灵魂!你是它的影子,不...你没那资格!你只是一个伪装成艾斯卡达尔的可悲怪物。
那是死亡对于生命奇迹的觊觎!
让它出来,我想要和它见一面而不是和你,你这冒牌货!”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甚至已成‘心魔’的猛虎,无非是同时行走于两条道路而言。
这对你而言不可思议,但对我来说不过是基本操作罢了。”
艾斯卡达尔蹲坐在大表哥身前十几米的位置,与大表哥对视着,它好奇的观察着死亡之翼用于打穿原力维度的仪式,在观察了几秒后,说:
“你模仿黑暗之门的构造准备完成一个永固式的原力隧道?就像是戈尔格亚·聚魂之河流遍物质星海的每一个世界那样,你也打算在艾泽拉斯创造出一条‘虚空支流’?
还是说,你真打算撕开一个‘恐惧之眼’?
但对面可没有S姐。”
“呵,我现在相信你是它了。”
大表哥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它甚至松开了自己握住巨龙之魂的爪子,这个灌注仪式已经抵达了最后阶段,哪怕死亡之翼不再亲自主持,还在运转的仪式能量会形成惯性最终完成它。
死亡之翼真的很开心!
这种开心是可以理解的,在它即将完成自己戎马一生却未尝一胜的可悲经历中最华美的篇章时,有一个被自己认定为“最大宿敌”的家伙在旁观赏,仅仅是这份“见证”本身就足以让有格调的大反派们心情美好。
它们不是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多话意味着风险。
但心中的喜悦与满足总需要一个倾听者来分享,而且还不能是随便哪来的路边一条。
大反派们总是很有尊严,它们只会认可那些最危险最强大让自己品尝过无数次失败感觉的家伙来作为自己的“宿敌”。
而在很多奇妙的场景下,“宿敌”这个词是可以和“知己”画等号的。
“我以前不懂你对我的鄙视与轻蔑源于何处,我以为那只是星魂之爪的天生傲慢,我以为那只是所谓的‘正义者’对于自我坚守愚蠢规则而产生的可笑自满,但不是的。
我现在懂了!
艾斯卡达尔,我懂了。
我理解了为什么你以前看不起我,甚至不愿意称呼我为最强大的猎手,你不屑于认可我是艾泽拉斯最致命的生命。
那是应该的!
因为以前的我只是一条四处狂吠的虚空疯狗而已,那样的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更遑论你。”
大表哥的铁下巴上燃烧着火焰,那仿佛阴燃的双眼里写满了快意,就像是一夜之间“勘破迷障”。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正确,但在此时的艾斯卡达尔看来,死亡之翼真的有种接近“天人合一”的感觉,当然,它参悟的“天道”肯定相当离谱就是了。
“但我现在顿悟了,在你将我拖入那个灾厄的梦境里之后,在我完全摆脱了那几个废物的黑暗低语之后,在我终于可以真正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之后,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错误源于何处。
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有资格听的人分享,但数来数去也只剩下了你一个,艾斯卡达尔。
我的仇敌,我的密友。”
死亡之翼充满感情的话语让小猫寒毛倒竖,艾斯卡达尔觉得这家伙疯的更厉害了,于是它摆着爪子开口说:
“呃,抱歉打扰你的雅兴,但本座想要让你理解,我不可能同时成为你的人生导师、你的人生知己,你最好的朋友以及最坏的敌人。
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为什么不呢?”
大表哥再次发出了笑声,它摆着手说: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挣脱了上古之神们施加给我的心灵枷锁,那个可笑的‘暮光审判’不过是它们用来引诱我灭世的鱼饵罢了。
当我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就意识到了虚空塑造我是想要见到更惊人的堕落。
没错!
就是你在你那最黑暗的灾难之梦里向我展示的那一切!
如果不是你我之间的身份确实是疯狂的对手,我差点都会认为你是在以‘大前辈’的身份向我炫技并试图传授我一些‘忠不可言’的东西。
不过这也没关系,我已经顿悟了。
在你将我驱逐出那个梦境之后,当我在怒火中苏醒前去毁灭了德莱尼人位于赞加沼泽的神殿之后,当我亲眼看到那光辉的纳鲁在我的利爪之下崩溃并化作虚空生物的那一刻,在我听到那黑暗的虚空之歌时,我顿悟了。
万物皆有光暗两面,你走在光中,宣扬着生命的威仪,而我行于夜里,传授着虚空的真谛。
没什么高尚与低劣,没什么正义与邪恶,你我所代表的只是原力的渴望,你想要的繁荣和我想要的堕落本质是一种东西。
当我们抛开那些无聊的善恶...”
“问题就在这,我抛不开!”
白虎打断了死亡之翼的分享,它摇头说:
“你所说的‘无聊善恶’在我这里有另一个词来形容,我把它叫‘道义’,你或许真的从虚空的分享中领悟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耐萨里奥,但很遗憾,你失去了自己的道义。
你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对原力的理解也有些...嗯,直率?不够深刻,过于直白,没有内涵?罢了,你懂我的意思就行。”
“哦,所以,只要有道义,你其实也不那么在乎你的同伴是善是恶咯?”
大表哥狡猾的反问了一句。
白虎没有回答,但这份沉默也可以被视作一种回应,这让死亡之翼的笑声越发讥讽起来,它张开双臂,说:
“你就是虚伪!
宛如那些生命用于隐藏真实自我的面具,你也带着那张面具,口口声声以野兽的身份为荣,但实际上也不能肆意展现兽性。
你身上也有枷锁,那是月神用‘宠爱’的名义套在你身上的,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艾露恩在规训你,她要把你...”
“轰”
大表哥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明亮的月光带着愤怒从天而降,而天地变色让日月轮转。
整个大漩涡在这一刻从白昼化作月夜,让那些还在推进的月之祭司们士气大盛,她们将其视作艾露恩女士的某种神启,要她们沐浴于月光中斩杀孽物。
但实际上,那是她们过度解读了。
这一道月光砸在死亡之翼身上只有一个意思,那是艾露恩在警告它不要挑拨自己和战斗小猫之间的关系。
祂完全没有规训白虎的想法。
死亡之翼,你说事就说事,说遗言就好好说遗言,别往老娘这里扯,不然给你好看!
这道警告显然被死亡之翼觉察到,它眼中闪过惊愕,着实是没想到艾斯卡达尔在月神眼中的地位居然如此高,让一位真神都如此直率的表明态度。
“你看,本座说了,你对于原力和自我的理解过于浅薄,你甚至无法理解当原力最宠爱你的时候会为你做些什么。”
艾斯卡达尔耸了耸肩,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月神的“保护”,虽然它并不需要,它打了个哈欠,对大表哥说:
“别说废话了!本座来这里是为了弄死你,或者被你弄死,在我们真正开始拔刀互砍前,能不能珍惜一下宝贵的时间,说重点,好吗?
浪费时间者乃罪大恶极的无聊混蛋,答应我,别成为无聊的灵魂好吗?”
“好好好,听你的。”
大表哥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后已经接近蓄满虚空能量的巨龙之魂,它何尝不是在借机拖延时间。
虽然眼前这个白虎对它而言毫无威慑力,但对于艾斯卡达尔的警惕与认可,让它迫切的需要确保白虎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暴起发难。
如果用语言攻势就能稳住艾斯卡达尔,那么大表哥完全可以这么说上一整天,反正它确实有很多感悟想要和自己认可的宿敌分享。
考虑到如果自己失败,那么今日确实就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日,那么遗言这东西稍微花点时间准备一下也是必要之事。
它闭上眼睛,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口开口说:
“虚空的本质是腐蚀和堕落吗?不,不是,腐蚀只是它的工具,堕落只是结果,虚空渴望之物藏于这个过程里。
深渊中的怪孽宣称虚空想要的乃是永夜降临于星海,而邪教徒们梦呓着虚空真理宣告要将一切拖入黑暗之中。
这些都是对的,但也都是错的!
虚空想要的乃是和秩序对立之物,它渴望的乃是混乱,乃是释放出那些你们在光芒之下不可能肆意释放的黑暗渴望。
它想要的乃是撕去那层名为善恶、正邪、光影的伪装,让所有生命都以最真实的姿态面对它。
只有真正认清并接受自己并不光明的底色,才有可能在走入黑暗时倾听到真正的虚空真理。
堕落?
堕落也是有门槛的!”
死亡之翼大声讥讽道:
“不是你身上长出眼球或者触须,不是你学会几样献祭法术就可以自称为‘堕落’,那充其量只能称之为‘疯癫’。
只有那些行走在黑夜里却依然目标坚定,甘愿拥抱堕落也要完成伟业的灵魂才有资格享受不朽的堕落。
这就是我的使命,艾斯卡达尔,我生来不是为了毁灭世界,也不是为了完成那个可笑的暮光审判,更不是为了给上古之神当狗!
我要传播混乱,我要传播这永夜中的真理,我要将虚空的真正渴望告知给那些愿意倾听并且能够听懂的灵魂。
他们无需脏了双手,更无需让自己成为恶心的怪物,他们无需侍奉虚空,更无需做出那凄惨愚蠢的交易!
他们无需害人,更无需献祭无辜。
他们只需要足够坚定,只需要足够睿智,只需要足够渴望的踏入黑夜里,虚空就会给他们制造混乱的力量。
经由他们挥洒出的每一次混乱,整个星海那早已不存的秩序就将彻底崩溃,直至整个星河都归于原初的渴望之时,虚空想要的永夜就将到来!
那永夜不会在光芒熄灭时到来,别蠢了!
永夜会在正午时到来,它会在黎明时到来,它已经来了。
就在你所宣扬的生命之光里,就在那些闪耀的神圣之光里,就在那些毁灭的邪能之光里!
永夜已经来了,因为混乱早已扎根。
回头看看吧,艾斯卡达尔,回头看看你带来的兽群,你要他们维持野性,你要他们拥抱凶残,在他们褪去枷锁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走入了混乱。
啊,混乱...那不是一种状态,不是一种生活方式,也不是一种理念,那只是一种本能,深藏于你我的心中。”
大表哥挥舞着双臂,宛如一个传教的疯子贤者,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收回那些疯狂,以最完美的绅士姿态背负着右手,将左手放在胸前,以一个华丽的宫廷礼节向前鞠躬。
在它抬起头的那一刻,它对艾斯卡达尔说: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宿敌,我的密友,我不是死亡之翼,我不是灭世者更不是堕落的黑龙之主。
我只是来自无光之海的回音,想要向你们分享堕落的本质与混乱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