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茉德拉离开之后,瓦斯琪将背后的剑匣取下,砰的一声放在地面,又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和刚才的大法师一样站在旁边眨着眼睛,打算偷学两手。
然后,她就感受到了从剑匣中传出的那股幽幽的注视,就和她刚才用眼神示意茉德拉暂时离开是一个意思。
白虎的绝活儿也不能就这么随便展示啊,要是被其他人学去了,它以后还怎么装神弄鬼?
于是瓦斯琪也耸了耸肩,一个超位传送,无视了法师塔的种种封印和压制轻松离开了这里。
从这个法术表现来看,4500年前对瓦斯琪的提醒得到了相当不错的回应,这些年里,这位深海女王一直在孜孜不倦的从恩佐斯那里“偷力量”。
她不断的挖墙脚只为了一个朴素的目的,就是要在现在追随白虎前去噬渊,解放她的女王。
嘶,这种“我一生侍奉邪神只为供养你”的扭曲忠诚与病态迷恋让艾斯卡达尔寒毛倒竖,幸亏自己的追随者和仆从里没有这种“超级病娇”,不然自己可有的受了。
估计也只有艾萨拉那样的“超级神人”能忍受这种夸张的迷恋与追随,并将其视作自己“超凡魅力”的体现。
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神人的圈子里估计也全是神人。
在瓦斯琪也离开之后,魂木藤蔓塑造的剑匣悄然打开,炽月之刃悬浮而出,在白虎的操纵下绕着那心能罐转了一圈,又在剑锋触碰中让那心能罐悄然消散,其中存放的两个“灵魂缝合体”悬浮而出。
那是老克和茉德拉各自切下一丝灵魂又经过缝合大师卡斯迪诺夫的完美缝合之后塑造出的物品,因为拥有两位大法师的意识残留,可以对外界的触碰产生反应,用来给死灵傀儡当意识核心再完美不过,但想要将其作为给他们“造”出的孩子当灵魂就完全不行了。
本质上说,这两团缝合灵体仅仅是两个痴迷于研究的疯狂科学家准备的素材,虽然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符合“感情融合的产物”这个概念,但肯定和“爱情”无关。
“这些法师们学奥术学到最后都没人性了,他们乐于解构万物,结果到最后把浪漫的爱情也解构为躯体的欲望和激素的释放,并且将这种毫无感性可言的人生视作给真理的供奉。
快别逗你虎大圣笑了,奥术原力又不需要你们把自己变成冰冷的机器。
它只是取代你们接近并触碰真理,至于你们是以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手段触碰真理,这一点都不重要。
自以为是的凡人,总喜欢用自己的理解诠释真理并霸道的定义他人眼中‘美好’的凡人,明明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却渴望为世界塑造规则的凡人。
呵,真有趣啊。”
艾斯卡达尔狠狠吐槽着,为这两个会在未来诞生的孩子的人生感觉到遗憾。
如果真的让他们被茉德拉养大,那绝对会成为比麦迪文的精神问题更严重的问题儿童,毕竟艾格文在人生暮年还稍有点“人味儿”,虽然也不多。
但茉德拉用虚空魔法重塑血肉塑造完美面容,克尔苏加德更是在追逐死亡的路上一路狂奔,这样两个“魔丸”父母能养出什么样的天生反社会儿童简直都不敢想。
啊,还是放过多灾多难的艾泽拉斯吧,免得真搞出什么“巴尔之子”之类的烂活儿那可就真的贻笑大方了。
不过,比格沃斯会成为这两个孩子的“猫教父”这件事倒是让白虎放心了一些。
小猫虽然顽劣而且神经质,但它确实是个懂得“爱”并且愿意给予爱的好猫,它或许真的可以把两个孩子健康带大,前提是艾斯卡达尔得在这里为他们塑造出足够纯净且完整的灵魂。
这时候就要用到轮回的伟力了。
艾斯卡达尔之前只是提了一嘴,它没想到老克在前往转职巫妖王之前真的整出了这种狠活儿,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在它塑造了轮回道途之后,这是它第一次将其用于“非战斗”领域。
炽月之刃在嗡鸣,其剑锋稍稍浮起,瞄准了眼前的两个纯净灵体。
“第一步,让你们经历死亡使你们完全切断与现世的联系,让你们已经被洗掉‘信息’的账号注销,才能申请新的账号。
唔,所以本座以后要执行的就是‘封号’操作吗?所以本座其实是‘生死数据库’的管理员对吗?
好啊,也是当上狗管理了。
这日子真踏马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在这轻声调侃下,炽月之刃精准而冷酷的刺穿了两个缝合灵体,没有痛苦也没有残忍,就像是一把裁纸刀以最完美的角度轻轻一划,彻底切断它们与整个世界拥有的最后一丝联系,就像是用抹布擦去它们留在现世中的最后痕迹。
于是两个被刺穿的灵体迅速开始“垮塌”,那是经历死亡的灵魂的必由之路。
然而在灵体垮塌开始的同时,冰冷的剑锋代替了白虎的灵爪触碰在眼前两团缝合完美的灵体之上,在艾斯卡达尔碰到这两团灵体时就能从其中感知到属于两个大法师的人生回响也在垮塌。
那是属于他们的“灵魂印记”,代表着这被切下的灵魂碎片与他们与整个世界斩断联系之后的消亡。
“再来一点‘超脱’,赋予这即将新生的灵体以‘遗忘’的祝福,宛如饮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洗去人生尘埃,才好踏上轮回之桥。”
艾斯卡达尔动用了自己之前刚刚拿到的那一丝力量。
从长女·格蕾丝蒂亚那里获取的“超脱”神性已融入了轮回之道,在那白色的光芒闪耀中将两团缝合灵体笼罩,宛如流水一般洗刷着它们,让属于两位大法师的灵魂印记被迅速冲散。
抹去多余的痕迹,使其重归灵魂新生时的纯净。
就像是把写满了符咒或者画满了山水的画卷塑为一张白纸,让他们做好在诞生之后重新被世界书写人生的准备。
白虎做的很小心,就像是在塑造一件艺术品,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到位。
考虑到它以后的职责与象征,眼下这活儿等于它此时正在“试岗”,先别管效率,先把工作流程走通,掌握这份工作的一切细节,好方便之后“批量化”执行轮回操作。
那两团缝合灵体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白虎的神力施加,因此很快就在轮回概念的冲刷中化作最纯净的姿态。
艾斯卡达尔没有感受到阻力,但它知道这只是因为目标特殊,一旦之后要对强敌进行同样的操作,那么一定会遭受极为沉重的对抗阻力。
强行送人入轮回等于抹除对方的存在,只要对方还有求生欲就一定会出于本能的对抗轮回之主的力量施加。
“所以,还得继续研究‘超脱’的概念,以免在之后没办法把这碗上好的‘孟婆汤’送到人家嘴里可就招笑了。”
白虎如此对自己说,随后将轮回的新生就施加在了已经垮塌了一部分的它们身上。
这是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死亡之后的新生。
用白虎的话说,先封号,再销号,最后重新起号,三步走完就代表着一个灵魂完成了轮回,象征着过去的结束、现在的纯净和未来的重启。
但作为轮回之主的白虎也不能白干,总要象征性的收点“手续费”。
那些被超脱剥离的属于两位大法师的印记与其垮塌时塑造出的心能就归艾斯卡达尔所有,心能本就是一个灵魂在死亡后,由其人生经历汇聚出的唯心能量,雷文德斯最偏爱那些人生复杂且充实的罪者作为榨取心能的对象也是基于这个逻辑。
在死亡眼中,权势、血统与身份这些概念都毫无意义,对于死亡而言,唯有一生过的足够精彩的灵魂才有价值。
不管那份“精彩”来自正义或者邪恶,来自守护或者毁灭。
生命需要回答死亡的终极问题,而死亡在意的只有生命是否度过了足够值得纪念的一生。
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在白虎此时的感悟中变的越发微妙,以至于艾斯卡达尔在收获那一缕微不足道的心能时,心中甚至回忆起了一些它很早很早之前就听过的话。
“人的一生应该如何度过?在直面死亡而回首生命时,是否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是否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唔,本座悟了,原来这世界上的所有道理都是共通的,不管是在这个粪坑般的超自然世界里,还是在一个物质宇宙中。
死亡与生命的概念永远都必须被结合在一起。”
白虎发出了某种笑声。
这并非顿悟,它很早之前就已经理解了生与死的复杂关系,此时只是因为第一次施展轮回秘术而心生更多感悟。
它让炽月之刃悬浮于空中,看着眼前那两团比之前小了很多,但更加精致且纯净的灵体。
它们已经走完了轮回的三步,彻底和过去告别并在新生中充满了一种原初的生命力,只是看着就有种“良种等待破土而出的发芽时刻”的生机。
这让白虎非常欣喜。
它虽行走死亡之路却也喜爱这样的生机勃勃,便破例再给了这两个灵体以祝福。
“你们一定会茁壮成长!你们一定会拥有最磅礴的生命力!就宛如扎根于炽夜下的大树,将骄傲的直面命运的风暴而坚韧不屈。”
它说:
“终有一日,你们将行至生死的尽头,质问你们那无情的犬父并为他送上艾泽拉斯人特有的‘父辞子笑’的美好传统。
是的,本座已经预示到了那一幕并会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它发生。
我会期待着当手持霜之哀伤的老克被你们兄妹俩用另一把神剑刺穿心脏的震惊...这一定能成为传世的诗篇。”
白虎发出了恶劣的笑声。
它操纵着炽月之刃返回剑匣,在古藤合拢的那一刻,白虎低声说:
“我知道他们并非自然诞生,甚至可以称之为‘生命的亵渎’,但轮回之道已落地生根,请勿斥以他们生命的责罚。
那不在您的领域之中。
轮回是我的领域,他们被我亲自照看,也请您给一份薄面。”
“咔”
剑匣封锁,还有一缕一闪而逝的月光。
似是艾露恩女士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将生命的怒火洒在这两个“非自然诞生”的造物之上。
它们还没有感情也没有意志,但生命初生时对危险的感知让它们在这一刻也变的活跃,宛如小精灵一样环绕着剑匣飘动,就像是感知到危险的幼兽躲在猛兽的爪牙之下。
瓦斯琪随后返回。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两团纯净的灵体,它们身上的缝合痕迹早已消失不见,比起之前那股“扭曲”感,眼前的两个灵体已被赋予了某种“新生的资格”。
“真是神乎其技。”
她感慨了一声,随后背起剑匣发出了咳嗽声,示意一直躲在大厅之外的茉德拉可以进来了。
当大法师回到大厅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神秘人双手各托举着一枚纯净的灵体靠近她。
茉德拉盯着那两团灵体,她与它们的联系在刚才已被彻底斩断,灵体上属于她和老克的一切气息皆已消散不见,就像是他们永远的失去了那一缕灵魂碎片,却并不感觉到灵魂受创的痛苦。
皆因为那些碎片并非消亡,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被赋予了新生。
就像是一个循环。
灵魂的总量是不变的,只是被她以“疯狂科学家”的方式馈赠给了自己的孩子们。
尤其是在那两团灵体被送入她腹中时,一股没由来的血脉相连的特殊感知让茉德拉罕见的陷入了情绪的波动中。
她捂着自己的腹部,感受着其中那股喜悦而热情的新生力量宛如火焰跳动,随后又归于平静。
就像是种子已被种下,期待着在来年的春日之中发芽。
茉德拉意识到自己的泪水从眼眶流淌。
她对于这种很陌生的感觉无所适从,只能手忙脚乱的擦着眼泪,但越是擦拭,心中那股涌动的情绪就越是无法阻挡,最终化作根本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大法师蜷缩在地毯上,捂着那完美而精致的面孔不断的抽泣,似乎在为一些自己已经失去多年却又在今日找回的“宝物”而欣喜又悲伤。
瓦斯琪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突然释放,直至白虎平静的声音在她精神中响起:
“残留的轮回概念让她压抑已久的人性暂时回归了,终究是凡人,再怎么学习那些超自然生物也做不到如泰坦执掌奥术时的绝对中立。
会哭会笑才是人...
把她留在这吧,让她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人生,顺便给她应有的警告。
我们该出发了。”
“嗯。”
瓦斯琪点了点头,她施展传送术离开,在身影消散的那一刻,她冷声对茉德拉说:
“你那从深海的禁忌中学会的血肉重塑可以继续维持,但那源于虚空的力量会对你的孩子造成影响,就如被污染的沃土长不出健康的树。
你必须做出一个抉择。
自己的完美容颜?还是孩子们的健康。
尽快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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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刚刚施展的秘术...我的意思是,它能对一切灵魂生效吗?”
在冥河的入口,瓦斯琪在那无形流淌的冥河岸边等待着“渡船”,当远方那灵质河流之上涌出漩涡时,她终于开口问道:
“如果事情走到了最坏的结局,如果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挽救我的女王,如果女王无法从死亡邪神的大胆约束中解脱,我能否请求您施展那样的秘术,送我的女王重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