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它来为瓦斯琪执行仲裁了。
佐瓦尔的目光落在了那散开的冷雾之中,祂看到了炽月之刃像是如燕归巢那样回到主人手边,而站在龙骨战舰甲板上的白虎正手持一杆青竹鱼竿轻轻一抛,精准的勾住冥河之上“玩死亡漂流”的瓦妹妹,如钓到大货那样的钓鱼佬一样将她从水面上提了起来。
砰的一声,死鱼一样的瓦妹妹摔在了冰冷的甲板上,就像是如溺水者得救后的第一缕呼吸,她甚至痛苦的蜷缩在了一起。
“你忙你的。”
艾斯卡达尔弯下腰,拍打着瓦妹妹的脸,它头也不抬的说:
“我对你手里的家伙毫无兴趣,本座是为这个不属于噬渊的灵魂来的,仅此而已。”
“真的吗?”
典狱长发出了笑声。
数十根统御之链在这一刻破空而出,纠缠着环绕成一扇噬渊之门,在那漆黑的光芒交错之中,大光头形态的佐瓦尔赤着脚现身于此,正屹立在那倒霉的“冥河舢板”之上。
祂看了一眼那躺在纳格法尔号的甲板上喘着气的瓦斯琪,又看了看自己手边被统御之链吊起来宛如一个“大仓鼠”一样的艾萨拉。
不知是出于何种思考,典狱长在几秒后一挥手,在统御之链的摇晃中将艾萨拉抛了过去。
前渊誓之王狼狈的摔在了甲板上但根本顾不得痛苦,翻滚着爬行上前,用独臂握住了瓦斯琪朝着她伸出的手。
她紧紧的握着她,就像是握着一个支离破碎的人生结束之后仅剩下的那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像是个吝啬鬼一般不愿松开。
“谈一谈吧。”
佐瓦尔站在那相比祂体型而言显得过于狭窄的舢板上,Cos着“一苇渡江”又语气平静的说: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拜访呢,阁下。”
“稍等,等本座忙完正事。”
艾斯卡达尔并未拒绝典狱长这位“talk侠”的邀请,但闲聊总要放在工作结束之后,这可是诸天万界都通行的真理。
典狱长也曾是暗影国度最恪职的仲裁者,祂深知对工作的热情是一种无上美德因此并未催促,用一种欣赏的目光观看轮回之主的“工作现场”。
白虎身旁悬浮着炽月之刃,左爪托着轮回之塔,右爪提着晋升鸣钟,身上还穿着处于“伪装形态”的寒冬宝甲。
一身珠光宝气夸张到让老加尼看一眼估计就要被臭死的地步。
但宝贝太多也是个问题,它就只有两只爪子都快都不够拿了,但好消息是这些宝物皆有用处,也无须确保它们在每一次战斗中都能被使用。
它盯着在自己脚下手拉手宛如“集美同心”般的两个落魄者,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冥河支流河口,至尊星魂也在关注着这里。
于是,白虎低声说:
“三日之期已到,两位的告别结束了吗?”
“您答应过我...”
瓦斯琪竭力控制着虚弱的躯体,在白虎现身的那一刻,只剩下一口气的她恢复了一点点力量,就像是在轮回之主的领域中,在轮回的判决结束之前,她不会因为虚弱而死去。
此时被剥离了一切超凡力量又回归到精灵形态的她跪倒在白虎脚下,还拉着艾萨拉用手臂强迫自己的女王也跪了下来。
她哀求道:
“您说过会给我一个机会。”
“本座难道没有给你机会吗?”
艾斯卡达尔反问道:
“我甚至在你选择自我牺牲之后给了你那十恶不赦的女王一个机会去把你救回来,真算起来,瓦斯琪,你还亏欠本座很多呢。
死亡留给你们所有的时间皆已用尽,所以,谁先来?”
“我来吧。”
艾萨拉仰起头,那已经再无任何美感可言的脸上写满了对“安息”的渴望,她低声说:
“无需审判了,赋予我挫骨扬灰的结局。
那是我应得的下场,但即便我不理解轮回之力的规则,可瓦斯琪已从统御的地狱中救出了一个灵魂,她还为死亡摆脱天命束缚做出了贡献,她是否能在您手中得到优待?”
“不能。”
艾斯卡达尔冷声说:
“瓦斯琪把她所有的贡献都用于换取挽救你的机会,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分一毫,很遗憾,她失败了。”
“这样吗?”
艾萨拉叹了口气,用独臂抱紧了身旁的瓦妹妹,瓦斯琪也抱紧了女王,她其实并不在意结局,在踏上这条路之时,她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虽然自己的挽救最终失败,但能确保女王不在统御中被束缚至绝望的永恒,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噌”
炽月之刃被白虎握起,在那剑身铭文的闪耀中,白虎摁住了艾萨拉的肩膀,行刑前的那一刻,它问道:
“就无遗言留给你的故乡吗?祂也在看呢。
毕竟是一个曾被祂钟爱喜欢的孩子,但或许就是因为在你的成长之中得到了太多关爱,以至于你最终养成了这副傲慢自大的性格。
你的存在对于艾泽拉斯也是个教训,能让祂学会再怎么喜欢一个生命也不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毫无保留的赠予他。”
“往日种种已无需再提。”
艾萨拉语气死寂的回答道:
“时至今日,对错也已再无意义,我犯了错,我将受罚,不再有任何特权也不配再得到任何钟爱,这就够了。”
“很好,起码这个认罪心态不错。”
白虎调侃了一声,炽月之刃向前穿刺,刺穿艾萨拉的灵躯又在剑刃转动中使其完全粉碎,灵体的塌陷与源生心能的消亡代表着挫骨扬灰的终局。
艾萨拉那沾着血污的白色长发从尾端开始坍塌,与她的躯体一样化作灰烬重叠的实体,其独臂抚摸着瓦斯琪的脸颊,在指尖化作灰黑色冥殇的洒落中,最后一次亲吻自己的宝物。
但并非额头。
瞪大眼睛的瓦妹妹只来得及感受嘴唇上那一闪而逝的温柔碰触,便看到女王带着解脱的微笑在自己眼前坍缩成漫天飞舞的灰烬。
属于女王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摆上“天平”,一段是她的归宿,另一端是她的过去。
在白虎的注视中,艾萨拉的一生便如走马灯一样旋转起来,当傲慢的女王以自己的国度与世界为祭品,向天空祈求黑暗之神的垂怜时,那灵魂便一瞬间碎去了一大半;而当她以世界之血塑成的永恒之井作为燃烧军团进入物质世界的跳板时,仅剩下的灵魂也开始在轮回之火中燃烧。
仲裁在进行,灰飞烟灭已是注定之事。
但瓦斯琪在这龙骨战舰上清醒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在艾萨拉的灵躯塌陷消溃的最后时刻,她张开双臂如拥抱那些飞散的心能一般,向前扑倒,让炽月之刃也洞穿了她的躯体。
她是这么打算的。
她要和艾萨拉一起拥抱那挫骨扬灰的结局,让女王在消散于天地的路上也不至于孤身前进。
但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艾斯卡达尔这位武艺大师?
在瓦妹妹自杀的那一刻,炽月之刃便轻巧的摇曳,让她躲开了剑锋没能完成她渴望的“同归于尽”。
“不必这么着急去死,你的罪孽还得到细数呢。”
艾斯卡达尔冰冷的爪子摁住了瓦斯琪的脑袋将她提到了眼前,它冷声说:
“你是娜迦们的女王,是你与恩佐斯达成了堕落的协议让娜迦得以诞生,作为这份罪恶的始作俑者,你的罪孽甚至还没有开始清偿。
你不配得到安息,也没资格‘一死了之’。
轮回不是这么运作的。
我不会让你受苦,万年的惩罚对于堕落者毫无意义,我只会让你去做那些你必须也应该做,却没有去做的事!
我要你如带领娜迦们堕入无光之海那般,将它们从虚空的黑暗中再带回人间。
我要求你挽救你的族群,那堕落的深海王国何时摆脱虚空的侵蚀,你的痛苦轮回在那时才能得到终结。
安息...将是一份你苦寻不得的祝福。”
“就像是您对那两个大恶魔做的那样吗?”
瓦妹妹轻声说:
“我也要经历不断的轮回才有可能得到‘赦免’吗?”
“大概一致,但在我这里,没有赦免!”
白虎如此说着,利剑再次挥起,这一次洞穿瓦斯琪的躯体时并未使其完全塌陷,挫骨扬灰,而是将瓦妹妹的灵魂从死亡的躯体中抽出,在轮回之力的运作下将那超脱的力量激活,让遗忘宛如祝福般施加。
瓦斯琪能感受到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溃散开。
轮回之主只会留给她一份沉重的使命,再将她送去娜迦的文明之中,这就是她给自己赢来的“好结局”。
心思机灵的瓦斯琪知道,自己在一路上的表现让她得到了白虎那一份隐藏的善意,否则自己可能连这次重生赎罪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在这一刻,在记忆消散的这一刻,瓦斯琪抬起头,对白虎哀求道:
“我可以承担更多罪孽,能让我带着女王一起轮回吗?”
“嗯?”
“就像是我们在达拉然...就像是您给那两个缝合灵魂赋予的祝福...把我和女王最后的灵质缝在一起!让我和她用一个新的身份重回人间。
我不需要赦免,也不需要安息,我愿意一直这么轮回下去!
您需要我们去哪,我就去那!
您需要我们承担什么样的重任,我也会竭尽全力,如果罪孽在您眼中也可以量化,我愿意背负更多,在过去!
在未来!
您会需要我们的。
这是为了...这是为了更高级的善!为了那个更伟大的只能由您亲自完成的目标,为了这个被女王辜负过的世界在未来能变得更好。
如您所说,单纯的受罚或者消亡又有什么意义?
那些被辜负者,那些被伤害者需要的是行动的宽慰。
女王死了,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她的存在皆已塌陷,只剩下这最后的心能灵质了,让我带着她回归故乡吧。
求您了。”
“唔,你就这么确认你的女王灰飞烟灭了?看来你心里对她是什么人一清二楚嘛。”
白虎哼了一声,随着灵爪挥起,那些艾萨拉在灰飞烟灭后留下的灵质被它糅合起来,随着虎爪的接触融入了瓦斯琪的额头。
当炽月之刃拔出的那一刻,遗忘前尘的灵魂也被抽离,在那化作冥殇垮塌的躯体消亡中,随着白虎轻轻一抛,一道光芒就落入了冥河里。
宛如一条散发着微光的白色小鱼,摇曳着锦鲤般的尾巴逆流而上,这一次再没有被艾泽拉斯的星魂阻拦,顺利进入了支流回归至故乡。
在白虎的注视中,那小鱼最终落入无尽之海,又在深海的黑暗中随着洋流游动。
在一处位于瓦斯琪尔海域的边缘娜迦城镇里,一名刚刚完成了让人疲惫的交配的娜迦海巫打着哈欠在休息,却并未注意到那灵动的光鱼摇曳而来,环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了她的腹部。
就在这昏昏欲睡的海巫不远处,一万年前那些沉入海底的雕像挂满了海藻,而距离她最近的那座雕像正是铭记瓦斯琪尔行省最杰出的总督莱瑟莉雅·瓦丝琪女士的象征,就像是在曾经那位母亲的注视下,经历过黑暗且苦难一生的女儿回到了另一位母亲的怀抱中。
所有的光芒都在这一刻散去。
那新生的纯净灵魂被温暖而象征生命的孕育黑暗所包裹,让她舒适的蜷成一圈,拥抱着自己,就像是被缝合在一起的灵魂残片们最后的结局。
她陷入了沉睡,而在她于未来诞生时苏醒的那一刻,属于她的轮回就要开始了。
艾斯卡达尔收回了目光,挥爪将身旁的罪魂之塔托在爪子里,回头看向佐瓦尔,典狱长真的是个完美的观众,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打断轮回之主的工作,这让白虎挺满意。
但在它开口之前,佐瓦尔先一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