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也发出了和睦的笑声。
本打算最后再叮嘱几句,然后祂就听到了雷纳索尔在祂耳边说:
“你选择在这时候扮演‘慈父’是为了让我心里永远留下一道名为‘弑父’的不可愈合的精神伤疤吗?
你这样自私无比的灵魂居然把人生中最后一次欺诈的机会用在了我身上,而且表演的如此完美,这真是让我感动。
看来你确实很看重我,但遗憾的是,父亲,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孩子了。
我知道你还有后手...
我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就是肯定今日这场陨落只是你又一次精湛的欺骗,请您放心,我接下来的人生什么事都不干了。
我一定会竭尽我所有的力量阻止你的图谋实现。
你已经落幕了。
我见证你被下葬,会跳入那墓坑,亲手为你的棺木钉下钉子,会长守你的墓园,在那不愿安息的亡魂每一次躁动时抡起铁锹砸在你的脑袋上,以此确保你永远不能离开你的坟墓,只能在无尽的时光中腐烂成灰。
我诅咒你!怪物。”
雷纳索尔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恶毒的祝福,但在这一刻,德纳修斯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老怀甚慰的说:
“我儿终于长大了,我儿终于成才了!就像是痛苦之种经历了大自然的折磨终于长出了第一缕恶之花。
好好好,在我们下一次相遇时,儿子,你可一定要让你的老父亲尽兴,但在那之前,还是先和你的‘兄弟们’过过招吧。
那些藏于罪孽中的魔鬼啊,它们在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加油,儿子,可别让你的魔鬼兄弟们小瞧你了。”
781.举杯吧,敬那些想要杀死我们却无法如愿的人
艾斯卡达尔等候在纳斯利亚堡废墟之外。
它以虎人的姿态靠在那不断风化成血色风沙的残垣断壁旁,任由自己身上的凛冬战甲掀起一阵又一阵宛如寒冬腊月才会吹起的风。
它在等待里面那对父子的“告别结束”,也在欣赏雷文德斯这座罪孽神国走向毁灭的最后一程。
之前在死亡原力强化了白虎的神性回响,并且与德纳修斯完成了道途碰撞并大获全胜时,大帝试图拆解整个雷文德斯来为自己恢复力量的图谋就已经被打断了。
这座神国的塌陷在那时候被阻拦,却又在德纳修斯被“抓捕入狱”后又一次开始了崩解。
虽然都是崩解,这两者是出于不同伟力的施加并源于不同的目的。
德纳修斯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祂宁愿毁掉自己的罪孽神国也不会把这里留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因此祂对雷文德斯的分解是毁灭性的掠夺,那万物消融化作血色神性中的“回归”完全不可逆,但此时重启的崩解却是源于死亡原力的亲自推动。
简单点说,雷文德斯失去了自己的永恒者,这座被保留下三分之二的罪孽神国已经被“收归死亡国库”,成为了直接被死亡原力接管的特殊区域。
此时白虎身旁那不断发生的分解并不是为了摧毁雷文德斯,恰恰相反,这是死亡原力在回收德纳修斯留在这片大地上的“污痕”,好让这里彻底摆脱赦罪者的印记与风格,得以在之后重新恢复到可以居住的程度。
就好比死亡原力亲自手持抹布在擦拭德纳修斯这个糟糕的“租客”给自己的房子留下的污痕。
当然,这种源于原力的清理本身也是极具破坏性的。
在艾斯卡达尔的注视中,那些服从于德纳修斯大帝的温西尔愚忠者们从满目疮痍的废墟各处冲出来,他们本来已经熬过了最致命的战斗,本想着在胜负已分后用最体面的方式向胜利者们恭贺并祈求服从,其中甚至有些效忠德纳修斯的古老温西尔贵族已经暗中和“三集美”完成了勾兑。
超经典的两头下注,谁赢他们帮谁。
但眼下当死亡原力亲自动手时,那些可笑的约定与图谋皆在这一刻化作泡影。
白虎清晰的看到一个骑着骏马的温西尔名媛惶恐的奔向女伯爵,挥着手在祈求着挽救,女伯爵也确实想要救她。
然而在双方探出的手紧握的前一秒,那温西尔名媛就在绝望的呐喊中碎裂成灰。
那一捧冰冷的灰黑色冥殇被卷入风中,迎面扑在女伯爵恐惧的脸上,在她眼前只剩下了一匹失去主人的骏马茫然的停下脚步。
这样的事不断发生,让战场上就像是遭遇“宇宙计生办灭主任”打了响指一样,在德纳修斯被关入轮回之塔的那一瞬,整个雷文德斯大地上所有不属于“正义方”的温西尔尽数被抹除,宛如一股冰冷的死亡之风吹拂过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
一切和德纳修斯有关的建筑物也都在加速分解,纳斯利亚堡首当其冲。
白虎对于这一切都面无表情,不管是凡人还是自诩高人一等的温西尔,所有已成年的灵魂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些湮灭者不值得同情,他们的消亡甚至不会改变温西尔对雷文德斯的拥有权。
那些做出了正确选择的心能吸血鬼们还是会生存在这里,他们会继续在这片大地上延续直至彻底适应没有德纳修斯统治的新时代。
艾斯卡达尔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冥河的波涛,戈尔格亚·聚魂之河又分出了一道支流,正从间域的风暴中向雷文德斯靠近。
或许数天之后,就会有冥河支流与雷文德斯接壤,在那一波又一波的灵魂之潮里,新的灵魂会被送到这片鲜血与阴谋之地,新的温西尔也会由此而生。
没有了德纳修斯大帝的影响,温西尔便也得到了一个机会让他们能自己推进自己的族群的发展,直至他们踏入属于他们的未来。
这一刻,白虎有种很微妙的预感。
它猜,死亡原力大概从它所坚守的“荒野戒律·优胜劣汰”中得到了一些很可怕的灵感,或许很快,暗影国度的诸多族群也要迎来属于他们的“生存权测试”了。
但这才对嘛。
不管是生命还是死亡,没有生存压力就只能让文明化作死水一潭。
当它从那宛如冥想一样的“死亡聆听”中再次睁开眼睛时,雷纳索尔王子已经抵达了它身旁,他用胳膊夹着那本《轮回经》,另一只手提着早就准备好的行囊,在不远的地方,疯癫公爵·西塔尔已经在华美的黑色马车中等待。
那骚包的家伙甚至烹了一壶热茶,而他的两个打扮低调的泥仆管家正坐在马夫的位置互相厮打争吵呢。
他们已经准备好离开这里了,以这趟旅行的估算时间而言,等到雷纳索尔王子再次回到雷文德斯时,最少也是一两千年之后了。
“你有话要说?”
白虎动了动圆圆的耳朵,问道:
“关于你父亲的遗言?”
“祂有诡计!”
雷纳索尔王子完全没有隐瞒,简短的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他很严肃的说:
“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但我认为您不能掉以轻心。
我父亲在今日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掩盖真正的目的,祂很少用‘失败’作为工具,但正因如此,能让祂甘愿以‘惨烈失败’作为工具去掩盖的真实计划一定相当惊悚。
我也不愿意向您隐瞒,我此行前往物质星河,除了受阎罗大人委托成为轮回道途的宣讲者与巡查官外,也有我的私人目的,我会确认我的父亲是否在物质世界留下了力量。
如果真的有,那么我会竭尽全力的阻止祂。
这将是我维持一生的事业!”
“你真的很敏锐,对于阴谋有种天生的灵视感知,难怪大帝对你这么看重,你不喜欢这种风格却非常有天赋,这可真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
你本可以成为德纳修斯最完美的继承人。”
白虎咧了咧嘴,它眯起眼睛,对雷纳索尔王子说:
“不必担心你父亲逃逸出去的灵魂碎片,因为那些碎片并没有真正逃离,它们一直都在本座手中,那是一场‘自投罗网’,也是死亡原力默许我收下的‘战利品’。
所以,不必浪费时间在物质星河搜索你父亲埋下的‘种子’。
关于你渴望的那份事业,我觉得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当你完成少昊吩咐的轮回司工作并得到阎罗的允许后,去艾泽拉斯吧,去本座来的地方,去无数永狩宗主和勇士之魂的故乡,去觐见被本座带领并教导的至尊星魂。
你父亲就藏在那里!
只有一枚碎片落在了那里并且被如种子一样,被种入了星魂的大地。
我本想将其作为我的崽子们的狩猎目标,但既然你愿意将其作为你的事业,那么,这头‘上好猎物’归你了。”
艾斯卡达尔递给雷纳索尔一壶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这壶酒给你送行,但它是胜利之酒,只有在你完成狩猎时才能饮下,等你带着你父亲的绝望悲鸣回来复命时,我一定叮嘱少昊亲自为你接风洗尘。
幼兽,勇敢的踏入属于你的荒野吧。”
“那...那如果我失败了呢?”
雷纳索尔王子紧握着手中的酒壶,他低声说:
“我并不畏惧死亡,我的名字已在轮回司的花名册上,死亡对于我而言只是一段必要的人生经历,但如果我失败了,我父亲的邪恶力量就会再度复苏。”
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用一种难以启齿的语气说:
“我依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我父亲其实很希望我能出现在祂面前,或许我也是祂那个计划的‘一环’。
甚至可能会成为祂的载体,否则祂没必要在人生的最后对我透露那些暗示,祂在引诱我。”
“连死都不怕,却怕失败吗?真是有趣的心态。”
艾斯卡达尔哈哈一笑,摆着爪子很随意的说:
“我根本不在意你父亲会玩出什么花活儿,除非祂真的甘愿改名换姓,重新开始,否则祂的最后一站就一定会前往本座的高塔囚笼。
我甚至期待祂能在未来给我一个惊喜。
唔,不能再用‘祂’来形容了。
赦罪者已经陨落了,如今的德纳修斯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他希望自凡尘中获取新的起点来书写真正属于他的传说与神话,他要以此弥补他生而为神所以缺失的那些课与教训。
这确实是一种‘蜕变’,甚至可以用‘破茧成蝶’来形容。
但每一条道路皆有终点,而在他的终点永远会有猛虎等候。
尽情去猎杀吧,失败不过是通往成功的一环,如果你没有胆量拥抱失败,同样也没有资格加冕胜者,祝你好运,幼兽。”
“嗯。”
雷纳索尔彻底放下心来。
他郑重的向白虎鞠了一躬,如真正的旅者那样将白色的兜帽拉起,又弯腰从脚下捡起一块风化的血色蝙蝠徽章作为自己对故乡最后的纪念。
他转过身,提起行囊走向那辆已经打开了车门的马车,在那不断吹打的血色与灰黑色的风沙中开启了自己人生的新阶段。
在他们启程的那一刻,虎大圣发出了一声响彻冥河的虎啸,以此为这名幼兽送行。
在那环绕血色风沙的天空之中,追随着长女而来的漆黑双翼的复仇者·格里恩们也在撤离,之前那些活下来还试图在雷文德斯的天崩地裂中逃走的大帝仆从们几乎全被他们屠戮殆尽,而现在死亡原力亲自动手时,这些黑翼的格里恩们便感受到了死亡的驱离。
他们追随着长女誓要重建天命,那就意味着他们站在了死亡原力的对立面,没给他们一记大逼斗或者凶狠的铁肘打击已经是死亡原力额外开恩。
不过这些黑翼天使们也早已再无当初接引灵魂时的温柔,此刻追随他们的神灵皆化作冷酷无情之辈。
他们的命运都已导向了复仇,那极端的道途带给了他们极端的力量。
白虎的目光从那些黑翼天使身上收回,它还要在这正被重整之地待一会,处理好这里最后的事就可以再度出发。
开胃小点已经吃完,是时候向足以大快朵颐的正餐前进了。
虎大圣依靠在原地,就像是进入了浅浅的睡眠,它的意识高悬于梦境维度之上,眺望着眼前那片不会因为白虎的意识在不同时代转移就发生变化的梦境星河。
有血色的微光在这片梦中星河中闪烁,数量并不多。
毕竟之前在白虎采取了“封印战术”后,德纳修斯大帝也没机会把更多的灵魂碎片按照祂那个发疯的“重生之种”计划撒入星河,或许大帝直到被关进小黑屋都不知道,祂拼了命洒出去的那些灵魂碎片都已落入了艾斯卡达尔的手中。
不过这可能怪不到大帝不够严谨的问题上,毕竟即便是永恒者又怎么能想到白虎这个怪胎还真有个“随身星河”。
但你就说那些种子有没有落入星河吧?
咋?
梦中的星河难道就不算星河了吗?
“所以,本座该如何处置你们这些自投罗网的‘巴尔之子’呢?”
虎大圣眺望着那些银河中闪耀的血色光点,因为是宇宙灵魂的碎片,所以死亡原力再慷慨也不会允许白虎私藏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