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伊瑞尔对自己的族人的未来非常上心不代表着她对老先知的态度就很好,此时在看到维伦在黑白无常的护送下走过鬼门关时,便忍不住啐了一口,随后怒视自己曾经的领袖。
维伦看到这位穿着轮回司官服的德莱尼小姑娘,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也要唾弃自己?
这不对吧?
眼看着老先知要上前询问,看管鬼门关的肉弹赶紧上前推了一把伊瑞尔,示意她赶紧走,眼前这位可是轮回之主的贵客,别闹出什么“外交事件”。
“你大好前程不要啦?发什么疯!”
肉弹虽然是个豺狼人,但很有“集体荣誉感”,伊瑞尔是自己人便要照顾一番,于是豺狼人城门官低声提醒道:
“赶紧送你的文件去,阎罗大君等着呢。”
但伊瑞尔不为所动,依然在原地怒视着先知,两位黑白无常本该阻拦这一切,但山德利娅和德沃丝对视了一眼,以一种“看热闹”的姿态守在一旁。
此时已进轮回司,先知在这里非常安全,以老维伦被圣光钟爱的程度,在他那永生的人生抵达终点时,必然会前往圣光原力的领域中成为类似“圣灵”之类的存在,然而轮回司对这样的灵魂亦有渴望。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让老先知意识到他的罪孽乃真实存在,那么未来没准轮回司就能得到一份“收获”。
再说了,她们俩又不是强迫老先知认罪,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但或许是“天意”如此,总在提醒维伦要“直面过去”。
“你是在德拉诺出生的德莱尼人?”
维伦走到抱着一大摞生死簿的伊瑞尔面前,语气温和的问道:
“孩子,你为什么如此憎恨我?”
“难道还需要我提醒您吗?尊贵的先知。”
伊瑞尔也豁出去了。
什么月度优秀员工的奖励她就算不要了,也要在今天把心里的那股恶气释放出来。
自己和萨奇尔私下沟通,为奥秘学宫的同族谋求出路已经让自己被罚了几千年的履职,反正自己早就死了,也不在乎多干几百年辛劳工作,再说了,这轮回司的工作干起来还挺有力气,她超喜欢这里的,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充实的多。
所以,被处罚就被处罚吧,能直面先知说出想法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了。
因此,她大声说:
“我叫伊瑞尔,我出生在安波里村,死于塔纳安丛林的矿洞,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先知。”
维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痛苦起来。
安波里村是德莱尼人曾经在影月谷建立的村庄,就在卡拉波神殿与艾洛多尔镇之间,当年兽人发起针对德莱尼人的屠戮时,那里是第一批沦陷的地方。
曾经的塔纳安丛林现在叫地狱火半岛,那里有一条用德莱尼俘虏的人头颅骨塑造的“荣誉之路”。
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在席卷德拉诺世界的屠戮灾难中遭受过什么已经不必多说了。
她确实有足够的资格保留对先知的憎恨。
即便在当年兽人进攻卡拉波神殿的战争中,维伦竭尽全力的保护城市直到那颗黑暗之星被古尔丹引导着砸落在城市中,彻底摧毁了卡拉波神殿的防御后,在一切不可挽回的情况下他才撤退,但作为领袖没能保护好族人本就是一种“渎职”。
眼看着伊瑞尔和轮回之主的贵客吵了起来,几名路过的判官赶紧上前试图拉走她。
目前轮回司初建,能被选拔的官员都是品行高洁之辈,大家的同事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不愿意看到事情闹大。
但还没等情绪激动的伊瑞尔被带走,就有猛虎的咆哮声于奈何桥那边响起。
肉弹脸色一变,坏了,绝对公正的谛听·阎罗猫大人来了!
可被这里的混乱吸引到来的不只是阎罗猫,阎罗大君似乎在巡视驻地,这会也骑在威严的猛虎之上朝着这边走来。
这可还行!
随便闹个事就引来了大BOSS,伊瑞尔这家伙是真倒霉啊,怎么两次做错事都被抓了现行?你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人间体”吧?
“何事喧哗?”
少昊曾经是熊猫人帝国的皇帝,熊猫人这个种族什么都好,但非常重视礼法,尤其是在外交场合,眼下这种不体面的事着实让阎罗大君罕见的面露不满。
这可是轮回司第一次下发“探视许可”,结果就出了事可还行。
不过在其他判官们散开,露出正在和先知对峙的伊瑞尔时,少昊的表情又变得玩味起来。
他选拔贤才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对方的出身背景,因此伊瑞尔何时诞生,如何成长又因何而死的人生他非常清楚。
这孩子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在此时向先知维伦发泄不满。
但这可是官方场合,实属不该如此鲁莽行事。
不过还没等少昊命令周围轮回卫士将其带走,被找了难堪的维伦却先一步向这位很有威严的阎罗大人行了礼,并主动说:
“请不要因为这件事惩罚我年轻的族人,阎罗大人,另外能否给她一个机会,将她对我的不满都说出来。
我听闻轮回司职责沉重,若这孩子心中一直有怒气,怕是会影响她日后的工作。
我也很想知道她心中的真实想法,便以德莱尼人领袖的身份恳请您给她这个机会。”
“唔,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么不要误了探视的时辰就好。”
阎罗大君捻着自己威严的胡须,点头提醒道:
“如果您能准时抵达零号囚犯的监禁处,或许能赶上他在今日的心灵轮回呢,那位阁下需要来自您的帮助,这一点毫无疑问。”
“感谢您的仁厚。”
先知点了点头,看向眼前的伊瑞尔。
她怀里的那一大摞生死簿副本已经被其他同事接过,阎罗大人没有让他们散去,于是这些种族不同的判官们便跟随在阎罗大人身后,同时竖起耳朵听眼前这有趣的一幕。
伊瑞尔得到了允许,她握紧拳头,怒视着维伦,大声说:
“我被从燃烧的安波里村抓走的时候,那些残忍的兽人正在整个影月谷四处杀戮,那么多族人都被杀死,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被带去兽人的要塞里当奴隶。
那些残暴的混球们把我们丢进竞技场,让我们互相厮杀取乐,他们不给武器让我们赤手空拳的战斗,必须杀死同伴才能活下去,如果不战斗就会被他们全部杀死。
但哪怕活下来也是活受罪。
我们在那矿洞里没日没夜的劳作,一名女祭司一直在鼓舞我们,哪怕她自己都被兽人砍掉了尾巴,但还是坚持说守备官们一定会来救我们,她说先知一定不会放弃我们。
我们就那么互相鼓励着,我们认定兽人不可能攻破卡拉波神殿,我们认定您一定会在看到兽人的残暴之后就带领战士们发起反击。
直到卡拉波神殿的奴隶也被抓来,直到沙塔斯城的奴隶也被抓来,矿洞里的奴隶越来越多,祭司却越来越痛苦。
在某一夜我亲眼看到一直鼓励我的祭司拿着矿镐偷袭看管我们的兽人,她不可能是那些暴徒的对手,但她依然那么做了。
她绝望了!
一直表现的比我们更坚定的祭司先我们一步拥抱了死亡。
但在她寻死之前,她的心就死了。”
伊瑞尔回忆这些事情甚至双目通红,可惜亡灵已经无法流泪,她的语气哽咽着,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带走那种刻在灵魂中的绝望与痛苦。
她用一种咆哮的声音对维伦喊道:
“我理解我们人少,我理解您为了保护族人一直试图和兽人交好,我也理解您天性仁慈不忍看到杀戮和流血,我更知道我们一直被恶魔追捕必须低调行事。
但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么多族人都死了的情况下您还要和一个懦夫一样四处逃亡?难道我们德莱尼人没有力量吗?难道我们都是一群软蛋吗?
难道我们除了逃之外就没有第二种应对灾难的方式吗?
难道...
难道我们都白死了吗?
那位祭司为什么会自杀?告诉我,先知,你是最睿智的圣光神选,告诉我,那样一个被圣光钟爱的高洁灵魂为什么会绝望?”
伊瑞尔太痛苦了。
进行最惨烈的回忆是亡灵们必须要避免的行为,因为他们的特殊存在,一旦沉浸在绝望的回忆中往往会引发比真实痛苦更可怕的折磨,无脑而疯狂的怨灵就是这么诞生的,那些怨灵们常年被困在最绝望的记忆中无法自拔,便会盲目的进攻一切靠近自己的生命来宣泄痛苦。
但伊瑞尔很坚强。
她没有被痛苦击垮,只是在发泄之后很快冷静下来。
她擦了擦没有泪水的眼睛,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表情,又从同事手中接过那一大摞自己要完成的工作,随后用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语气,对维伦道歉说:
“抱歉,先知,是我太激动了,我不该如此恶毒的向您质问,您是德莱尼人能找到的最完美的领袖,我们的族人在过去遭受的一切...或许都是我们活该吧。
毕竟是我们自己在德拉诺丧失了警惕。
从大主教到守备官再到人民,所有人都已经逃累了,所有人都把头埋在祥和的沙土里假装危险并不存在,在德拉诺平静度过的两百年与其说是休整,倒更像是一个族群在灭亡前的最后放纵。
大家都不愿意去想危险或许就在身后,大家都默契的无视了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恶意,或许德拉诺对我们来说不是第二个家,仅仅是流亡者们在万年流亡后为自己选择的墓穴。
我们那么做了,我们自己杀死了自己。
就像是轮回之主教导我们的,那些不能发现危险并应对的野兽在大自然中只有灭绝一途。
这不是您一个人的错,也不该由您一个人来背负这样的指责。
我只是希望...不,我以一个死者的身份祈求您,请您千万不要再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族人们身上,如果您是我们的领袖,如果您是德莱尼兽群的头兽,就请您在之后的时光一定要时刻警惕,希望我和那些族人的鲜血没有白流。
祝您好运,愿圣光保佑您。”
伊瑞尔低下头,随后摇摇晃晃的抱着自己的文件踉跄着离开,宛如逃离一般。
鬼门关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先知,而肉弹是第一次听说伊瑞尔的经历,它一个艾泽拉斯的豺狼人也没渠道了解到德拉诺的故事。
再说了,肉弹其实不在意这些苦难。
眼下能来轮回司当差的,谁身上没点黑暗过去?大家只是平时都很克制的不会讨论这些。
但此时,这家伙却体现出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同仇敌忾”,在伊瑞尔逃离之后,肉弹拄着手中的战戟很不屑的朝着维伦啐了一口。
作为狂怒的野兽人,它鄙夷这样软弱的领袖。
如果维伦只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普通人在那样的灾难中无法左右命运,只能被恶意摆布,但维伦是强者!
整个宇宙里也找不到比他更强的圣光神选了,只要他在灾难中足够坚定,由他引发的圣光天火足以洗刷整个德拉诺的一切暴徒。
肉弹无法理解,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能让自己的族人遭受那样的悲剧?
如果是它当初有这样的力量,早就带着赤脊山的豺狼人横扫过整个东部大陆,建立一个大大的豺狼人帝国了。
它当然会鄙夷他,然后,肉弹就被阎罗大君狠狠的瞪了一眼。
人家伊瑞尔是有苦楚在身,又是当事人,但你肉弹哪来的资格给轮回之主的贵客难堪?本大君看你这个城防官也是当到头了。
“先知,时辰要到了,要不先行随我前去零号囚徒的牢房?”
阎罗大君挥手遣散了周围的判官们,在黑白无常的护送下,他温声邀请一言不发的先知踏上奈何桥。
维伦心中因为可以见到自己兄弟的喜悦已经因为一路上的种种遭遇而彻底消散,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且步履蹒跚。
这一幕让少昊摇了摇头,阎罗大君挥手示意已经在准备“小甜水”的黑袍女士不要给失落的先知提供饮品。
伤心的时候喝闷酒可不是好的调节手段。
他渡着四方步,与先知一起走过风景其实不错的奈何桥,对先知温声说:
“鄙人在干阎罗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前,其实也是一位领袖,我曾是熊猫人帝国的皇帝,也是最后一任皇帝。
先知,您见过熊猫人吗?”
“嗯,影踪派的豪侠们已经参与到了德拉诺的战争中,他们与那些恶魔刺客博弈且屡屡大胜,其骄人战绩和来去如风的姿态让我的族人中也流传起大宗师的故事,甚至有一些年轻人被他们的豪侠之举号召着踏上了武僧之路。
玉莲帮也肩负着向战场运送物资的职责,熊猫人的身影如今在德拉诺并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