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此时的表情变换全落在了玛维眼中，守望者领袖低声说：
“您又在策划某些坏事了，我还记得上古之战时，您带领我去给燃烧军团搞破坏的时候就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肯定又有人要因为您的狩猎而倒霉了。”
“胡说！我只是以‘可靠大前辈’的方式激励后辈而已，这能是坏事吗？”
艾斯卡达尔可不背这个锅。
它摇着尾巴看了一眼玛维，又对鹿盔挥了挥手，示意他稍等一下，先别急着走。
“说吧，你心里对我的埋怨都不需要用眼神表示了，我的弟子。”
虎大圣对玛维说：
“觉得我偏袒亚基虫群？觉得这场流沙之战都是我在背后操纵？觉得我故意给卡多雷制造麻烦？”
“不，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野兽，便不会如此责怪您。”
玛维叹了口气，罕见的摘下了自己的守望者战盔，甩了甩白色的马尾长发，对自己的导师说：
“您对于荒野戒律的遵守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但优胜劣汰是荒野戒律的基础，在已经确认上古之神没有介入这场流沙之战，虫群是以世界生态的一环与我们争夺生存权后，我就知道这绝不是您在背后安排，即便这确实是您希望看到的猎群竞争。
但理解不代表能接受，我毕竟是个精灵，导师，在公正的事实面前，我必须站在我的阵营中确定我的立场。
虫群就是我的敌人！
我不会因为您的原因就对它们手下留情。
哪怕您要阻止我继续参战，我也会将您视作必须击倒的敌人。”
“但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你为自己的猎群和族人争取胜利是你的正义，我又不要求你成为一个‘世界主义者’，你的力量和位格没达到可以凌驾众生的地步，就别学着用‘神灵’的方式去看待世界变迁。
如果你连自己的立场都不明确，又该怎么分辨善恶？”
白虎眨着眼睛说：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卡多雷要和奎尔多雷打仗，以‘文明统一’的名义主动发起战争时，你就会理解你导师此时的难处了。
我不能只在与我亲近的眷族占据优势的时候宣扬荒野戒律，你们也一样。
所以，继续去打仗吧。
流沙之战会继续，精灵得靠自己的力量证明你们在食物链上的地位不弱于亚基虫群，也只有这样，虫群才会尊重你们对卡利姆多的统治。
当然，在它们的不朽英杰进入战场的那一刻，荒野之神和洛阿们就能出动了，所以，这场战争会比你们想象中更快结束。
但对我而言，不管胜者是卡多雷，还是亚基虫群，艾泽拉斯都会是赢家。”
这话很残酷，但玛维表示了接受。
她很清楚，她的导师已经是那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之一，自然也不能随便再用凡人的方式对待世界变迁。
不过玛维接受了，影踪派的掌门却无法接受。
卡恩掌门超强的听觉让他听到了这对师徒之间的对话，虽然白虎也没想隐瞒，熊猫人的武僧大宗师大步上前，怒视着白虎。
他呵斥道：
“亚基虫群在那些不朽英杰的帮助下，用上古之神当‘实验材料’这才换来了它们夸张的战争潜力，这难道不是超凡力量介入的证明吗？
虎神，你不公正！”
“如果你们也可以奴役一头上古之神来强化你们的战斗力，本座当然也不会阻挡你们，但你们做不到。”
艾斯卡达尔看着这位武僧大师，它说：
“就像是一头狐狸向老虎控诉追猎它的花豹拥有更强的利爪和肌肉一样可笑，暗影之息·卡恩，你并不是真觉得流沙之战不公平。
你是觉得螳螂妖没有资格代表世界生态的一环，你觉得历史上给熊猫人带来了无尽苦难现在又准备重返潘达利亚的虫群没资格成为‘世界之手’。
哪怕它们从虫群帝国重建的那一刻就彻底抛弃了虚空信仰，转而追随星魂的脚步，但在你看来螳螂妖也没资格就这么遗忘过去的血债，摇身一变成为你们这些‘正义之士’的同行。
本座说的对吗？”
鹿盔和黎蕾萨已经一左一右握住了卡恩大师的手腕，用这种方式阻止老武僧继续挑衅星魂之爪，但被白虎说中心中所想的影踪派掌门不愿意违背自己的道义，便强硬的点头说：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螳螂妖给潘达利亚带来的灾难即将在卡利姆多乃至整个世界重演，不管是为了什么进化还是为了证明什么食物链位置的高低，在我看来，这些愚蠢的理由都没有资格给无辜者带去沉重的血泪。
如果有崇高的理想就可以合理的胡作非为，那么世间一切正义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你这黑白分明，性如烈火的道义当什么武僧，当个圣骑士或许更有前途。”
白虎调侃了一句，它没有因为卡恩的反驳就愤怒，相反，虎大圣伸出爪子，对老卡恩说：
“我觉得这其中的区别不应该由我向你解答，去见见少昊吧，让你们的皇帝带你看看在螳螂妖死后，它们会经历的一切。
然后你就会理解，为什么本座和至尊星魂会接纳螳螂妖与亚基帝国的‘弃暗投明’了。
记住，卡恩，这世界上没有不被惩戒的罪业，也没有不被嘉奖的善良，你觉得它们没有发生只是因为轮回的裁定才没有到宣告的时刻。
就像是你的一生没走完之前，就连本座也没资格评价你一样。
去吧，去看看。”
老掌门根本不带怕的，伸出爪子就和白虎的利爪握在一起。
从他的眼神就看得出来，这是个完全遵循自身道义活了一辈子的武僧，他距离天人合一的境界或许还差点距离，但他绝不是畏惧生死就改变立场之辈。
虎大圣很喜欢这样的灵魂。
它建立轮回之道的初衷就是为了筛选这样的灵魂，只有这样的灵魂越来越多，这个被原力纷争折磨的不堪重负的宇宙才会走向更好。
随着轮回之光闪耀，卡恩的意识在这一刻被钟声牵引着踏入轮回司中，在那威严的鬼门关之下，老卡恩看到了笑吟吟的阎罗大人正在前方等待他。
还没等老卡恩俯身行礼，就被少昊伸手搀扶住手臂，阎罗大君赞赏道：
“刚才说的真好！咱们这位轮回之主就是喜欢直来直去，它没什么坏心思，但总会让那些性如烈火的正义者误会它的目的。
随我来，卡恩。
这里有很多老朋友都在等你，历代影踪派掌门还有金莲教的贤者与那些玉莲帮的巨头们，他们都在我这里，或赏或罚，皆有结局。”
“但陛下，我还是更想先看看那些螳螂妖。”
卡恩低声说：
“我就是为了那个真相来的！我想看看那些屠夫们是怎么说服了星魂大人接纳它们。”
“好，那就跟我来。”
就在老卡恩面见阎罗大君的同时，现实中的古神囚笼里，虎大圣对鹿盔吩咐道：
“让我师弟赶在希利苏斯的决战前来一趟沙漠，我有些自然之道的顿悟要传授给他，如果你愿意学也可以一起来。”
鹿盔可是德鲁伊这一行的“天才”，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四周，低声说：
“您的秘法，和虫群有关？”
“聪明！”
虎大圣露出笑容，拍着鹿盔的肩膀说：
“比起老卡恩那样刚直的武僧，我还是喜欢和咱们德鲁伊打交道。
因为你们有身段灵活的宗门老祖，养成了‘实用主义’的良好风格，所以，要说服你们的难度比说服他轻松多了。
虫群是自然的一环，也是德鲁伊有史以来能获得的最夸张的‘自然之力’，星魂目睹这场战争不只要挑选更杰出的子嗣加入猎群，更是为了给这片自然充盈更多非凡可能性。
你们呀，很快就会确认这一点。”
842.轮回司新来的年轻人小克有非常好的脾气
话分两头，虎大圣在那里对自己的徒孙面授机宜，再次教导鹿盔“一切危机中皆隐藏机遇”的真理，而轮回司这边，被送过来的影踪派掌门卡恩已经在少昊的带领下越过了奈何桥，并且以不符合熊猫人豪饮作风的谦逊，拒绝了那个黑衣女人试图递给自己的“小甜水”。
老卡恩虽然性如烈火而且内心刚直，但他并不是个故步自封的蠢货。
自打轮回之城矗立于破碎群岛的这些年里，时不时就有追逐武僧心境的大师前去那里领悟“轮回之道”，那座城市中特有的肃穆与轮回的奥义会极大的强化武僧们的禁术·轮回之触，但凡在那座城市里修行有成的武僧大师皆成为了能“一指断生死”的禁术专家。
他们会将各自的领悟带回影踪派，一起带回的还有对轮回之道的理解与感悟，而在所有武僧大师的手札中都会花一些篇幅来描述他们“神游轮回司”的场景。
因为某个“馋嘴家伙”误饮奈何桥上小甜水导致被清空记忆的悲剧发生后，所有武僧都知道了这个“禁忌”。
轮回司禁止饮酒！
在这里豪饮会出大事的。
那小甜水本来就不是给活人喝的，那是轮回之道的一部分，只有那些因人生的痛苦而不得安宁的灵魂才能饮下，但即便遗忘前尘，在真正踏足轮回时却依然需要背负着过去而一次又一次的寻找超脱或涤清罪业。
“遗忘”从来都不是轮回司宣扬的人生态度，皆因为曾经晋升堡垒发生过的一切“空洞悲剧”已经为他们敲响了警钟。
卡恩认为自己不是来旅行的，他执着于看到那些螳螂妖和虫子在死后的结局，因此少昊并没有耽误这位生者已剩下不多的时间，在越过奈何桥后他们抵达永狩荒野，在一处特殊的泉水旁，阎罗大君示意卡恩去看那镜子一样的水面。
老武僧低头一看，就像是在水面的涟漪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他就屏住了呼吸。
无数的虫子正翱翔于星河。
它们环绕着巨大无比的利维坦生物母舰，在遮天蔽日的毁灭意向中宛如浊流般横扫星河，占据一个又一个世界，进攻吞噬并不断的扩张领地。
起先卡恩还有一些疑惑，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头指挥侵袭的虫群指挥官，对方的复眼有明显的伤痕，看起来就像是被某种利器戳瞎了一样，这让老武僧瞪大了眼睛。
他认识这个虫群指挥官！
就在前不久的塔纳利斯大裂谷之战里，正是他带领影踪踏风者们围杀了这家伙，那复眼上的伤痕是它的致命伤，正是被卡恩的斩首拳刃戳出的伤口。
这下武僧理解了。
那星海中的虫群皆是从凡尘之中“擢升而去”，联想到之前大女皇和不朽英杰的对话，卡恩立刻明白过来，他惊呼道：
“这就是虫群的‘轮回圣域’？这些邪恶之辈生前惊扰安宁，死后还要祸乱群星？这叫什么受罚！果然，轮回之主并不公正。”
“或许你应该看下去。”
少昊背负着双手面色平静，并未因卡恩的愤怒而生气，他轻声解释道：
“轮回圣域位于轮回之主的梦境中，虽然是神灵之梦却是个真实存在的维度，那里是轮回司放逐一些特殊灵魂的区域，可以被视作‘六道轮回’中相当特殊，也是最具惩罚性的一道。
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梦境同化成为其中一员，在‘大轮回’的终结之日到来之前，这梦中的一切都无法解脱。
继续看下去，卡恩，看完之后再做评价，这是轮回司的工作态度。
当一切结束之前，我们不应随意下结论。”
于是老武僧继续看去。
就以那个被他亲手杀死送入这个“轮回圣域”的虫群指挥官为主要视角，它此时在一颗星球上与守军厮杀，它们为了争夺这星球的控制权而投入了所有的兵力。
虫群虽然凶悍而无畏，但对方的守军也非常善战。
那些守军看起来像是人类，却穿着非常精良的机械武装，他们的战甲可以抵挡虫群利爪，而他们手中的“超级火枪”每次开火都能将虫子撕碎，还有烈焰喷射器与凶残的爆弹，守军的机械飞行器翱翔于天空，与飞虫战斗还在轰炸地面。
这个星海的战场烈度在卡恩最凶残的梦境中都未曾出现，攻防双方每一秒的伤亡都能突破五位数。
他所见的那个虫群指挥官被投入这片战场的绞肉机中甚至没能活过五分钟，就在一轮天火轰炸中化作一片焦尸烂肉，然而这还不是终结。
卡恩亲眼看到那些死去的虫子被它们脚下的“菌毯”融化吸收，它们被转化做最基础的“生物质”又被转移到虫群后方的虫巢，在邪恶的孵化池中被重新生成，宛如某种奇妙的“生物工程学”编写，让那领主虫在阵亡后数个小时便又被重新投入战场。
这一次它坚持了十六分钟再次阵亡，随后又被菌毯吸收，在孵化池中再次重组。
卡恩的表情在变化，但他依然没有回答，直至那头被他在塔纳利斯杀死的领主虫第七次于同一片战场死去后，它无法再进行第八次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