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剧烈的呵斥和争吵声从营地中响起,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剧烈的斗殴,可见这些克罗库人的生活状态到底有多糟糕。
他们不但躯体扭曲困于毫无希望的人生,就连精神都退化为了如野兽一样的状态。
数分钟之后,在黑暗的溶洞出口,一个拄着手杖,穿着破碎长袍的克罗库老头子出现在白虎眼前。
他和其他破碎者一样维持着佝偻的身躯,曾高大威严的艾瑞达人体态如今蜷缩着再无往日荣光,然而那浑浊的眼中却依然闪耀着智慧与隐忍的光芒,这让他与其他破碎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说你带来了维伦的消息?”
哈顿酋长拄着点缀水晶的手杖上前,狐疑的看着白虎,他说:
“他们...那些在灾难爆发前逃离了这个地狱的艾瑞达人们,还活着吗?”
“问他吧,他知道的更加详细。”
白虎将布洛克斯推到了哈顿酋长身前,老兽人这会紧张的握紧拳头,不安的看向白虎,艾斯卡达尔对他说:
“不要隐瞒也不必隐瞒,把发生在德拉诺世界的一切都告诉这位长者,他乃是维伦的好友,和老先知是一个时代的人。
他和你们一样遭受过恶魔的折磨与屈辱,他会理解你的。
即便他们要因为你们兽人对德莱尼人做的一切而杀了你,那也是你应得的惩罚,不是吗?”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却让布洛克斯一下子松了口气。
没错,即便这些克罗库破碎者要宰了自己,那也是自己这个屠夫和毁灭者应得的审判。
自己在之前直面萨格拉斯时已经解开了心结,既然连死都不怕了,现在又何须畏惧迟来的审判呢?
于是,布洛克斯用带着德拉诺口音的艾瑞达语,把一万年后会发生的惨烈屠杀全数告知给了哈顿酋长,还包括他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以及为什么会落在阿古斯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故事,但哈顿听的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似是要确定真伪。
在兽人说到一万年后,他们在恶魔蛊惑下对德莱尼人展开灭绝性的屠杀时,哈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更没有幸灾乐祸,似乎并不在意那些抛弃了故乡的星海逃亡者的命运。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兽人从一万年后抵达如今这个时代的过程。
当兽人说完之后,哈顿摩挲着下巴又对他伸出手,示意他把橡木斧给自己看看。
布洛克斯将自己的战斧双手递过去,哈顿则这把很轻盈但非常锋利的木斧拿起在眼前仔细查看。
这位破碎者酋长浑浊的眼中跳动着某种狂野而又疯癫的期待,他要确认这个兽人是不是在说大话,他那一击到底有没有打中邪能的真神?
很快,老哈顿就在斧刃之上看到了一抹黑色的痕迹,像是鲜血又像是某种更晦涩的东西。
它印在斧刃之上就好像长在上面,与主体破碎开的橡木斧融为一体。
“你真的打中了萨格拉斯!虽然可能只是非常小的伤口,但这‘真神之血’留在你的武器上,让它脱胎换骨。
好一件‘退魔圣物’啊!
哈哈哈,一万年了,终于有一个能让人开心一小会的好消息了。”
破碎者的酋长发出了古怪的笑声,他将橡木斧还给了布洛克斯,上下打量着兽人如看着一头上好的“牛马”。
“你做到了无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这证明了你的勇武;你认为你对我的同胞们犯下了可怕的罪孽,你在期待着赎罪。
正好,你眼前的我们过得如此艰难,正是需要一位强悍的战士领袖保护并带领我们的时刻。
所以,兽人,我要你留在这里!”
哈顿酋长哑声说:
“我曾是一位艾瑞达萨满,我经历过很多事情,我已经在痛苦和绝望中活了一万年,那么多苦难教会了我辨识人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和我的族人会愿意和你一起竭力阻止那场一万年后会发生在你故乡的悲剧。
前提是你和我们都得活到那时候。
我们依然保留着艾瑞达人的永生天赋,我们不惧时光的摧残但却随时会被恶魔杀死;你不怕恶魔,但你的问题在于时间对你并不仁慈,你该如何熬过一万年的时光前去解救你的族人呢?”
老兽人再次握紧拳头,回头看向艾斯卡达尔。
他已经把白虎视作了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蓝猫,期待着能从它这里得到一些对抗时光的奥秘。
白虎没有让他失望。
既然都把布洛克斯带到了这里,既然要以此为月神带去她渴望看到的改变,那么肯定就要在这个时代埋下一颗完美的“改变之种”。
“圣光军团。”
艾斯卡达尔指了指天空,说:
“那些被恶魔摧毁了故乡的星海逃亡者们在圣光纳鲁们的带领下组建了抵抗的军团,他们在星海中和燃烧军团对抗,那些圣光行者们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阿古斯这个邪能之心。
神秘的纳鲁们手中有名为‘光铸’的秘法,可以改变个体的生命形态,使其获得对抗时间和衰老的力量。
在你守着克罗库人对抗恶魔的岁月里,在你老死之前,布洛克斯,想办法找到他们!
他们有可以穿越星海的飞船能带走你们,至于你们能不能在一万年后阻止德拉诺的悲剧。那已经是本座无法预知也无法参与的事务,做到现在这一步就是我的极限了。”
“但...但如果我们在一万年后阻止了德拉诺的悲剧,就不会有黑暗之门的开启,兽人不必流亡艾泽拉斯,我也不会遇上那错乱的时间流。”
布洛克斯这一瞬脑子都有些抽搐,他挥舞着手,说:
“我不会来到这个时代,也不会遇到你和罗宁,罗宁之前告诉我一个词专门来形容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
哦,祖母悖论!
如果我真的改变了这一切,那岂不是说...”
“不,时间线不是这么运作的,最少艾泽拉斯的时间网络不会有这种悖论。”
白虎阻止了老兽人继续在这个事情上钻牛角尖,它真的很担心布洛克斯那长满肌肉的脑袋因为过度思考而在自己眼前爆炸开。
于是,艾斯卡达尔简短的解释道:
“本座对于时间奥秘了解的也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和罗宁遭遇的事只会发生在艾泽拉斯,因为只有艾泽拉斯才有那复杂的时间网络。
这玩意在星海的其他地方是不存在的。
罗宁担心‘祖母悖论’是因为他还要回去他的时代,但你没有这个烦恼。
因为按照正史,你会死在阿古斯,这里本就是你命运的终点,而现在,你已经越过了这个终点。
你的未来不会被束缚了。
这等于在时间的无数种可能中增添了一条从未有过的线,你们在德拉诺所行之事按理说也影响不到艾泽拉斯的变迁。
或许在未来,确实有一条时间线的黑暗之门不会开启。
我猜,那肯定不是我所在的这条时间线。”
老兽人没听懂,他挠了挠头,问道:
“所以,您如果能活到一万年后,您也会遇到另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我,对吗?”
“大概率吧。”
白虎点了点头,说:
“有什么消息要委托我带给另一个你吗?”
老兽人想了想,他指着这片大地沉声说:
“让他宰了古尔丹!越快越好,然后联合杜隆坦与奥格瑞姆,带着剩下的族人回去德拉诺,阻止耐奥祖的愚行。
我已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如果阿古斯都能在邪能肆虐下坚持一万年,那么德拉诺也该如此。
是兽人自己犯了蠢毁掉了我们的世界,就该由我们这些罪人化作德拉诺的‘死亡守卫’,坚持到我们的世界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那是必须要偿还的罪过,只有直面罪孽才有得到救赎的可能。
让他把不愿意回去的那些暴徒全砍了!带着杜隆坦那样还有良心的兽人回去坚守在已死的故乡。”
“我会把话带到的,虽然我认为另一个你肯定不会听。”
白虎指了指哈顿酋长手中的阿克蒙德的重生之恨,对布洛克斯说:
“那东西留给你了,你比我更需要它,但持有它会被阿克蒙德盯上,所以你得小心点,在这里与克罗库们一起狩猎直至你们达成目标。
我们要走了,这或许就是永别。”
“稍等!”
布洛克斯上前一步,将有些破碎的橡木斧双手举起,递给了艾斯卡达尔,他说:
“请把这武器带回去吧。
如您所说,我已经越过了终点将走向未知的未来,但艾泽拉斯的命运还会继续运转,会有人比我更需要这把象征着荣耀的斧子。
如果玛法里奥问起,就请告诉他,我如一个战士那样赢得了我最完美的结局。”
“你需要它。”
在阴影中休息的阿莎曼突然开口说:
“没了它,你在这里活不下去,这将是一场可怕的狩猎,任何的失误都会葬送你,你需要锋利的爪子。”
“它沾染着萨格拉斯之血会被恶魔们嗅到,尊贵的阿莎曼,我虽不惧怕恶魔,但这斧子继续留在这里只会给卑微的克罗库们带来末日。
我一个人哪怕有这把斧子也没办法砍死整个世界的恶魔。
接下来,我需要如一个谨慎的猎手那样低调行事,幸好,艾斯卡达尔大人已经教会了我如何狩猎。”
布洛克斯惋惜的抚摸着自己用的很顺手的橡木斧,最终将其塞进了白虎爪中,摆手说:
“我是个战士,哪怕用石头我也能战斗!而这里全是敌人,我也有了新的目标,这两样东西就足够我在满是恶魔的地狱中活下去。
我将长存于此。
这就是由白虎赠予,我决心为自己选择的未来!
两位,请尽快上路返回吧,在这里耽搁的越久对你们来说就越危险。”
“嗯,祝你好运,我的狩猎伙伴。”
艾斯卡达尔没有太多犹豫便转身走入了阴影的溶洞之中,阿莎曼最后看了一眼布洛克斯和老哈顿,暗影女王挥起爪子,将自己的祝福施加给了兽人,随后也消失在了暗影里。
布洛克斯一直站在溶洞中,直至再也感知不到两头野兽的气息,直至灵魂链接悄然散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它们将你送到这里。”
他身旁的老哈顿幽幽的说:
“尤其是那头威猛的白虎,它本不必冒险,但还是来了。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不像我,当初维伦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人如它对你这样对待过我们。”
“我见过维伦,哈顿酋长。”
布洛克斯摇头说:
“他不是你说的那么冷酷的领袖,老先知充满了人情味,你们对维伦的‘憎恨’很可能是恶魔故意误导的结果。
说起来,你听说过‘塔尔加斯’这个名字吗?
我听暗影议会的术士们提起过它,邪恶的古尔丹还将其视作欺诈者的‘使徒’。
据说就是那个恶魔最先发现了德拉诺和兽人,那个诞生在阿古斯的混球,将灾难带到了我们的世界里。”
“当然,塔尔加斯,维伦曾经最信任的副官,在撤离时就是他负责保护维伦的妻儿并通知其他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