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如此。”
麦迪文点了点头,随后立刻纠正道:
“您有您的猎群会在您穿梭于过去和现在的时刻,行走于世界阴影中为您塑造有利于您的‘历史趋势’,伊利丹·怒风和他的隐秘通途就是制约这种‘蝴蝶效应’被不受控制的扩大化的最好手段。
或许您还没意识到,但那个永远警惕的老精灵已经在这么做了。
否则,以您的描述,您在过去埋下的‘改变之种’在漫长时间的推进与演变中不会被限制在如此清晰可控的发展中。”
“嘶,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本座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艾斯卡达尔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思索片刻,又问道:
“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本座其实可以在过去肆意妄为,不断的埋下改变的种子,然后交给伊利丹这位‘园丁’为我打理后续的事务?
以便让我在回到‘现在’时能拥有不断累积的优势?”
“大体如此,但我觉得您最好别那么频繁的拨动命运之弦。
在萨格拉斯操纵我试图靠近世界之心的尝试中,我曾与隐秘通途打过几次交道,他们很精锐,行事风格很隐蔽且有效,但他们依然只是被伊利丹在不同时代号召并组建起来的一支凡人力量。”
星界法师很学术性的解释道:
“凡人团结在一起可以做成很多事,但我们的努力亦有极限,一旦由您引发的‘蝴蝶效应’掀起过于夸张的波澜,即便是伊利丹·怒风也很难为您收拾残局。
我本人对于‘时空效应’也算有一点浅薄的认知,因此,如果要让我给您一个行动建议的话,我更倾向于在足够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完成介入。
用您的话说,埋下‘改变’的种子。
但历史的土壤并不肥沃,它没办法同时孕育太多‘变化之种’生长,更何况,‘现在’对于您来说亦处于变化之中。
唔,这个概念很难理解,我举个例子吧。”
麦迪文思索了一秒,组织了一下语言,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发言才能让一头野兽也简单明了的听懂。
片刻之后,他看着用心倾听的白虎,说:
“您在赤脊山的布置是为了吸引死亡原力的关注,而亲手布置并塑造了‘亡者大军’抵挡兽人的克尔苏加德就是您选中的‘诱饵’。
您需要他为您在未来的狩猎中承担重要的职责,您在‘现在’的两次露面皆是以他为活动的圆心,您已经在克尔苏加德身上倾注了很多精力。
如果这是一场弈棋,那么克尔苏加德就是您推到台前的那枚‘国王’。
但如果您在过去埋下变革之种时,意外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克尔苏加德的祖先没能完成血脉传递就逝去,那么等您再次回到现在时,被您寄予厚望的克尔苏加德是否还能存在,就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是经典的‘祖母悖论’的变种困境。
时空理论中的‘蝴蝶效应’最大的特征就是不受释放者控制,它可不一定只会带来好的改变。
如果您无法预测最初的变化在时间的波澜中会被放大到何种程度的话,那么您在改变时就一定要谨慎。
就如我说的这个过于极端的例子。”
星界法师停了停,从树枝上一跃而下,在猛虎身旁化作人形,引发那三个孩子的惊讶声,然后又笑眯眯的使用变化魔法塑造出三块美味的小蛋糕馈赠给了他们,又回头对站在花园入口处的“父亲”挥了挥手。
在这白虎为他塑造的“送别之梦”里,他语气温和的说:
“您眼中的时空未定,这意味着任何由您掀起的历史波澜都会不断的冲击已经被稳固的‘现在’,当已经存在的历史和从不曾存在过的历史发生碰撞时,最好的情况都必然会有一些无辜者被卷入其中,撞的粉身碎骨。
因此,在您于‘过去’的漫游中,请一定要尽可能避开和‘现在’有关的因素。
如果介入不可避免,也一定要立下重重限制,避免这‘两段历史’的碰撞产生毁灭性的结果。”
“嗯,本座听懂了。”
艾斯卡达尔点头说:
“让已死之人复活,让还活着的人死去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可是,麦迪文,你请求我拨动你的命运之弦,难道不正是在对抗由你亲口告诉我的时空理论吗?”
“我可没说请您拨动我的命运之弦。”
星界法师拉了拉自己的兜帽,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他说:
“我诞生的时间太短了,如果您在过去的穿行不能自由选择时间线落点的话,那么您大概率不会进入我出生的那段时间。
对于整个艾泽拉斯的光辉沉重的历史而言,鄙人不过是个不值得关注而且背负罪孽的无名小卒而已。
我要请您拨动的,乃是我母亲的命运之弦!
准确的说,八百年前发生在诺森德大陆的那场‘猎龙之战’,那是我可怜的母亲被萨格拉斯降下诅咒的时刻,也是黑暗泰坦持续八个世纪的谋划的开始。
因为涉及到萨格拉斯这种真神,祂所带来的沉重象征性让这件事足以被列入艾泽拉斯的‘命运时刻’之一。
您大概率会有机会亲自介入其中。
这就是我的请求。
请您帮助我的母亲避免那不该有的灾祸。”
“?”
白虎惊讶的看着麦迪文,它说:
“你这是在‘自杀’你知道吗?
以麦格娜·艾格文年轻时的狂妄性格,本座可不觉得在没有黑暗泰坦介入的情况下,她会突然在某一天感觉到孤单寂寞冷,跑去喝得烂醉又相中你父亲,组建家庭后再生下你。
一旦真如你所说,本座在那个时刻介入了艾格文与萨格拉斯的战斗,避免了黑暗泰坦的意志渗透到你母亲躯体和心灵中,那就意味着你大概率也不会诞生了。
这一样会引发‘时空冲突’。”
面对白虎的反问,麦迪文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他发出了愉悦的笑声,对白虎说:
“如果您连改变我母亲在年轻时的想法都做不到,那我可就真要小瞧您了,白虎大人,您这‘讨要好处’的方式未免太隐晦了一些。
我都说了,我是来送礼求您办事的。
您看上了什么直接说就好,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更重要的是,蝴蝶效应带来的混沌变化虽然可怕,然而我的‘时空教程’还有后半段呢,我尊贵的白虎大人。
历史不只是个任您打扮的小姑娘,历史还存在着不可置疑的‘惯性’。
我称之为‘趋势’。”
星界法师抬起手,让一团团土黄色的微光在他手心汇聚。
那些光芒如丝线一样自动纠缠翻转,最终形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看一眼就能让人头晕眼花的“毛线球”。
但当麦迪文将这团“毛线球”放在艾斯卡达尔眼前时,白虎清晰的看到不管外层的光线多么混乱复杂,在它们交错中展现出的内部却呈现出相当奇妙的“统一性”,最内层的线条围绕着一个共同的圆心在不断的翻滚旋转。
“这是阿曼苏尔留在艾泽拉斯的‘时间网络’模型?”
白虎也是见过世面的,立刻判断出麦迪文给它展示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说:
“这是你从萨格拉斯的记忆中得到的‘馈赠’?”
“算是吧,也有一部分来自我自己对泰坦们笼罩于艾泽拉斯的‘时间网络’的认知和研究,我手中这个模型不一定100%准确,但它确实可以解释这个网络的运作原理。”
麦迪文手一挥,让手中的模型一瞬间膨胀到将整个梦境都笼罩其中,让他和白虎还有梦中的其他人都在这一刻仰起头,看着天空中无数道交织的金色时间线。
那些扭曲不定的线条彼此交错,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大茧”。
但是从内部查看就能发现,不管外部的时间线发生如何奇妙的转变,无数个时间线共同塑造出的“主干”运作的方向依然呈现出无法被撼动的趋势。
就如一道不断分出交错的支流,但主流依然稳固的金色河流一般。
“泰坦们给时间网络设置了一个‘趋势’,让艾泽拉斯的无数条时间线不管怎么变化都无法影响到它们汇聚在一起时的大趋势。
而那趋势,就是泰坦们希望这个世界前进的方向。”
在无数金色光点洒下的光影中,麦迪文对趴在自己身旁眺望这一幕的白虎说:
“泰坦们...最少阿曼苏尔看到了‘未来’。
祂要确保艾泽拉斯的未来一定驶向自己看到的那个方向,但祂也很清楚,在一个存在星魂的世界里想要固定命运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星魂乃天生的神灵,时间的力量同样对祂们无效。
因此,阿曼苏尔留下自己的时间宝物作为时空锚点,祂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拆解了这个世界在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并将这些可能性编织成了我们眼见的这个时间网络。
每一条时间线都是真实存在的,因为那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会演变的方向。
每一条时间线也都是虚幻的,因为在泰坦已经为时间网络强行设置‘大趋势’的情况下,不管单一时间线的变化有多么剧烈,都无法撼动其他时间线的共同走向。
这个体系是无法从内部拆解的,除非我们的至尊星魂能一夜间成长到足以撕破时间网络的程度。
它更无法被从外部拆解,因为支撑时间网络的阿曼苏尔之眼的不只是时间网络的核心,它还锚定着至尊星魂本身。”
星界法师看了一眼白虎,在确认艾斯卡达尔听懂了自己所描述的一切之后,麦迪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时空教程”的最终结论。
他的手指再次挥动,在白虎惊讶的注视中,已经笼罩着所有人的时间网络再次膨胀,让这个梦境也随之变化为整个物质星海。
艾斯卡达尔此时趴在星河之上向下眺望,它看到了一个巨人从艾泽拉斯的形体上诞生。
那是至尊星魂。
在祂真正苏醒的那一刻,笼罩着祂的时间网络便在一瞬间膨胀扩散直至将整个星河都纳入时间网络的控制里。
于是,只有艾泽拉斯独有的时间网络在星魂苏醒的那一刻被衍化为了某种“宇宙规则”,这下整个星海都存在时间线概念了。
“这是我的猜测,但我认为,它还是一颗‘种子’。”
麦迪文长出了一口气,对面露震惊的白虎说:
“阿曼苏尔埋下了这枚名为‘时间网络’的种子,它如今在艾泽拉斯的存在只是‘试运行阶段’,等到我们的至尊星魂真正诞生并主宰星海的那一刻,时间网络就会成为一道宇宙级规则。
现在您能理解万神殿在艾泽拉斯的真正布置了吗?
阿曼苏尔是掌握着‘时间’与‘空间’的众神之王,祂不可能不知道祂们会在奈兰遭遇团灭,但泰坦们早在灭亡之前就埋下了‘希望的种子’。
祂们把一切寄托在艾泽拉斯的至尊星魂上,不只是因为我们的星魂一旦苏醒就能击溃萨格拉斯...
没那么简单!
萨格拉斯根本不重要,艾斯卡达尔大人。
当您真正和我一样意识到时间网络存在的意义后,你就会理解为什么众神之王阿曼苏尔会在奈兰世界甘愿赴死。
万神殿毁灭了,但奥术原力获胜的希望还在。
一旦真的让时间网络扩散到整个物质星海,那么原力纷争就会同时在无数个时间线里开战。
这样的战争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而邪能和萨格拉斯目前获得的一切优势都会在时间网络笼罩星河的那一刻化为乌有。
好吧,我们说的有点远了。
时间网络的问题不是您和我能解决的,那是留给我们的至尊星魂的难题,只有祂有能力面对并解决这个问题。
让我们回到您眼中的历史和时间中吧。
在理解了历史存在的‘大趋势’之后,您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清晰了。”
“本座要在过去不断的埋下种子,为改变趋势增添助力,直至历史的趋势形成的那一刻,时空对撞可能引发的冲突就会被销于无形,一切试图阻挡浩荡大势的蠢货们都会被无情碾碎。”
白虎总结道:
“在那种已成型的大趋势下,即便真的引发了两段历史的对撞,也会在趋势已定的情况下被覆盖掉所有波澜。”
“完美的总结!”
麦迪文拍着手说:
“当您在历史中行进至八百年前的那一刻,您的趋势就已塑造完毕了,那时候再拨动我可怜母亲的命运之弦也不会引发灾难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