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黑夜中总有篝火点燃,那是可以允许恐惧者们安歇之地。
于是城市中还艰难幸存的人便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过已成死地的城区,在那些不祥的风中奔跑,奔向光明之地。
一群人正在冲过战斗的街垒。
光铸者们刚刚在这里击溃了一群碎手氏族的兽人,那些来自“外星”,长着角和尾巴的光铸者们察觉到了城市中有大量恶魔在活动,这让过去数万年里一直在和恶魔战斗的他们迅速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考虑到魔血兽人在这些万古老兵面前实在不算强敌,因此光铸者们迅速调转目标,开始顶着死亡之风的侵袭追杀那些流窜于城市中的邪能造物。
他们顶着不断侵蚀生命的死亡之风在战斗,但这其实不算场地削弱,因为死亡对于恶魔来说同样不温柔。
恶魔也要承受死界寒风的吹打与该死的光铸者死斗。
而且今夜的灵界之风中混杂着收割的意向,死于这风中的恶魔固然还能在扭曲虚空重生,但它们的心能会被掠夺一空。
这该死的世界或许是嫌人类和兽人的大战不够刺激,居然还玩上了“死亡惩罚”。
心中惊恐的生者们冲过死寂的街道时正好赶上死亡之风将那些死者复活,那些被光铸者击碎或者点燃的躯体摇摇晃晃的起身,宛如一道行走的尸体森林那样阻挡住前路。
就在那些手持武器的人类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时,刚刚被杀死的一头兽人就扭曲着身体宛如提线木偶一样爬了起来。
它活动着脖子,被撕扯的脸上肌肉活动,用生涩的声音对不远处的人类说:
“去城外或者去教堂,去祈求圣光吧。”
“啊!”
听到了这声音的人类战士快被吓死了。
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死者还会说话,但总有聪明人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善意的提醒”,于是拉着身边人就朝着教堂区跑去。
这些尸体阻挡了前方道路,从这个方向已没办法出城了,他们只能前往教堂中期待圣光在今夜降下的奇迹能保护他们到黎明。
但也有人选择了反方向。
“别去!那已经不是你妻子了,别去!”
一名手持战戟的士兵死死拖着一个面容绝望的男人,他乞求道:
“跟我走!她死了,别过去!”
“不,那就是我妻子,我认得她,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
那男人却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挣脱开阻拦他的士兵,又把怀里藏着的那条项链取出,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这是他花了一个月的薪水要为妻子准备的惊喜,今日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虽然小门小户不讲究那些体面,但生活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
可惜,他用不到它了。
“送你了,别乱丢。”
男人露出了苍白的笑容,将水晶项链丢给了身后的士兵,然后大步走向眼前那抱着脑袋在燃烧的废墟前茫然游荡的白裙妇人。
她刚刚咬死了一头兽人,让那今日明显用心打扮的面容也狰狞如恶鬼。
她还换上了白裙,或许已经猜到了丈夫要今日要给她带来惊喜,所以也准备为劳累了一天的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
可惜,裙子上不再是油渍,今夜的晚餐估计也没那么可口。
“玛莎,我迷路了。”
已经疯掉的男人对扑向自己的妻子张开了怀抱,他轻声说:
“带我回家吧。”
回应他的是飞来头颅的利齿撕咬,然而在那狰狞的亡者啃咬落在男人脖子上时,却突然变的温柔。
宛如欢迎丈夫的吻,将那沾染鲜血的牙齿刺入他的喉管,为他带去一瞬的痛苦,而在死亡的幻象中,恬静的妻子正在温暖的家中挽住他的手臂。
两人相视一笑,在死亡的拥抱下手拉手步入安宁。
于是在驾驭着死亡幽风,于暴风城的今夜无处不在的克尔苏加德的注视下,他的兽群又多了一位成员,这让他可以调动更多力量来完成他对暴风王国的许诺。
这座城市不会在今夜沦陷。
它只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吃掉一切闯入其中的不受欢迎者。
目睹了这一切的士兵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不发出软弱的哭泣,他手忙脚乱的将那染血的项链放入贴身的衣物里,最后看了一眼扭曲着身体在灵界之风中爬起来的男人,直至被复活时,他和他的妻子依然紧握双手。
就像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爱情,在惊悚中又带着一丝矢志不渝的决心,甚至让那哭泣着离开的年轻士兵又一次在心底里选择相信爱情。
原来,死亡中亦有这般温柔吗?
这一瞬,他越过那些行走于城市各处,寻找着兽人加以毁灭却对人类视若罔闻的尸体时也没那么害怕了。
他意识到,这些死者在今夜复苏的理由和他们这些生者一样,都是为了保卫家园。
死者们在战斗,生者也一样。
瓦里安刚刚在花园区的废墟中砍死了一头阴暗的无面者,他硬顶着那怪物死去时施加给自己的虚空侵蚀,在头疼欲裂的撕扯下扑向另一边的克熙尔术士。
他正在执行自己的猎杀!
码头区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没了海拉的带领,那些溺死者亡灵与渊誓者们已经难成大器,更重要的是戴琳陛下的好大儿,库尔提拉斯的王子德雷克硬是顶着海拉散布的海洋迷雾将库国人的舰队开进了暴风城的外海。
那些强悍的战舰正在对试图逃离的幽灵船狂轰滥炸,海拉把冥狱深渊的所有幽灵船都集中起来组成了舰队,把这支为祸大海的死亡舰队送到了库尔提拉斯人眼前,于是豪情万丈的戴琳便给自己的舰队下达了最终指示。
他们要在今夜的大海之上击溃死亡,以此宣告库尔提拉斯人对海洋的统治。
那些口径夸张的舰炮在近海处足以支援码头区的战场,因此瓦里安便暂时离开了那里,他追着那头狡猾的双头食人魔酋长一路来到城市中。
他知道那家伙叫“古加尔”,四个多月前在对黑手大酋长的突袭中,正是那个家伙差点坏事。
凯尔萨斯王子没能杀死它,让恶毒的术士逃得一命,而就在之前的码头战斗里,瓦里安可是亲眼见到了那混蛋手持虚空神器召唤了怪物。
今夜绝不能让古加尔再逃掉!
尽管瓦里安其实不是很懂艾泽拉斯隐藏的虚空灾祸,但他也听自己的朋友罗宁说过一些,艾泽拉斯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虚空的污秽之种,虚空原力在艾泽拉斯的实力相当夸张。
如果再让古加尔找到了躲藏于世界中的办法,再让它把那些邪教徒统一起来,东部大陆可就永无宁日了。
雷光四溅的破惧者被瓦里安提在手中,他感知到那些堕落的邪教徒就在前方。
古加尔这种操纵虚空之力的混蛋当然很危险,但瓦里安并不畏惧它的黑暗邪术,猎者战盔带来的冷静让他不会被虚空幻象迷惑,总能在黑暗遮蔽中精准的抓住古加尔的痕迹,就像是在森林中奔行的觅血猎手,顺着血迹的味道就能抓住那些最狡猾的猎物。
古加尔应该是受了伤,召唤出几头虚空孽物护卫着此地,还用黑暗术将这里完全遮蔽起来,瓦里安眯起眼睛,又将身后的审判之矛拔出,准备发起一场战士的突袭,将这些孽物碾碎并杀入废墟里砍掉古加尔的两个脑袋。
但还没等瓦里安挥起武器,就看到一头“圆滚滚”的黑影突然冲出来,如泥头车一样撞过去,它一路所到之地,那些虚空仆从皆被利爪撕扯成碎肉。
异常残暴的力量在释放,但更骇人的是这一路的冲撞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用一种最凶残的方式完成了最离谱的“无声刺杀”。
这突发情况把瓦里安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也是跑来追杀古加尔的帮手,握紧武器准备上前帮忙,但刚起步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一头被抓碎深渊甲壳的其拉虫领主砸在了他眼前,这“天外飞尸”把瓦里安吓了一跳,随后他就看到了趴在其拉虫领主尸体上的那头萌萌的水豚。
后者带着阿曼尼风格的狩猎战盔,小小的爪子和利齿上还有鲜血流下,它那看起来异常平和的脸上点缀着慵懒的双眼,目光中古井无波,面对战意昂扬的瓦里安,沉默的儿童之神·费洛抬起爪子做了个“禁止前进”的手势。
瓦里安还是个孩子!
他不应该踏入这么危险的超自然战场,哪怕他自己愿意也不行,儿童之神不允许,至暴之神也不允许。
这个世界里所有未成年儿童理论上都归费洛庇护,它今晚被加尼带着跑过来可不是为了看幼崽单挑凶残的虚空邪物的。
“啊?我不能过去吗?”
瓦里安挠了挠头,钢铁狼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甚至不到自己腰部的萌萌水豚。
他有心冲过去,但刚有这个想法,眼前费洛那小小的可爱爪子就砰的一声碾碎了身下还在挣扎的其拉虫领主的坚固脑袋。
汁水四溅,宛如重锤拍碎西瓜一样轻松简单。
这一幕让瓦里安呲着牙后退了一步。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听儿童之神的劝,那就要挨至暴之神的打了。就费洛这个夸张的力量和破坏力,他如今这钢铁维库人的“小身板”真的有些顶不住。
萌萌又沉默的卡皮巴拉瞥了一眼瓦里安,慢吞吞的转过身,那眼神意思很明确。
“你十八岁成年之后爱干啥干啥,但一天不过十八岁生日,就要归老子管!”
“嗖”
费洛消失在了这片黑暗之地,下一秒,赫娅就在尖叫声中天旋地转的坠落在了瓦里安身边,然后是手舞足蹈的罗宁。
这片被虚空侵染的危险区域中的三个未成年人都被丢了过来。
“该死!我已经看到古加尔了,却被那多管闲事的水豚丢了出来。”
赫娅这会非常暴躁。
和瓦里安一样,她也在追杀虚空邪教头子,但和瓦里安要向狂怒者献礼不同,赫娅是想要用这个兽人酋长的两个脑袋向战神献上胜利。
她刚刚成为了战神的圣者,肯定要在这死亡战场上有所猎获。
而罗宁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比较匪夷所思了。
他是被“绑架”过来的!
“这里地下有一处通灵节点,是导师用来维持这个亡灵大军术式的施法节点之一,我和一些通灵师守在这里,刚才导师通知我们可以离开了。
但我们刚出来就迎面遇到了古加尔和他的虚空贼子们。”
满身是伤的罗宁呲着牙,死死抱着怀中的次元卷轴,他叹气说:
“通灵师们让我赶紧跑,他们操纵着亡灵对抗古加尔,现在估计已经死了,真惨...”
“你有些没心没肺啊。”
瓦里安吐槽道:
“他们为了保护你而死,最少掉两滴眼泪吧?”
“你懂什么?”
罗宁心情不好,摆着手解释道:
“对于奥秘神教的成员而言,死亡只是一个迟早要经历的阶段,他们或许还没做好准备,但这也不是坏事,导师会给他们一个出路的。
实际上,对于通灵师而言,死亡不是灾难更像是一种祝福和晋升。
你们这些生者不会懂得。”
“但费洛来这里干什么?”
瓦里安问道:
“它不是阿曼尼的儿童之神吗?”
“对呀。”
罗宁拔出自己的魔杖,忍着疼将次元卷轴背在身后,对瓦里安和赫娅说:
“费洛是来救人的,之前亡者大军术式启动时,花园区那些来不及逃走的人都被我们接到了节点所在的下水道里。
其中有很多孩子。
古加尔现在冲了进去很难说那些虚空疯子会不会搞一些离谱的献祭来让他们逃离绝境,费洛感知到了这里的孩子有危险所以才跑来这里。
走吧,我们要去帮忙。
费洛很强大,但古加尔手里的那把‘暮光神锤’可不是普通货色,我跟大师兄学过一些鉴宝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那把邪物战锤是真正的虚空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