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娅?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带队突袭绿皮侧翼了吗...不!不对,你不是赫娅...你有翅膀?你为什么会有翅膀?”
“我也不知道。”
艾尔给了一个很优质的回答,但眼前这年轻战士居然能把自己错认成另一个人,看来自己在血肉化之后的容貌很普通。
她忽略了一个相当可怕的可能...
咱就是说,万一赫娅长得像你正是因为她乃你的直系血脉呢?!
不过这会打仗呢,也顾不得聊这些,艾尔第一次进入这个虚空之梦还不太了解这里的规则,她急于离开,必须赶在对上古之神的讨伐结束前进入奥丁的密室,不然自己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你来自外界?”
艾尔问道:
“你是哪个氏族的维库人?身体这么健壮,我猜你来自最悍勇的掠龙氏族?”
“不,我来自暴风王国,我叫瓦里安·乌瑞恩,当然在这个很攒劲的梦境里我不叫这个名字。”
瓦里安是个老实孩子,在带着他撤离的帝皇毒刃战车上简短的将虚空之梦的真相告诉给了艾尔,他本来在梦中是记不住这些的,但或许是因为这个梦境在按照梦境造物主的想法发生变化,导致瓦里安和其他人都逐渐记起了他们真实的身份。
这种造梦术的原理让艾尔非常抗拒,她知道这肯定是虚空的恶毒把戏,在当年她跟随奥丁一起讨伐黑暗帝国时,她就见过上古之神用这种手段腐蚀泰坦卫士。
但更让艾尔震惊的是,眼前这孩子来自4500年之后!他来自另一个时代,却因为这个梦境而和自己实现了错乱时空中的相会。
艾尔犹豫了一下,她需要这孩子的帮助,于是把自己的情况也说了一遍,但留了个心眼没有说身份。
“啊?”
瓦里安人都傻了。
他惊呼道:
“什么叫您经历过‘主宰之战’和神话时代的崩溃?什么叫您是‘诸神黄昏’的幸存者,而且带着女武神抵达了风暴峭壁...等等!
我知道了!
您是艾尔女士对吧?
赫娅她们的氏族一直在寻找您,已经数千年了,她们一直笃信您还存在,您果然是存在的。”
“这...”
艾尔也懵了,这怎么还给自己开盒了呢?自己的故事都流传到4500年之后了吗?
不对呀!
自己这会不是明明已经和斯考德·艾希尔部落的盾女们合流了吗?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还可能一直到未来还在寻找自己?
这肯定是出问题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要引发时空混乱了。”
就在瓦里安还想说更多的时候,已经送达营地的他迎面就看到“国教牧师”打扮的罗宁冲过来,用那钢铁圣杖敲打他的战甲,罗宁大喊道:
“这段时间还没‘定型’!艾尔女士肯定也处于变化之中,别说了!小心引发狂怒者的怒火,赶紧把她送走!
不能让过去和未来因我们的因素而发生纠缠,这要是引发了‘祖母悖论’,赫娅都会因此消失的,你踏马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那咋办?”
瓦里安挠着头说:
“艾尔女士要离开梦境,咱们也没办法呀,这不都被困在这吗?这个梦境一天不结束,我们就一天没办法离开。”
“无妨。”
罗宁拄着钢铁圣杖,在身旁的灵族领主温蕾萨的保护下大大咧咧的挥着手说:
“梦境与现实的时间是错乱的,这只是个梦而已,哪怕在其中过了几万年,外界的时间也不会过去太久,艾尔女士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寻找离开的方法。
我建议她先去一趟神圣泰拉,那个‘黄金王座’肯定有说法的,或许那里就是离开梦境的方法之一,但需要她引发某种共鸣。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确实被困在了这场灭绝的战争中,但她不是!
她只需要满足某些条件或许就能离开了。”
“那还是先去见见赫娅吧。”
瓦里安对艾尔说:
“她可崇拜您了,一直以您为榜样完成自己的战士修行,满心想着在未来成为和您一样的女武神呢。”
“但女武神已经没有了。”
艾尔叹息说:
“女武神的传承已经随着瓦拉加尔要塞的坠落而消亡了...”
“但女武神从来都不是一种形态,而是一种精神,更是一种娇弱的女性拥抱狂野力量的象征,她们会用手中的拳头教会每一个男人尊重我们。
女武神啊,套用我认识的那位盾女的描述,那是比男人更强悍的‘荣誉男人’!”
温蕾萨摇头插话说:
“最少狂怒者的月爪教典里是这么说的,那是一种需要争取的荣耀而非可以被授予的祝福,您认为自己不再是女武神,但在我看来,您反而比过去更接近这个概念。
最少这一次是您主动追寻某个目标,而不再是接受任务去完成任务。
您的力量也会因为这份意志而重新成长,或许这也是您踏入这片星河的原因,在这个恶劣到极致的梦境中,懦夫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
开启您的梦境远行吧,女士,时间对您开恩了一次,似乎是打算弥补您在过去两千多年里的沉睡时光,让您补上那些您错过的心态变化...”
温蕾萨犹豫了一下,她轻声说:
“而且我觉得在狂怒者眼皮底下把自己重新塑造成泰坦造物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回归失败者那方呢?
如果那份秩序是完美的,那么它就不会崩塌,对吧?”
艾尔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这会心里乱糟糟的,尤其是在跟着瓦里安去见了赫娅之后,在亲眼看到赫娅那张几乎和她八分相似的面孔时,艾尔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她猜到了那个最极端的可能。
或许自己在那变化的历史中主动放弃了过去的荣光,选择成为一个凡人并且留下了子嗣和血脉。
带着这样的疑惑,艾尔离开了这个战火充盈的世界,前往星河中寻找可以打破迷茫的良药。
这一找就是数千年的时间。
直至她在某个时刻悄然从梦中惊醒时,艾尔揉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在那紫色的雾气中走到了泰坦密室的入口处。
她苏醒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苏醒,但那段真实存在的厚重记忆却在影响她,让她推门走入密室时的姿态都不再坚定。
更要命的是,她不是第一个踏入这密室的泰坦造物。
就在那可以将血肉诅咒逆转的泰坦装置前,一个矮个子正站在那,莫迪姆斯·安威玛尔显然也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手握破惧者的他此刻面色复杂。
他显然也穿过了白虎的虚空之梦才抵达了这里,就和艾尔一样,他也在那燃烧的星河中得到了足够的“熏陶”。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宣称要为银河带去秩序的“完美君主”是如何把自己拖入绝境,以及他以秩序为名建立的雄伟帝国是如何在私欲与命运的操纵下化作一个吞没一切希望的粪坑。
这不只是让安威玛尔意识到了“完美秩序”的脆弱,更让他开始更深入的思考“过去”与“未来”。
艾尔手持金色的战矛上前,步履沉重就像是背负着某种无形之物,土灵则站在那没有回头,直至这一高一矮两个来自“过去”,而且都在饱受血肉诅咒折磨的泰坦造物站在一起。
“艾尔,奥丁麾下次级守护者。”
她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安威玛尔点了点头,同样简短的说:
“安威玛尔,尤雷尔·石心麾下军事统帅,次级守护者。”
“你为什么不打开它?”
艾尔问道:
“你比我来的更早,只要打开它就能拥抱纯净,重回过去的威严。”
“好问题。”
土灵笑了笑,说:
“我被困住了...过去和未来就像是两把锁,而我必须在其中选一个,不过在抵达这里之前我其实就已经做了决定。
相比看似荣光实则黑暗丛生的过去,或许乱糟糟但充满希望的未来才更值得追逐。
如果我在这里完成了纯净回归,那么那些因我在未来的选择而诞生的无数有趣的人和有趣的故事都会在命运的推进下消散终结,但我能从其中得到什么呢?
一份早已不存在的职责?
不!
不是的。”
安威玛尔摇了摇头,他抚摸着手中的破惧者战锤,低声说:
“我不能那么自私,你也不能。我是来破坏它的...但现在看来,这份工作或许不该由我来完成,所以交给你了,女士。
我要走了!
去打完那场我必须打完的仗,然后回到我应该沉睡的地方,进入土灵的最后一梦,直至在未来以矮人的身份重生。
我期待着那有趣的未来。”
说完,安威玛尔向艾尔鞠了一躬,最后看了一眼那保存的极好,等待着被启动的泰坦装置,随后头也不回的扛起战锤,大步离开了这密室。
当土灵的脚步逐渐远去后,这黑暗之地就只剩下了艾尔女士一人。
她洁白的双翼在背后以一种明显能感觉到心烦意乱的姿态拍打着,又上前触摸着那冰冷的设施,她的人生和她在梦中的人生不断的交错翻滚,要在这一刻为她做出那个会改变很多事情的决定。
或许她应该激活这个装置,让自己重新成为守护者。
虽然艾斯卡达尔带领的星魂兽群在奥杜尔获得了胜利就意味着泰坦守护者们必然要离开这个世界,但艾尔坚信守护者们不会因此止步不前。
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她还有很多使命可以承担。
或许她也应该和安威玛尔一样转身离去,为了拥抱未来而彻底放弃过去的人生,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凡人,又在人生中遇到另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男人,在生命的祝福下留下一份足以流传到4500年后的血脉,最终以凡人的身份死去。
那是另一端她完全没计划过的人生,象征着神秘与忐忑,就像是走入一片迷雾森林里,需要自己寻找到抵达终点的道路,甚至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终点。
那样的人生真的值得期待吗?
艾尔不知道,她觉得自己也不想知道,更不想体验一下和凡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以及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她单纯到甚至连做梦的时候都会因为“素材缺失”而直接略过这一段的。
但艾尔确信自己之前那个噩梦里,自己的女儿向自己发起“大拜寿”的恶劣情况绝对不会出现。
如果自己有个女儿,自己一定会...
对啊。
如果自己有个女儿...
艾尔发出了一声包含着无奈、叹息与放松的苦笑声,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似乎已经默认了成为凡人就是自己唯一的选择。
“嗡”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操纵台的按钮,让刺眼的泰坦能量在其中编织跳跃,“归源程序”已启动,只需要她踏入其中就能永久的净化血肉诅咒。
艾尔看着那跳动的光芒,最终,她拿起了金色的战矛,在一声发泄般的咆哮后,一枪穿透了这操纵台的核心,在那能量失控的爆鸣中,她转过身低着头离开这里。
她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