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联邦的执法机构都习惯没头没尾,凭感觉办案子吗?”
“不,只是有点惊讶。”琉娜微微摇头,轻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作为国家实际掌权者继承人的护女竟然如此年轻,说话的口吻也很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也跟我们国内的大学生差不多嘛。”
“就事论事,女士。”茉莉板起脸,说道:“我只是阐述客观情况,你不告诉我要去抓谁,或者调查什么事情,我又不会读心术,谁知道该怎么协助你。”
“说不定这样就不错呢。”琉娜笑道:“护女大人虽然地位尊贵,但是在专业的事情上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这个人一直在回避问题……她到底是要抓谁的?真奇怪,又说是要调查帝国潜伏进国内的间谍,又对具体的名字讳莫如深……这么说,她要找的人,一定是个有不小名气,但又愿意让不了解情况的外人知晓——是为了降低信息传播的可能性?压低抓捕可能会带来的影响。」
“我不这么觉得。”
茉莉单手叉腰,直言不讳道:
“你刚刚提到了‘直播’吧?肯定是要抓大人物了,以我们两国素来友好的关系,难道还不信任我……本护女的信誉吗?”
她说着,改体细胞瞬间活跃起来,四阶蜕变体的气息自然流露而出,
“星咏的护女居然已经四阶……这么年轻的四阶,真是少见。”
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气息,琉娜微微颔首,基于生物基因中的本能垂下头颅,沉吟了片刻,说道:
“看来是我低估您了,原本担心您这样的大人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惹出外交纠纷,现在来看,您绝对有自保的实力……”
「呵呵,没想到这‘护女’的身份和身体还挺好用的。」
虽然是冒牌货,行动力方面也只是半残水平,但是糊弄一下白裤子的特工还是比较足够的,茉莉一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爽。
这可比之前背着帝国间谍的身体,白白被追缉了大半年要好多了。
「等等……还不能掉以轻心,她既然能够看穿我的社会学隐身,就说明她的实力应该与我旗鼓相当。」
茉莉自忖秘术的造诣和理解远没到四阶水平,但三阶升格者,比如玛什刚那种心思缜密的人,开启引擎状态下也没办法找到自己。
有了这种案例参考,那么可以轻松推测出来,琉娜的实力,至少高出她一个层级。
「我仍然得注意,尽量避免和对方爆发冲突。」
琉娜点头:“我在找的人的确称得上是知名人士,至少在过去一个月里,他的吸引了世界各国的目光……”
“我问一下。”
茉莉突然开口,她看着对方那双紫色眼睛,问道:
“那人是不是男的,身高181公分,中等身材,黑头发灰眼睛,名字叫做——”
“——利维。”
两人不约而同说道,彼此相视一眼。
“哎呀,没想到这么巧合。”琉娜笑道:“既然护女大人这么说,肯定是和他见过面了吧?”
「白裤子果然盯上了利维……是因为我的问题,都怪我顶着‘茉莉’这个通缉犯的身体四处活动,是我的错。」
“啊……是啊。”
茉莉会心一笑,说道:
“就在不久前,我们刚刚交过手……害得我变成这样的,就是那个利维。”
「稍微夸张一下战力,让她有理由必须跟我一起行动——很好,只有这样我不能让利维出事情。」
“没想到利维的战斗力已经跃升到这个地步,连护女都不放在眼里了……也对,他的天赋本来就很好,肯定是来到异星球后,进一步提升了。”
琉娜诧异,随后笑着说道:“不过您可以放心,护女大人,我这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克制利维的办法。”
“你能克制他?”茉莉眯起眼,故意说道:“你确定吗?拥有四阶实力的我,都不是利维的对手,我看还是赶紧回去叫支援比较稳妥……”
“不必那么麻烦。”
琉娜说着,向茉莉展示出她左腕佩戴的手环。
“这是我的前辈交给我的,对所有帝国人的特攻,无论是多强大的身体,都会遭到它的诛杀。”
? 第224章 集体
茉莉从未想过与自己的国家作对。
尽管从小出生在【世界人格】的象牙塔之内,但作为联邦人,总会受到国家和民主教育的影响,即便在出事后换上了帝国间谍‘茉莉’的身体,被联邦通缉追捕,也没有让她放弃自己对国家和民主价值观的认同。
但是,当琉娜说出‘利维’这个名字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作出了决断:
「我要保护利维坦。」
一码一归一码,茉莉并不相信利维坦那样的人是帝国的间谍,不然的话,利维在接触她的第一时刻,就应该认出她来,事后也有无数次机会去向帝国的‘鸦巢’进行汇报,对她进行策反、劝降之类的动作……
但利维没有这么做。
尽管,茉莉并不清楚利维坦或者‘利维’的真实身份,但是对方的每一次行动她都看在眼里。
冒着会暴露的风险接纳了自己,明明经济不富裕,却仍然没有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靠着一双拳头在狩猎大会上打出来名声……这样的性格,根本就是‘民主梦’最典型的个例。
利维坦从来不干什么打家劫舍的事情,反而给自己派了许多任务,都是帮人解决困难、了结夙愿、终结苦难、调解矛盾——如果这就是帝国间谍的做法,那么乌托邦主义者也未免太有良知底线了吧?
即便是抛开这些不谈,光是利维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出手接济,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以及理念上的认同……仅凭这两点,茉莉早就把那人当成自己的同伴了。
「我也得帮你做点什么,虽然现在的我没办法帮你解决掉琉娜,但是借助现在‘法兰妮娅’的身份,可以套出更多信息。」
茉莉有意无意地试探问道:“堂堂自由真理部,针对一名普通公民,还是一名为联邦取得大量荣誉的公民进行针对性调查,还研究出了反制武器,是不是不太合适?”
“每个人都要服从民主的意志,我也是这套系统中的一员。”
琉娜随意一摆手:“不过针对性开发武器也太严重了,这种说辞搞得我好像跟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死不休一样。”
“那所谓克制帝国间谍的武器是指……”
“我们边走边说吧——我听笛梵那女士说,利维和她做了交易,来到这里是为了通过试炼,从她手中换取一份珍奇宝物,那么他肯定会继续往下层进行探索。”
茉莉点头,跟上对方,朝着下一层进发。
“这东西的原理也不复杂,也不是什么具体存在的武器,只是要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希望护女别介意。”
在路上,琉娜向‘护女’解释了她手中持有的武器:“我的姓氏‘让·达尔科’,意思是——”
“「对主贞忠」。”茉莉说道,她看着对方紫色的眼睛,解释了一句:“我的联邦式通用语水平没那么差。”
“……也是,作为国家元首的接班人,教育水平自然是不错的。”琉娜压了压帽檐,轻松地说道:
“简单来说,这就是我的武器,一份专门猎杀帝国潜伏者的传承。”
“传承是指……”
“起初,为了体现民主和平等的精神,我们联邦人一般是没有姓氏的,只有为祖国作出巨大贡献的人,才会被赐予名誉性质的称号,贡献越大的人,姓氏就能被继承的更久远。”
琉娜说着,随手一抬。
下一刻,拦住道路的落石和沼泽瞬间向外排开,在茉莉的注视下,流动积水的陷入到一种奇异的状态,它既不凝结成冰,也没有停止流动,但当琉娜和自己抬脚踏上去时,却仿佛踩在了结实的柏油路上,坚固带着一点弹性。
「瞬间发动,这是异格能力?啧,更加很难对付了。」
琉娜似乎察觉到茉莉的目光,微微一笑,没有解释,继续顺着说下去:
“像简单的单音节的姓氏,只会属于个人的杰出贡献,证明这个人具备极高的天赋,但是没有形成家族和集体组织,所以不能进行传承,而名字音节越长,构成的内容越复杂,越说明这个姓氏代表的团体和规模越大,贡献越多。”
“这点我还是清楚的,每个国家有自己的文化国情……我不觉得意外。”
茉莉颔首:“这么看,‘让·达尔科’是四个音节,你的家族在联邦一定很厉害。”
“不。”
琉娜回头看着她,笑道:
“我是孤儿,没有自己的家族。”
茉莉一愣:“没有家族……那你的姓氏是从哪里继承下来的?”
“是联邦。”
琉娜说道:“每个孤儿都是联邦的孩子,是民主给了我们活着的底线。”
“从小我们就会被进行天赋检测,会在人工智能的辅助下进行针对性培养,没有天赋的人则会送到福利院抚育成人,而我很幸运,我天生就是升格者,虽然天赋不强,但改体却拥有极佳的适配性,这才让我能够见到‘母亲’。”
“母亲……是指养母吗?”
茉莉微微蹙眉。
即便是作为土生土长的联邦人,她也觉得面前这个白裤子有点奇怪。
“不止于此,她是我的母亲、姐姐、导师、依恋者、精神寄托,是我长明不朽的灯塔,除了民主信仰以外的楷模。”
琉娜脸颊泛起微红,谈及‘母亲’时,她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是母亲给了我这份能力,她是……我最敬仰的人类。”
“祖国给了我活着的世界,除此之外的一切由‘母亲’给我。即便工作繁忙,经常要出差,她仍然不忘记关心我们……手把手教会我全部的技艺,告诫我作为民主战士而活着,为民主献身死去。”
“那真是一位,很伟大的爱国者和母亲啊。”茉莉配合着说道。
她总觉得有些别扭,琉娜有些狂热的语气,让她感到不安,让她隐约感到一阵恐慌。
“那么,后来呢?”
“她死了,也许是九月份,又或许是十二月份。”
琉娜平静地说道:“她这一生杀掉了太多的帝国间谍,以至于帝国人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群鸦之祸’。在即将功成身退之前,帝国的间谍头子,对她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报复。”
“听人说,我的七个一起在她手下成长起来的姐妹,被对方用潜意识能力瘫痪了意识,精神拖入进名为‘大群’的深渊,永远无法回来,空有好身手,下辈子却只能瘫在床上。而她本人,则在咖啡馆等待孩子们放学的路上,被伪装成服务员的潜意识傀儡炸死。”
“幸运的是,在她遭到帝国刺客报复去世前,将她的记忆和经验凝结成基因种子,在我成年后,一位将军将它交给了我,我也因此继承了‘让·达尔科’的姓氏。”
她说这话时十分轻松,明明是杀母灭门之仇,提起来却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节哀。”
茉莉垂下头颅,试探性地问道:
“原来你身上有这种经历,所以你才会坚定地追随联邦,加入自由真理部继承母亲的事业,是为了给家人复仇吧……”
“怎么会呢?”
琉娜突然打断道,她轻笑一声,看向前方,紫色眼眸里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区区杀母灭门之仇,我早就放下了,现在的我是作为民主的捍卫者,自由真理部的成员活着的,为了祖国和人民,当然要冷静专注地处理案件。”
“……是吗?”茉莉不自觉地扼住手腕,激活起【观察家】改体。
“像护女大人这样的袖珍国家,恐怕没法理解吧?但是,这就是我们联邦人的意志。”
琉娜直白地说道:“我们联邦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决战,邪恶的乌托邦主义者不断地向我们伸出爪牙,侵蚀、腐化、破坏我们共同的民主价值观,以平等之名散播乌托邦的邪说……和这相比,我的个人仇恨根本算不得什么。”
“琉娜小姐,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得罪人。”
茉莉突然开口道:“帝国的特工杀了你的亲人,你不去仇恨杀手,而是把问题归咎于整个帝国,但是帝国那边,也有无辜者吧?”
“大部分人当然是无辜的,毕竟帝国和联邦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正面冲突,甚至,倒不如说我们过去是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埋葬了异族文明的战友呢。”
琉娜会心一笑,说道:“所以说……”
“所以其实,联邦和帝国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分个高低吧?”
茉莉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解决掉你的仇人不就好了吗,帝国的老百姓和联邦的平民之间,应该没有那种完全化不掉的血海深仇……不,其实平民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仇恨吧?”
“护女大人这么说,是站在了弱小国家的角度上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