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我只是……只是想赢。”
“我知道你想赢。”弗格森的声音也低了一些。
“我也知道你想赢想得发了疯。十二年了，我比谁都了解你。”
“罗伊·基恩是什么人？是那个在尤文图斯客场头球顶进去之后，把整个曼联扛在肩膀上的人。”
“是那个在2001年德比里铲断哈兰德腿之后站在场上看着裁判掏红牌，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人。”
“你是硬汉，你是战士，你是我带过的最有血性的球员之一。”
他停了一下。
基恩站在那里，眼眶有一丝极淡的红，被他压了下去。
“但你不是主教练。”考虑了再三，弗格森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基恩的嘴唇动了动：“BOSS……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弗格森退后一步，坐回了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已经不只是一个球员了，罗伊。你把自己当成了教练，当成了裁判，当成了球队的救世主。”
“但你忘了一件事，这支球队的主教练，是我！”
“这支球队怎么管、怎么骂、怎么解决问题，是我的事。”
“你是队长，你在场上喊、在场下骂、在更衣室里摔杯子，我都不会说半个不字。但你不能代替我做决定。”
基恩的拳头攥紧了。
“我没有”
“你做了。”弗格森打断了他，“你做了决定：你觉得这支球队需要被公开羞辱才能醒过来。”
“你没有问我，没有和我商量，没有给我哪怕五分钟的时间。”
“你直接去找了记者。罗伊，这不是队长做的事。这是想当主教练的人做的事。“
基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撑在弗格森的办公桌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BOSS，“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觉得……我做这些事是为了我自己？”
弗格森看着他，没有后退。
“你觉得我TM是为了自己才说那些话的？”
基恩的声音终于炸开了。他从弗格森嘴里面读懂了那种信息。
曼联已经不需要他了，这让基恩这个硬汉简直是难以接受。
要知道在他心里，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曼联，为了曼联的荣誉。
而现在弗格森，曼联的主教练，竟然想让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滚出曼联。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基恩不停的大喘粗气，眼眶通红的看向弗格森。
他宣泄着自己的忿怒。
“我他妈是为了这支球队！我在这里踢了十二年！我比任何一个他妈的人都更在乎这支球队！”
“你看看他们——你看看加里·内维尔，他在场上丢了球就转身骂裁判，连追都不追！”
“你看看里奥，他在禁区里被人一挤就倒，像他妈一张纸一样！你看看鲁尼——他……”
“够了。”弗格森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甩在基恩脸上。
基恩停住了。
他张着嘴，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着气。
“你说完了？”弗格森问。
基恩咬着牙，没说话。
弗格森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基恩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基恩能看清弗格森眼镜片后面的那些细密的血丝。
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每场比赛之后都要靠止痛药才能睡着的老头子，此刻站在他面前，目光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冷。
如果之前那样的说话是对于基恩的警告，是对于老队长的拯救。
那么当基恩说出这番话之后，弗格森已经彻底的被激怒了。
这说明基恩这小子认为他根本没错。
曼联阵容中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想到这里，弗格森叫住了基恩的名字。
“罗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没有人敢在我的更衣室里挑战我的权威。”
基恩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有人。”像是强调似的，弗格森又重复了一遍。
“你也不行！”
基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冲动之下的言语让他有点后悔，他知道自己做了个蠢事情。
他想解释一下。
“BOSS，我只是……我只是想赢！”
他开口了，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爆发力，变成一种沙哑的挣扎。
如果是之前，说不行还有机会。
但现在的弗格森，他在心里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知道。”弗格森淡淡的说道。
“我只是他妈受不了了！”
“我知道。”弗格森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基恩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像一根被折到了极限的弓弦。
他的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硬汉的眼泪不是掉在别人面前的。
“你以为你是谁？”弗格森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像一柄刀终于出了鞘，“曼联的主教练吗？”
基恩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你只是个球员，罗伊。“弗格森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咆哮更让人绝望。
“你穿着曼联的球衣，戴着曼联的袖标，但你只是球员。不是教练，不是主席，不是救世主。你只是一个球员。”
基恩的嘴唇在动。他想说什么。
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有气流从齿缝里挤出来，没有声音。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的雨声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沙沙地敲在玻璃上。
基恩的手从桌沿上滑了下来。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那种退不是认输，而是一种彻底清楚了自己处境之后的本能反应。
弗格森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二年前从诺丁汉森林带来的爱尔兰小子。
他来的时候二十五岁，一头乱发，满身是刺，眼神里全是想要证明自己的饥饿感。
十二年过去了，他成了曼联的队长，成了传奇，成了弗格森嘴里的“我见过的最有血性的球员“。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你走吧。”弗格森说。声音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基恩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弗格森身后的那面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照片，1999年诺坎普，弗格森和曼联全队举着欧冠奖杯。
基恩站在第二排，嘴角裂开笑着。
那是他因停赛错过决赛的一年。
但他站在照片里，笑得比谁都开心。
“……BOSS。”基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真的要这样吗？”
弗格森的目光没有躲闪：“你走吧。”
基恩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手在身侧攥成拳头，然后又松开，又攥紧。
他张了张嘴，但这次他没说出话来。
他转过身。
动作很慢，慢到他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膝盖关节里发出的那一声细微的“咔嗒”。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背对着弗格森，用那种沙哑到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弗格森听得不太清。但他捕捉到了几个字。
“……十二年了。就这样十二年，哈哈！！！”
然后门把手被按下，门开了，基恩走了出去。
弗格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地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雨。
卡灵顿的草坪被雨水砸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弗格森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