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盯着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董方卓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但就在他准备再说一句什么的时候，弗格森开口了。
“明天。”
那两个字很轻，但是非常有分量。
也让董方卓高兴了起来。
“让他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
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事情出现了转机。
董方卓张了张嘴，想趁热打铁把剩下的话也倒出来。
关于基恩愿意道歉、愿意接受处罚、愿意做任何事来挽回。
但弗格森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朝外，像是挡在他面前的一堵墙。
“出去。”
这一次的声音里没有余地了。
董方卓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来，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这次他没有像上午那样，继续烦着老帅。
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需要这些。
走到门口的时候。
董方卓没有再说话。他推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快着，那种从胸口一路冲到喉咙口的兴奋让他忍不住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分。基恩应该还在家里。
他按亮屏幕，拇指悬在通讯录上方的“R.Keane“名字上面停了两秒，然后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明天早上再告诉他。
今天说，他可能一晚上都睡不着。
基恩那个性格，知道了消息会一晚上在家里走来走去，根本不可能睡着。
董方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翌日，早上七点半，卡灵顿训练基地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七八辆车。
董方卓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基恩的那辆黑色路虎，停在他惯常的位置上，车身还挂着晨露。
董方卓快步走进基地大楼，经过医疗室的时候斯维尔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就皱了皱眉：“你这么早来干什么？训练十点才开始。”
“有事。”董方卓简短地回答，脚步没有停。
斯维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追上去。
董方卓走到办公楼那一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走廊尽头那扇深棕色的门关着。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说明办公室里面还没有开大灯，但他知道弗格森早到了。
老帅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训练场，每天六点半左右就会有灯光亮起来，这是他来曼联之后观察了一年多得出的规律。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没有往前走。
基恩应该已经在里面了，他不知道两个人谈了多久，也不知道谈到了什么程度。
他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那扇门开了。
基恩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发胶往后梳，而是随意地耷拉在额前几绺。
他走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左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把身体完全拉直。
董方卓看见他的脸的时候，心里紧了一下。
基恩的嘴角带着一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那个弧度没有延伸到眼睛里。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另外一种——通宵没睡、或者极度亢奋之后又突然被压下去的那种疲惫的红。
他的眼眶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截，像是在家里坐了一整夜没有收拾自己。
“队长。”董方卓喊了一声，从拐角处走出来。
基恩看见他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提了一点点，勉强从“强撑“变成”看起来还凑合“的程度。
“你这么早来干什么？”基恩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嗓子干了一整夜没喝水，“你的伤不需要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董方卓说，“……谈得怎么样？”
基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董方卓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那只手今天没什么力气。
“没事。“他说。
“走吧，去训练场。”基恩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开始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基德他们应该到了。”
董方卓跟在他身后。
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鲁尼来得最早，已经在场上自己颠球了，看见基恩的时候他立刻停住脚，目光死死地盯着队长的脸。
C罗站在场边系鞋带，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斯科尔斯和吉格斯并肩走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基恩走到场地中央，站定，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伙计们。”基恩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但他尽量把它撑得平整一些。
“我没事。接下来我们会一起踢完这个赛季的。”
董方卓站在人群边缘，听到这话，由衷的为基恩感到高兴。
作为球队的传奇队长，最终还是成功的留下来。
鲁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手：“我就说嘛！队长怎么可能走！”
费迪南德站在另一边，双臂抱在胸前，皱着眉看着基恩，没有说话。
训练开始之后的前十五分钟一切正常。
基德带着大家做基础的体能训练，基恩站在最前面带着节奏，喊口令的声音虽然哑但依然有力。
董方卓坐在场边的理疗垫上，做斯维尔安排的那套轻量恢复动作，一边用弹力带拉脚踝，一边看着场上的情况。
然后弗格森从办公楼的方向走了出来。
老帅走得不快，大衣下摆被晨风掀起来一角。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到训练场边的时候停下来，没有进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他的目光从每个球员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定在基恩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停一下。”弗格森说。
基德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暂停训练。
场上的二十几个球员同时停了下来，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集中在弗格森身上。
弗格森把口香糖换到另一侧腮帮子里，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
“加里。”
内维尔从队列中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下颌微微收紧。
弗格森看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从今天开始，一线队队长由你担任。”
训练场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没有人说话。鲁尼的嘴巴张开了，一直没合上。
C罗停住了正在转球的手。
费迪南德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斯科尔斯把目光从弗格森身上移到基恩身上，又移回来。
事情发生在短暂之间，这让大家都非常的震惊。
就连得到任命的内维尔也处于这种状态，他站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偏过头，看了基恩一眼。
基恩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这几秒钟里只变化了一次。
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瞬间，然后又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原位。
内维尔没有立刻接话，思索了一下。
然后转回头，看着弗格森，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BOSS。”
弗格森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这是决定。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内维尔把嘴闭上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点了点头：“……知道了。”
弗格森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半侧过脸，对着基恩的方向说了一句：“罗伊。”
基恩抬眼。
“你今天下午来找我。”弗格森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回答，继续往前走了。
训练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董方卓坐在场边的理疗垫上，看见基恩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脸朝着弗格森离开的方向。
鲁尼凑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队长……”
“没事。”
基恩打断了他。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平了，像是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他转过身来，重新笑了一下，拍了拍手：
“行了，别站着了。接下来联赛、杯赛，场场都是硬仗。切尔西领先我们七分，足总杯和欧冠也都挤在一起。你们还有空发呆？”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尽量让它回到平时那种带着刺的节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