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联是小组第二，不能碰同组的比利亚雷亚尔，不能碰英格兰球队。
剩下的五个种子队——尤文图斯、AC米兰、巴塞罗那、皇马、国际米兰。
哪一个都不好打。
尤文图斯有卡佩罗的钢铁防线，AC米兰有舍甫琴科和卡卡，巴塞罗那有罗纳尔迪尼奥，皇马有罗纳尔多和齐达内，国际米兰有阿德里亚诺。
每一个名字单拿出来都能决定一场比赛的走向。弗格森站在那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过，现场的境况却没有让老帅多想。
随着时间流逝，抽签开始了。
欧足联秘书长站在台前宣布规则，台下坐着的是各组球队的代表。
弗格森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第一组抽出来的对阵是切尔西对拜仁慕尼黑，弗格森看到穆里尼奥的眉头动了一下。第二组是阿森纳对里尔，温格没来但阿森纳的代表松了一口气。
第三组是利物浦对乌迪内斯，贝尼特斯的表情松弛了一些。第四组是尤文图斯对云达不来梅，尤文图斯的助理低头记了一笔。
第五组是国际米兰对阿贾克斯，曼奇尼点了点头。第六组是AC米兰对里昂，安切洛蒂没有表情变化。
还剩下三组没有抽出来，埃因霍温、比利亚雷尔和皇马还没有匹配到对手。
按照同组出现的避让原则，对于曼联来说，只有埃因霍温和皇马可以是接下来的对手。
想到这里，弗格森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度，幅度小到旁边的基德都没有察觉。
埃因霍温，荷甲教练希丁克的球队，不管怎么说，相比皇马和巴萨来说算是相对好打的对手。
如果能抽到埃因霍温，曼联过关的几率会大很多。
弗格森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搁在膝盖上。
欧足联秘书长从透明碗里捻起一个小球拧开，展开纸条念了一个名字：“埃因霍温。“
然后他伸手去拿另一个碗里的小球。
弗格森看着他的手伸进去，手指拨动了几颗透明小球，然后捻起一颗，拧开，展开纸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和之前七次一模一样，但在弗格森眼里拉得特别长。
“格拉斯哥流浪者。“
弗格森的心脏沉了一下。他的脸在那一瞬间完全没动，但他的下颌肌肉收紧了一瞬。
埃因霍温那边的人露出了笑容——他们避开了最难打的种子队之一。
不是埃因霍温。
那皇马就只能匹配剩下那支没有被抽出来的小组第二了。
果不其然，欧足联秘书长的手又伸进了透明碗里，拨了一下，捻起一个小球，拧开，展开纸条。台下安静了两秒。
整个抽签大厅里只剩下摄像机的快门声在背景里细碎地响着。
秘书长对着话筒念了一个名字：“格拉斯哥流浪者对战比利亚雷尔。“
那么剩下那个没被匹配的种子队。
皇马——自动匹配给了剩下的那支小组第二。
“皇马对阵曼联。“秘书长抬起头，把两个字连在一起念了出来。
那一瞬间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拨了一下。
弗格森感觉到两侧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的方向，不止一个方向，是很多个方向。前排有人偏过头来看他，后排有人从椅背上方探出半个脑袋，摄像机长镜头集体调转方向对准了他的脸。
安切洛蒂端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不是幸灾乐祸，但也不是同情。
穆里尼奥从立柱旁边的位置把目光投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对于他来说，反而更希望曼联有个好签运，这样可以拖住他们联赛的精力，就像上赛季一样，增加他们卫冕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另一半的利物浦主帅贝尼特斯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联赛上他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
合上手里的册子，抬头看过来，安静地看了弗格森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册子去了。
皇马的代表席那边，洛佩斯·卡罗坐在第一排。
他今年刚接手皇马，前任主教练卢森博格在十一月底被解雇，卡罗从皇马B队被提上来救火。
他的资历在这群教练里是最浅的，脸上的表情比起其他几位显得拘谨。
抽到曼联之后他先站了起来转身跟身后的助手握了握手，然后才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偏过头往弗格森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弗格森的目光。
卡罗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种“比赛见“的客套。
弗格森也点了一下头，然后偏过头看着基德那边，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抽签仪式结束后弗格森从侧门走出大厅的时候，记者区那一边已经涌过来了。
十几个麦克风从隔离绳上方伸过来，闪光灯亮成了一片。《泰晤士报》的记者挤在最前面，把录音笔举到弗格森面前：“弗格森爵士，皇马，范尼，贝克汉姆——这个抽签结果你怎么看？”
弗格森停住了。
他没有看那个记者，目光落在远处摄像机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上，等了一会。
随后开口说道：“欧足联的官员们可能开心死了。这样的抽签能让他们多卖很多门票，多吸引很多电视观众。”
老帅声音不大，但在那一圈记者中间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说“我不满意“，没有说“不公平“，没有说“皇马很强但我们不怕“。
就说了那一句，然后侧身从记者堆里穿过去，基德跟在后面帮他挡了两只伸过来的录音笔。
回到车上的时候基德关上车门，暖气从出风口灌进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回酒店还是直接机场“，弗格森说“酒店“。
“行程改一下，明天早上回去。“
基德在副驾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弗格森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就把话咽回去了。
抽签仪式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欧洲各大媒体的体育版已经全部换了头条。
从尼翁传回的消息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从瑞士一路烧回英国和西班牙，烧到每一个足球编辑的桌面上。
《马卡报》的头版动作最快。
他们的网络版在抽签结果确认后的第二十分钟就更新了首页，通栏标题用黑体加粗写着“范尼回家“。
副标题是“伯纳乌将迎来曼联，荷兰人面对旧主“。
正文第一段写道：“范尼斯特鲁伊离开曼联的方式不算体面。一个十九岁的中国年轻人抢走了他的位置，弗格森选择了未来而不是过去。”
现在未来走进了伯纳乌，而过去穿着白色球衣站在主队的禁区里。这场比赛的胜负将由谁来决定？答案在范尼的右脚上。“
《阿斯报》的标题更直接，他们用了一整个版面配了一张范尼在曼联时期的照片，旁边是同样尺寸的他在皇马训练中的照片，两幅图中间的标题写着“被送走的人回来了“。
“曼联把范尼送到了伯纳乌，以为换了个人就能继续赢球。现在上帝开了一个玩笑——让他们在欧冠淘汰赛里面对面。弗格森坐在抽签大厅里的表情值得被裱起来挂进博物馆。“
英国的报纸反应比西班牙的更快。
《太阳报》用了他们最擅长的煽动式标题，头版通栏写着“荷兰人回来算账“，底下配了一行小字。
“范尼在曼联进了超过一百五十个球，然后被一个十九岁的中国人顶掉了位置。一月二十四号伯纳乌，他要让弗格森亲眼看一看自己送走了什么。”
内页的评论更是直接：“曼联球迷会怎么想？他们看了范尼五年，看他每个赛季进二十几个球，然后俱乐部说'我们不需要你了'，因为有个更年轻的人来了。现在那个人要在伯纳乌踩着范尼的主场草皮踢球。”
“如果董方卓在那两场里拿不出表现，老特拉福德看台上那些'弗格森永远正确'的标语可能会少几张。“
《泰晤士报》的亨利·温特没有用那么烈的标题，但他写的专栏比任何煽动式标题都更扎人。
文章标题是“弗格森的选择将在伯纳乌接受检验”，开头这样写的：
“范尼斯特鲁伊离开曼联不是因为能力不够。他走的时候还是英超金靴级别的射手的黄金年龄。他走是因为弗格森做了一个决定：信任董方卓。这个决定在联赛里看起来是成立的，董方卓用进球回报了信任。
但范尼在皇马也在进球，十八场十二个，效率没有变。
现在两个人站在同一块场地的两端——这不再是数据对比的问题了，这是'你选了我，我证明你选对了'和'你选了他，我证明你选错了'之间的对话。“
贝克汉姆的名字当然也被反复提起。
《每日镜报》做了个双人专题，左边是范尼右边是贝克汉姆，标题写着“两个被送走的曼联人等着回家“。
“贝克汉姆离开曼联的方式比范尼更轰动。飞靴、裂开的眉骨、弗格森暴怒的脸——那张照片印在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上。
三年之后他穿着皇马球衣回到老特拉福德，站在客队的球员通道里，抬头看见'曼联'两个字挂在他头顶上方。
那座球场里每一个人都认识他，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曾经为这座球场做过什么。然后比赛哨声一响，他就变成了'对面那个穿白色球衣的二十三号'。这种剧本好莱坞都写不出来。“
还有一层戏剧性被《卫报》的评论员挑了出来：“别忘了上赛季。曼联在八强赛里淘汰了皇马，两回合踢完的时候罗纳尔多在老特拉福德进了两个，但曼联还是晋级了。
皇马那口气憋了一年，现在他们有了范尼，有了贝克汉姆，而且曼联不再是小组第一了——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曼联去伯纳乌打客场。
足球有时候就是这么残忍，它给你第二次机会去证明第一次的结果不是偶然。“
天空体育在当天晚上的专题节目里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分析这场比赛。
演播室里的嘉宾席坐了四个人——加里·莱因克尔、格雷姆·勒·索克斯、前利物浦球员阿兰·汉森，还有一个特邀嘉宾、前曼联后卫加里·帕利斯特。
莱因克尔开场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场比赛的话题性已经超过了竞技本身，但我们还是先谈竞技”
然后转向帕利斯特问了第一个问题：“作为曾经在曼联踢过欧冠淘汰赛的人，你告诉我，曼联碰到皇马这种对手，晋级希望大不大？“
帕利斯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才开口：“如果只看纸面实力，皇马的前场比曼联的好。罗纳尔多、齐达内、劳尔、贝克汉姆、范尼——这条攻击线在任何联赛都是顶级的。”
“但皇马的问题从来不在于进攻，在于防守。
他们的中卫组合不够稳定，边后卫助攻上去之后回不来，上赛季曼联赢皇马就是靠反击打身后的空当。如果曼联能防住前六十分钟，后三十分钟皇马的后防线会自己犯错。”
阿兰·汉森在旁边接话了：“你说得对，但那是上赛季的皇马。这赛季他们多了范尼。范尼是什么人？他在禁区里站九十分钟，偶尔有三次触球，其中一次就能变成进球。
曼联的后卫知道他怎么跑位，但知道和防住是两回事。
费迪南德和范尼做过队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范尼那个'往远门柱绕一圈然后突然折回近门柱'的跑位方式——但他能跟上吗？费迪南德今年的状态不像去年那么稳定了。”
莱因克尔点头，然后转向格雷姆·勒·索克斯：“你那边怎么看曼联晋级的可能？“
格雷姆摊了一下手说：“我看了曼联这赛季所有欧冠比赛。他们小组赛踢得不算好，不然也不会拿小组第二。
但董方卓伤愈复出之后的状态是欧洲顶级的，他替补上场那二十分钟的效率，没有一个前锋比得上。
问题在于打皇马他不一定是替补。
弗格森不可能让他在伯纳乌坐板凳，那种比赛需要他在场上。
但董方卓还没有完整踢过一场欧冠淘汰赛，这是第一次。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扛住伯纳乌那九十分钟的压迫感。“
帕利斯特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得看他怎么理解'压力'这个词。贝克汉姆当年二十二岁就在老特拉福德踢欧冠了，他也没被压垮过。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大场面，我看董方卓在安菲尔德那三十五分钟，我看他在斯坦福桥替补上场进两个——这小子不像是会被压力压垮的人。
但这是伯纳乌，是欧冠淘汰赛，范尼在对面。
两种东西加在一起，我们谁也没见过他怎么应对。“
莱因克尔最后总结了一句：“所以曼联晋级的关键在防守端。他们能不能把范尼钉在禁区外面，能不能让贝克汉姆的传中找不到落点——这两件事做到了，董方卓和C罗和鲁尼在反击里就有机会。”
帕利斯特补了最后一句：“两回合的比分，我看好曼联。但不会轻松，一定不会轻松。”
同一天的西班牙电视节目《El Larguero》也做了专题分析。
他们的评论员把重点放在了范尼和董方卓的直接对比上，节目里放了一张图表，左边列着范尼在皇马的跑动热区，右边列着董方卓在曼联的跑动热区，两个热区重合的部分在禁区中央到点球点之间。
主持人说了一句话被西班牙媒体反复引用：“两个人争同一个空间，两个月之前他们争的是曼联的一个首发位置，现在他们争的是欧冠八强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