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的领民们,不停的搬运沙袋,将那些防御力并不坚固的通风窗全部堵死。
即便如此,这些撞击声,依旧听的令人发颤。
踏踏踏~!
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
几人惊恐的回头看过去,第一眼看见大红衣服,险些将人直接吓死。
但看清走上来的是鬼新娘。
全部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
毕竟,鬼新娘在领地溜达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接受了,只要不是那些猴子攻进来了就好。
双方都看了眼对方后。
便直接分开。
领民们继续抬沙袋,安然则继续往楼上走。
等走到了9楼的时候,便停在了门口位置。
房间的房门虚掩着,安然伸手拉了一下,便直接走了进去。
这里是关押柳老爷的房间。
看守的领民只剩下一个人,举着火把,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有人开门进来,手一抖,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鬼……安然姑娘!”
他声音都有点发颤。
安然没理他,目光径直越过他,落在房间中央的纸人身上。
柳老爷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正焦躁地在椅子上晃。
看见安然进来,他纸糊的眼睛仿佛真的亮了许多,抓着笔飞快地在纸上写:‘晚棠!你可算来了!快救爹出去!’
字迹潦草,带着迫不及待的欣喜。
但是,安然就那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纸上的内容。
柳老爷看着她的神情,微微愣神,继续快速写道:‘趁现在正是乱的时候,你快杀了这个守卫,咱们直接逃回去。”
安然歪了歪头。
零碎的画面,钻进她的脑海里。
青砖黛瓦的院子、满院的花、书房里的父亲、族老们跪在院外的哀求、冰冷的井沿、身上沉重的红嫁衣……。
头突然有点疼。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柳老爷察言观色,也发现了些许不对的地方。
又开始写了起来,‘晚棠,你怎么了?你不是最听爹的话了吗?
全村人的性命都担在你肩上,柳家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你是柳家的女儿,生来就该担起这份责任,女诫里怎么说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快杀了这个人,咱们回村子里去。’
他一边写,一边观察安然的神色。
见她眼神越来越迷茫,知道话说进了她心里,立刻又加了把火:‘
现在村子毁了,乡亲们都没了,你跟爹回去,爹重新扎纸人,咱们把村子建起来,还是好好的一家人。
等回去了,爹再好好的安排你和陈言之的婚事,让你俩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亲事……。”
安然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陈言之的破碎画面,再次出现她的记忆里。
除此外,还有井水里刺骨的冷。
她身子轻轻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她低声道,眼神空洞,“都说……我应该去。”
他们?
柳老爷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写道:‘你是柳家的女儿,当然要以家族为重,以全村人为重!快,现在就动手,杀了这看守的,咱们趁乱走!’
一旁,唯一的把守的领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候,鬼新娘要是真的反水,别说他一个人,整栋楼都得遭殃。
他攥紧火把,考虑要不要直接将火把扔出去,将纸人给点了算了。
但自己要是真动手,会不会,加快鬼新娘的反水呢。
小心的扫了眼一旁。
安然站在那里,迟迟没动。
她看着柳老爷急切挥动的笔,看着那纸上火急火燎的字迹,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柳晚棠的生活,更像是钻进她脑海里的记忆。
在通过自己的视角,看到了柳晚棠有些可悲的一生。
柳老爷见她不动,有些急了,字迹也凌厉起来:
‘晚棠!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看着村子消失吗?看着爹死在这里?你忘了娘临死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你答应过娘要听话的!’
“娘?”
安然嘴唇动了动。
轰~!
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从楼道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声惊恐的喊声。
“铁门破了!猴子冲进来了!”
“快往上撤!往领主大人那边撤!!”
“救命~!”
“刘宝鹏肯定偷工减料了,铁门都破了。”
脚步声、尖叫声、猴群的吱呀怪叫,瞬间由远及近,像潮水般往楼上涌。
一楼的生铁大门,居然被撞开了!
柳老爷更是狂喜,笔都快写断了:‘太好了!天助我也!晚棠,快!带着爹先离开这里,再晚可能还有变故。’
可下一秒,安然却收回了目光。
她最后看了柳老爷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情绪,双手负后,转身朝着楼道里走了过去。
柳老爷愣住了。
在纸上写:‘晚棠!你去哪儿?回来!你给我回来!!那些书,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你给我回来。’
安然没有回头。
她走出入户门,正好撞见一群领民狼狈地往楼上跑,脸上满是惊惶。
“快跑,猴子杀上来了。”
安然站在楼梯转角,没动。
她抬眼看向楼下。
黑压压的猴群正顺着楼梯往上涌,闪烁凶光的眼睛连成一片,尖利的爪子,在楼梯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跳到了拐角缓步台,龇牙咧嘴地往上扑。
跑在最后的两个领民眼看就要被追上。
安然微微抬手。
淡淡的甜腥雾气从她裙摆下蔓延开,顺着楼梯向下流淌。
雾气所过之处,地砖缝隙里钻出一朵朵猩红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轻轻颤动着。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猴子刚踏入雾气,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身上开始升腾起,淡淡的红色血雾,丝丝缕缕的血气从毛孔中渗出,漂浮在空中。
这三只猴子明显发现不对,停下脚步吱吱乱叫,却被后面的同伴推着,依旧往上涌。
安然指尖微动。
数十道细如牛毛的血线从她袖中滑出,在空中轻轻一颤,绷紧成了锋利的弦。
下一秒,血线划出红色的残影。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猴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切割成了整齐的碎块。
血肉溅在墙壁上,又很快被雾气里的花朵吸收殆尽。
安然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下走。
大红的嫁衣,纤细的手指操控着漫天血线。
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片猴群被绞杀。
血线在她身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没有一只猴子能越过她半分。
楼道里的尖叫与嘶吼,随着她的下行,一点点弱了下去。
跑过去的领民们瞪大了眼睛。
“我草!安然发威了。”
“比杀我时候还狠啊。”
“果然,领主大人的决定是正确的,幸亏留下她了。”
几人,扒着护栏向下望。
安然已经越走越远,猴群的惊恐尖叫声,却越来越尖锐。
……
9楼房间内。
房门重新关闭。
唯一的守卫,一把抢过柳老爷的纸笔,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