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意外惊喜，将错就错地沿着眉骨画了一条粗粗的黑色横杠。
画完左边的画右边的，两条墨色眉毛横亘在额头两侧，配合着满脸的红紫粉金，整张脸彻底成了调色盘。
展区外面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游客们举着手机拍得忘乎所以，有个小姑娘笑得蹲在地上直捶地板，嘴里还在喊：“元宝老师！元宝老师收徒吗！“
商陆深吸一口气。
“小豪。“
“在、在！“
“去把夏千歌叫来。我要做一个现场行为干预的示范。“商陆指着展区中央的元宝，“既然它这么爱化妆，那我今天就以园长的身份，用最科学的方法告诉所有人，化妆可以，但要化得好看。“
小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园长这是在憋什么大招，转身撒腿就往医疗室跑。不到二十分钟，夏千歌就跟着小豪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行为训练专用的小箱子。
她显然已经从跑来的路上听小豪简单说明了情况，此刻满脸兴奋，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园长！您确定让我给元宝做化妆训练？“
“不是给元宝做。“商陆沉声道，“是给所有游客做示范。让所有人都看看，正确的化妆引导应该是什么样的。你把化妆道具准备好，待会儿听我指令。“
夏千歌连连点头，麻利地打开箱子，掏出几样东西。
全都是化妆常用的工具。
商陆整了整衣领，虽然那衣领上还沾着之前被元宝蹭上的口红印子，但此刻他的气势完全不输。
他推开饲养员通道的门，大步走进展区内部。
元宝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商陆，先是一乐。
对于园长的到来，它十分欢迎。
但随即又警惕地把那支睫毛膏藏到了身后。
那个小动作让商陆差点没绷住表情。
“元宝，过来。“商陆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苹果干，那是他来之前随手揣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元宝的鼻子动了动，苹果干的香气让它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它颠颠地跑了过来，坐在商陆面前，捧着苹果干啃得咔嚓响。
商陆趁它吃东西的功夫，从夏千歌手里接过湿毛巾，小心地帮元宝擦脸。
元宝被毛巾糊了一脸，刚开始有些抗拒，扭着脖子想躲。
但商陆的动作很轻，边擦边用低沉的嗓音说着话，声音里带着某种安抚的韵律。
元宝渐渐安静下来，甚至主动仰起了脸，让商陆把它满脸的颜料擦干净。
擦完之后露出原本的面孔，虽然还是有些残留的粉色紫色印迹，但比刚才那个调色盘状态强太多了。
游客们在玻璃墙外面看呆了，有人举着手机一边录一边小声嘀咕：“园长好温柔啊……“
商陆没理会那些目光，他从小豪手里接过那面训练用的大镜子，摆在元宝面前，又取出夏千歌准备好的海绵粉扑，蘸了一点干净的清水，在元宝面前做了几个示范动作。
蘸水、轻拍、均匀涂抹。
动作极慢，分解到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
元宝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商陆手里那个粉扑。
它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着学习的微光。
大约过了十几秒，它伸出毛茸茸的手，从商陆掌心里抓走了粉扑。
学着商陆的样子，蘸水，然后往自己脸上拍。
第一下拍在鼻子上，水花溅开，粉扑湿漉漉地贴住了鼻尖。
元宝被这个触感逗得眨了眨眼，随即又拍第二下、第三下，这回对准了脸颊，左右各一下。
虽然手法依然粗糙，但比起之前那副用手掌糊颜料的方式，已经进步了至少十个台阶。
“好！“商陆立刻给予正反馈，又掏出一块苹果干递过去。
元宝接过苹果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但手上还捏着那个粉扑舍不得放。
它低头看看粉扑，又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看，我学会了！“
展区外面的游客炸了锅。
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激动地喊：“它学会了！它真的学会用粉扑了！“
“我的天元宝也太聪明了吧！“
“园长快教它画眉毛！！“
......
此番言论不绝于耳。
没有理会展区外游客的惊呼声。
商陆趁热打铁，又取出了第二样道具。
一支口红。
他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一道示范线，然后递给元宝。
元宝接过来，看了看商陆手背上那道线，又看了看镜子。
它的理解力惊人，竟然真的握着口红凑近了自己的脸，沿着眉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画了一道。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有余，但方向是对的，位置也是对的。
“再来，“商陆又摸出苹果干，“第二笔轻一点。“
元宝认真地对着镜子补了第二道。
这回好多了，至少两条眉毛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它退后半步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摇了摇头，似乎不满意，又上前补了第三笔。
第三笔重了，整条眉毛变成了一团棕色的粗杠。
但元宝自己怎么看怎么满意，甚至还对着镜子左右扭了扭头，那神态俨然一位刚刚完成大作的艺术大师。
“学会了。“夏千歌在小豪耳边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压不住的惊叹。
“元宝的学习能力太强了。园长刚才一共做了几个示范动作？不到四个吧？它全复现了，而且还有自我修正的意识。“
小豪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元宝啊！真的太给力了，救了我的狗命啊！“，嘴上胡乱应着：“啊，对对，厉害厉害。“
展区里，商陆的示范还在继续。
他拿出口红对着镜子在自己嘴唇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唇形，然后示意元宝跟着做。
元宝这回学得更快了，它捏着口红凑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描着自己的嘴唇轮廓。
虽然画出去了一截，把半张下巴都染了色，但它在最后收笔时，竟然无师自通地做了个抿嘴的动作。
游客们笑疯了。
但这个疯跟之前那种看笑话的疯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所有人举着手机录制的表情里都写满了不可思议，那种发自内心的惊叹比单纯的搞笑更有分量。
有人已经在现场实时发朋友圈：“亲眼看到猩猩学会化妆全流程，三分钟四步，太神了。“
顿时引发一阵欢呼声。
第280章 元宝化妆引热议
晚上五点，山海动物园，猩猩馆。
商陆站在展区外的过道里，看着元宝被小豪哄着往内舍走，那家伙手里还紧拿着那支睫毛膏。
一步三回头，仿佛生怕有人趁它转身的工夫把宝贝顺走。
“明天再化妆，该休息了。“小豪的声音带着哄孩子的耐心，“先吃饭，洗手，洗脸。“
元宝哼哼唧唧地抗议了两声，终于还是跟着小豪消失在通道尽头。
商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下午那场突发奇想的示范教学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玻璃墙外面围了少说两百号人，后来连隔壁猴山的游客都被吸引过来了。
要知道猴山因为魔丸的存在，一直都是山海动物园的王牌展区。
从来都是它抢其他展区游客，被别人抢走游客，还是头一次。
目送元宝离开后，商陆便也离开了猩猩馆。
沿着游园路往回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园区渐渐沉入夜晚独有的那种静谧里。
在回来的路上，他又听到了猫叫声。
只不过跟上次一样，光听到猫叫，却没有看到猫的身影。
苦寻无果之下，商陆只好作罢，朝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已经快六点了。
他随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带着几分倦色，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最近事情多，钢镚受伤、元宝捣乱、游客管理，桩桩件件都得他亲自盯着。
“歇会儿吧……“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手机从裤兜滑出来，屏幕亮了一下，通知栏里躺着几条工作消息和一个短视频平台推送。
推送的标题带着几个夸张的emoji，什么“爆“、“震惊“、“必看“之类的字眼，商陆对这种标题向来免疫，拇指熟练地往上一滑想划掉。
但那个封面图让他顿住了。
画面里一片花花绿绿的色块，一只褐色的毛茸茸的手正举着一支睫毛膏往眉骨上怼。
虽然画质被压缩得有些模糊，但那个动作那个姿态那个过于投入的眼神。
商陆眼睛猛地睁大了些，坐直了身子。
他点开了那条推送。
视频加载了不到两秒就开始播放，熟悉的口哨背景音乐搭配着快节奏的剪辑。
开头是元宝那副调色盘一样的脸，紧接着是它用巴掌往额头上拍紫色眼影的名场面。
画面被配上了加粗的动态文字化妆翻车现场和一连串笑到打滚的表情符号。
然后节奏一转，变成商陆端着毛巾走进展区的侧影，再到元宝安静仰脸让他擦脸的慢镜头。
这个部分被配了柔光滤镜和煽情的钢琴背景乐，弹幕密密麻麻地铺过来。
“园长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