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看着地上那三根被嫌弃的竹子，无奈地摇头。
这只大熊猫挑食得很，喜子为了给它找合口味的竹子，几乎把后山跑遍了。
仙贝终于找到一根满意的，抱着啃得津津有味。
商陆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啃竹子的侧脸。
它的睫毛很长，棕色的眼圈里，眼睛半眯着，一副享受的模样。
嘴巴一动一动的，竹屑沾在嘴角的毛上，像个小老头。
“你知不知道，”商陆轻声说，“外面有几百万人说你是我编出来的。有人说你是松狮犬染色的，有人说照片是P的，还有人说我为了流量疯了。”
仙贝啃竹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转过头看着商陆，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商陆的脸。
它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啃了一半的竹子递了过来。
商陆愣住了。
仙贝举着竹子，歪着头看他，表情依然傲娇，但那个动作分明是在说“给你吃，别难过了”。
商陆接过那半截竹子，上面还带着仙贝的牙印和口水。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仙贝的脑袋。仙贝这次没有躲，任由他揉了两下，然后才慢悠悠地把头偏开，像是在说“够了啊，别得寸进尺”。
“谢谢你。”商陆把竹子放在一边，“我不吃，你吃吧。”
仙贝看了他一眼，又把竹子拿回去，继续啃。
啃了两口，它突然抬起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嗅了嗅，然后站起来，小跑着往门口走去。
看到这一幕，商陆一愣，将目光看向门口。
......
第287章 新时代奴才喜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仙贝已经端坐在门口了。
它坐得笔直，前爪并拢搭在肚皮上，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像一把棕色的扫帚。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在它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衬得那身棕白相间的皮毛格外漂亮。
喜子拎着一个竹筐走进来，看到仙贝这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哟，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还知道来门口迎我？”喜子笑着把竹筐放在地上。
仙贝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极了宫廷剧里太后娘娘看小太监的样子。
三分嫌弃、三分不耐，剩下四分是“你怎么才来”的质问。
然后它站起来，转身，屁股对着喜子，慢悠悠地往室内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喜子一眼。
喜子心领神会，提起竹筐跟上去。
“又让我扛筐又让我跟着，你是真把我当奴才使唤。”喜子嘀咕了一句。
仙贝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但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那意思分明是“知道就好”。
商陆靠在栏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喜子把竹筐拎到进食台旁边，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一边掏一边报菜名：“今天给你准备了竹笋、苹果、胡萝卜，还有特制的熊猫窝头。竹笋是后山那片阴坡的，上次你吃了两口没扔，我记着呢。”
仙贝坐在进食台上，歪着头看他往外掏，表情淡淡的。
喜子拿起一根竹笋递过去。
仙贝没接。
它低头看了看竹笋，又抬头看了看喜子，然后扭头看向商陆的方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学着点。”
商陆：“……”
喜子叹了口气，把竹笋举高了一点，声音放软：“仙贝，吃笋了。”
仙贝依然不动，前爪搭在肚皮上，像一尊棕白色的佛像。
“祖宗。”喜子把竹笋凑到它鼻子底下，“新鲜的，你闻闻。”
仙贝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然后它伸出左前爪，把竹笋拨到了一边。
喜子又拿起苹果：“那吃个苹果？”
仙贝看了一眼苹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表情简直和人类嫌弃香菜时一模一样。
“不吃苹果？行。”喜子放下苹果，拿起胡萝卜，“胡萝卜呢？脆的，你上次啃了半根。”
仙贝这次连看都没看，直接扭过头去，目光落在水池的锦鲤上。
“园长，”喜子转头看向商陆，“你刚才是不是喂过它了？”
“喂了半根竹笋。”商陆说。
喜子猛地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它吃饱了就开始作妖了！”
仙贝听到作妖两个字，耳朵竖了起来，缓缓转过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喜子。
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你完了。
喜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仙贝从进食台上滑下来，走到喜子脚边，仰头看着他。
它的身高只到喜子膝盖上方，但那个仰头的角度硬生生摆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棕色的眼圈里，那双黑眼睛又圆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觉得它什么都懂。
“好了好了，我错了。”喜子蹲下来，和仙贝平视，“我说错话了，仙贝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大熊猫，怎么会作妖呢？”
仙贝的眼皮微微耷拉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还差不多”。
但它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喜子。
它转身走到竹筐旁边，低头在里面翻找起来。
喜子想过去帮忙，被商陆拉住了：“别动，看它要干嘛。”
仙贝用前爪在筐里扒拉，把竹笋一根一根翻出来，扔到地上。
又把苹果滚到一边，胡萝卜推到角落。
最后从筐底翻出了那个特制的熊猫窝头。
它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喜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喜子愣了一下：“你要吃窝头？”
仙贝把窝头往喜子的方向推了推。
喜子伸手去接，仙贝又收了回去，不让他拿。
“你到底要干嘛？”喜子一头雾水。
仙贝又把窝头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次推得更用力，窝头一直滚到了喜子脚边。然后它退后两步，坐好，仰头看着喜子。
那表情分明在说：“给你吃。”
喜子愣住了。
“给我？”
仙贝轻轻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极快，若不是一直盯着它看，根本发现不了。
喜子弯腰捡起窝头，仙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真给我的？”喜子把窝头凑到嘴边，假装咬了一口，“我吃了啊？”
仙贝把脸偏过去，看向水池，一副“你吃不吃关我什么事”的傲娇样。
喜子捏着窝头，转头看商陆：“园长，它这是什么意思？”
商陆走过来，站在仙贝旁边，低头看着这只棕色的大熊猫，若有所思：“我觉得……它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什么意思？”
“它刚才给了我半截竹子。”商陆说，“你给我的东西，我分给你吃。仙贝的逻辑大概就是这样。它可能觉得，你是它的饲养员，属于它的管辖范围，应该由它来照顾。”
喜子的表情很复杂：“所以它是把我当奴才了？还是那种需要赏饭吃的奴才？”
商陆忍着笑：“差不多。”
仙贝回过头来，看着喜子手里的窝头，又看看喜子的脸，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眨眼的速度极慢，像是在表达某种肯定。好像在说：“吃吧，这是你的份例。”
喜子把窝头掰开，里面是玉米面和竹粉混合的馅料，还加了点蜂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甜香。
他咬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谢仙贝赏赐。”喜子嚼着窝头，表情生无可恋。
仙贝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又走回进食台，拿起刚才被它嫌弃的竹笋，开始剥壳。
喜子看着它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商陆说：“园长，我跟你说，这只熊猫绝对成精了。它平时就这样，心情好的时候赏我点东西吃，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正眼都不瞧我。”
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喜子啃着窝头，“就是有时候觉得挺憋屈的。你说我一个大男人，天天伺候一只熊猫，还得揣摩它的心思。它皱个眉头我都得琢磨半天，今天是不是竹子不够嫩？是不是水池里的鱼不够多？是不是我进门的姿势不对？”
商陆笑了：“那它对你算好的了，至少还给你东西吃。”
“这倒是。”喜子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它刚来的时候，我喂它吃东西，它从来都是爱答不理。得我把食物举着，摆出恳求的姿势，它才肯赏脸吃一口。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奴才。”
他咽下窝头，继续说：“后来时间长了，它可能觉得我这人还算靠谱，就开始给我塞东西。第一次它塞给我半根竹子，我以为它是不想吃了让我收走。结果我收走之后，它又叼回来，往我脚边放。我这才明白，它是让我吃。”
“你吃了？”商陆问。
“吃了啊，能不吃吗？我要是不吃，它就坐那儿盯着我，盯到我吃为止。你不知道那个眼神有多瘆人，它也不生气，就是看着你，眼皮微微耷拉着，好像你欠了它钱似的。”
商陆忍不住笑出了声。
喜子叹了口气：“后来我就学乖了，它给什么我吃什么。有时候是一口竹子，有时候是半块苹果，有一次它甚至给我叼了一块石头来。就那种假山上的小石头，圆溜溜的。我拿着石头愣了半天，它坐我对面，表情特别郑重，好像在说这是本女王赏你的宝物。”
“石头你也吃了？”商陆瞪大眼睛。
“没有！”喜子提高音量，“石头我怎么吃？我就拿着石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放口袋里了。结果它不干，非让我再拿出来给它看。我拿出来之后，它看了看，又把石头叼走了，放到假山上，然后再叼回来给我。”
“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次，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当着它的面把石头舔了一口，它才满意地走了。”
商陆笑得肩膀直抖。
仙贝听到笑声，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像是在说：“你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喜子立刻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正经脸。
仙贝看了他两秒，然后继续啃竹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在馆内回荡。
喜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到了吧？就这种日子，我过了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