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竹叶的味道，温度恒温恒湿，一进门就让人感觉舒适。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
假山最高处，一只大熊猫正趴在上面。
它的毛色是棕白相间的。
白色部分偏乳黄，棕色部分在灯光下泛着暖暖的焦糖色。
耳朵、眼圈、四肢、肩带都是棕色的，像被人精心描摹过。
它的体型圆润，四肢粗壮，脑袋枕在交叠的前爪上，尾巴垂下来晃了晃。
它在睡觉。
或者说，它在装睡。
因为它的一只耳朵正对着人群的方向，微微转动着，显然在听下面的动静。
整个展区安静了三秒。
然后，快门声如暴雨般响起。
“卧槽！”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了。
“真的是大熊猫！而且是棕色的！”
“棕色大熊猫？！不是说全球都没有棕色大熊猫吗？！”
“不对不对，这肯定是染的，让我仔细看看！”
老周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紫外线灯，却迟迟没有打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假山上的那只大熊猫，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动物博主，他见过太多动物，也见过太多造假。
一只动物是真是假，是染色还是天然，他几乎一眼就能分辨。
眼前这只大熊猫，毛发的质感、光泽、分布，完全符合天然毛发的特征。
棕色部分和白色部分过渡自然，没有一丝染色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即便棕色是染的，大熊猫也是真的。
这代表山海动物园真的有大熊猫。
他慢慢放下紫外线灯，转头看向李骁。
李骁张着嘴，手里的巧克力键盘掉在了地上。
“我……”李骁的声音发颤，“我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老周喃喃道，“这不可能……”
但他知道，这就是真的。
假山上的仙贝终于睡醒了。它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皮耷拉着，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群。
那眼神分明在说：“吵什么吵，没见过美女睡觉？”
然后它看到了商陆。
商陆站在人群后面，靠着栏杆，双手抱胸，朝它微微点了点头。
仙贝从假山上滑下来。
下树的动作优雅从容，前爪抱住树干，后爪一节一节往下探，像贵妇下楼。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毛茸茸的大爪子踩在草地上，抖了抖身上的灰。
它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看锦鲤，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水面。
锦鲤四散。
它又拍了一下，玩了两下才罢休。
然后它走到竹林旁，挑挑拣拣地选了一根竹子，咬断，拖到人群前面的空地上，一屁股坐下来，开始啃。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馆内回荡。
它啃了两口，抬起头，和人群对视。
二十个人齐刷刷屏住了呼吸。
仙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老周身上。
老周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举着没打开的紫外线灯，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仙贝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把啃了一半的竹子往老周的方向推了推。
那个动作分明在说：“给你吃，别难过了。”
老周呆楞在原地。
“是真的。”半响，老周沙哑着说道，“这只大熊猫是真的，是天然的棕色大熊猫。我可以作证。”
他站起来，转向镜头。
直播间里已经炸了锅，弹幕刷得看不清画面。
“各位，”老周深吸一口气，“我老周，今天在这里给山海动物园道歉。给商园长道歉。我之前说山海动物园造假、蹭热度、消耗公信力，是我先入为主，是我带着偏见看人。”
“这只大熊猫的毛色是天然的，紫外线灯甚至不用开。我从事动物科普十五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商园长没有骗人，是我错了。”
他说完，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
“老周真男人！”
“道歉了，好样的！”
“商园长牛逼！山海动物园牛逼！”
“等等，那李骁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李骁。
李骁还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他看着地上那个巧克力键盘，又看了看正在啃竹子的仙贝，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商园长！”他朝着人群后面的商陆大喊，“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骗子！我不该说要吃键盘！我——”
他捡起巧克力键盘，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泪都下来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巧克力键盘是苦的，但李骁嚼得很认真。
他一边嚼一边说：“商园长，我李骁说到做到。虽然是巧克力键盘，但我确实吃了。我给您道歉，给山海动物园道歉，给这只棕色大熊猫道歉。”
他嚼完一整块巧克力键盘，嘴角沾着巧克力酱，模样滑稽又狼狈。
人群里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商陆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李骁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巧克力键盘也是键盘。”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不过我建议你下次质疑之前，先来现场看看。”
李骁抹了把脸，巧克力酱糊了一脸：“一定一定，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商陆转向老周，伸出手：“周老师，谢谢你今天能来。”
老周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商园长，是我该谢谢你。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好动物园是什么样子。这只棕色大熊猫……太震撼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商园长，我有个问题，这只大熊猫是从哪儿来的？全球大熊猫都有档案，我查不到它的信息，尤其是它还是棕色的。”
商陆笑了笑：“这是秘密。你只要知道，它是真的，而且它在山海动物园过得很好，就够了。”
老周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在文章里如实报道。”
他回头看了眼仙贝。
那只棕色大熊猫已经啃完了竹子，正趴在草地上，四仰八叉地晒着透过穹顶洒下来的阳光。
它的肚皮圆滚滚的，前爪抱着自己的脚，像人类婴儿一样晃来晃去。
周围快门声不断，但仙贝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玩着。
老周突然笑了：“它这性格，倒是和商园长你挺像的。”
商陆愣了一下：“哪里像？”
“都挺傲娇的。”老周说完，转身走了。
商陆站在原地，看着仙贝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仙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翻了个身，朝他这边看过来。
它歪着头，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他说得没错啊。”
商陆：“…………”
上午的展出结束后，赵斌把后台数据拿给商陆看。
“园长，视频播放量破了三千万，评论五十万，转发一百万。”赵斌的声音都在抖，“微博热搜第一，#山海动物园棕色大熊猫#，热搜第二，#老周道歉#，热搜第三，#李骁吃键盘#。”
“还有，”赵斌咽了口唾沫，“安朔动物园刚才发了条动态，说……说他们也想引进棕色大熊猫。”
商陆挑了挑眉：“他们上哪儿引进？”
“不知道。但他们把之前那条大熊猫的宣传视频删了。”
商陆笑了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大熊猫馆外还围着不少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对着馆内喊“仙贝”。
仙贝当然不理他们，据说正在馆里追锦鲤玩。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千歌发来的消息：“园长，网上舆论完全反转了。之前骂我们的营销号现在都在删帖，有几个还在发道歉声明。”
“老周发了长文，标题是《我错了，山海动物园真的有棕色大熊猫》。阅读量已经过百万了。”
“李骁开了直播，一边吃巧克力键盘一边哭，说以后要当山海动物园的志愿者。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十万。”
商陆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他站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大熊猫馆走去。
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路上遇到几个游客，认出他来，兴奋地挥手：“商园长！仙贝太可爱了！”
商陆笑着点头回应。
走到大熊猫馆侧门，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