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儒艮这种动物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它们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在水里慢悠悠地游来游去，偶尔浮上来换气，鼻孔喷出一小股水雾，然后又沉下去。
看着它们，人会不自觉地放慢呼吸，心里那些焦躁和烦闷也跟着水波一点点荡开。
到了第五天，商陆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头独眼儒艮开始主动靠近另外两头了。
起初它只是远远地跟着，后来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竟然游到了幼崽身边。
幼崽也不怕生，凑过去用鼻子蹭它的身体。
独眼儒艮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身，让幼崽蹭得更方便些。
母儒艮在一旁看着，也没有驱赶的意思。
三头儒艮渐渐形成了一个小群体。
它们一起在水池里巡游，一起浮上来换气，一起贴着池底休息。
独眼儒艮游在左侧，母儒艮带着幼崽游在右侧，三头并排前行时，像一支小小的舰队。
商陆站在玻璃后面，掏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三头儒艮缓缓游过镜头，阳光透过上方的天窗洒下来，在水底投下摇曳的光斑。
幼崽跟在母亲身后，时不时用鼻子拱一下母亲的尾鳍，像是在催促她走快一点。
独眼儒艮游在最外侧，身体微微向内倾斜，仿佛在守护着这对母子。
他把视频发到了动物园的官方账号上，配了一行字：“海牛馆新住户，三头儒艮安家山海。”
视频发出后，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这是儒艮？长得好像大号的海牛啊！”
“它们游得好慢，好治愈。”
“那只小的好活泼，一直黏着妈妈。”
“独眼的那头看起来好温柔，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眼神好安静。”
“山海动物园真的什么都有，连儒艮都能搞到，服了。”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商陆看了一眼，放下手机，嘴角微微翘起。
第319章 儒艮
海牛馆正式展出的那天，商陆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到了馆里。
饲养员小周正在做开馆前的最后检查，
水质、水温、过滤系统、投喂记录，一项一项对着表格打钩。
三头儒艮在水池里慢悠悠地游着。
母儒艮带着幼崽贴着池底巡游，独眼雄儒艮则在水池中层缓缓转圈，左眼安静地打量着四周。
经过这些天的适应，它已经不再缩在角落了，虽然仍保持着谨慎，但至少愿意在开阔水域活动。
“状态怎么样？”商陆问。
“非常好。”小周合上记录本，“幼崽今天早上喝了三次奶，母儒艮吃了六公斤水草，独眼那头也吃了四公斤。三头现在基本同进同出，独眼那头跟幼崽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商陆点点头，走到观赏玻璃前。
隔着澄澈的水体，三头儒艮的身影清晰可见。
幼崽正用鼻子拱独眼儒艮的侧腹，像是在邀请它一起玩。
独眼儒艮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过身，用前鳍轻轻碰了碰幼崽的背。
那个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力气不会伤到这个小家伙。
商陆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出口走。今天开馆，他得去前面盯着。
九点整，山海动物园东门准时开放。
游客如潮水般涌入，检票口的闸机一刻不停地转动着。
商陆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热力图，东门、中间游览路线、极地世界方向的人流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
海牛馆的预热宣传早在三天前就发出去了，官方账号那条儒艮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五百万，评论区里一堆人嚷嚷着要来看“大号海牛”。
十点刚过，海牛馆迎来第一波客流高峰。
商陆从监控室出来，沿着观赏通道往海牛馆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闹。
游客们挤在观赏玻璃前，手机举成一片，咔嚓声此起彼伏。
但热闹了没几分钟，人群里开始冒出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咦？这好像不是海牛吧？”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凑近玻璃，盯着里面看了半天，转头对同伴说：“你看它的尾巴，海牛的尾巴是圆扇形，这个的尾巴是分叉的，像鲸鱼那种。”
“真的假的？”同伴也凑上去看。
“还有嘴巴，海牛的嘴巴更钝更圆，这个的嘴是朝下弯的，有点尖。”眼镜男生越说越笃定，“而且海牛一般都在淡水里，这个……这好像是儒艮。”
“儒艮？”旁边一个大妈听见了，立刻插嘴，“儒艮是什么？跟海牛有啥区别？”
“就是海牛的亲戚，但不一样。儒艮是海生的，尾巴像鲸鱼，海牛是淡水的，尾巴圆的。”
大妈一脸困惑：“那这到底是不是海牛啊？我看网上说的就是海牛馆，怎么又变成儒艮了？”
类似的对话在观赏通道里此起彼伏。
游客们本来都是冲着海牛来的。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里面这三头圆滚滚的家伙，跟印象中的海牛好像不太一样。
有人掏出手机搜索对比图，有人开始嘀咕是不是动物园搞错了，还有人干脆跑到场馆入口处去看告示牌，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商陆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本来只是例行巡视，看看展出首日的客流和秩序。
但听到游客们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质疑“山海动物园是不是拿儒艮冒充海牛”，他觉得是时候出去解释一下了。
“大家好。”
商陆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立刻认出了他。
之前商陆扮演马来熊一事曾经火了好一阵，再加上墩墩和年年的视频火遍全网时，商陆作为园长接受过采访，很多游客都记得这张年轻的脸。
“园长来了！”
“园长，这到底是海牛还是儒艮啊？”
“网上说这是海牛馆，怎么里面养的是儒艮？”
商陆走到观赏玻璃前，转过身面对游客。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胸前别着山海动物园的徽章，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精神很好。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先回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商陆说，“这里面养的三头动物，确实是儒艮，不是海牛。”
人群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但海牛馆这个名字没有取错。”商陆接着说，“儒艮和海牛是近亲，同属于海牛目，但分属不同的科。儒艮是儒艮科，海牛是海牛科。打个比方，就像老虎和狮子，都是猫科动物，但不是一个物种。”
眼镜男生立刻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商陆冲他笑了笑，继续说：“儒艮和海牛最大的区别在尾巴。海牛的尾巴是圆扇形的，像一把大扇子，儒艮的尾巴是分叉的，跟鲸鱼类似。”
“另外，海牛主要生活在淡水里，亚马逊河、非洲的河流湖泊都有；儒艮是纯海生的，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的沿海浅水区，比如红海、印度洋、太平洋西南部。我们国内南方沿海以前也有儒艮分布，但现在非常罕见了。”
“那为什么叫海牛馆不叫儒艮馆？”有人问。
“因为儒艮是海牛目动物，叫海牛馆从分类学上说得通。”
商陆耐心解释，“而且当初建馆的时候，我们的规划就是做海牛目动物的专门场馆，儒艮是第一批入住的，以后条件成熟了，也可能引进真正的海牛科动物。到时候大家就能在一个馆里看到海牛和儒艮的区别了。”
人群里的质疑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园长，那这三头儒艮是怎么来的？”一个年轻妈妈问。
商陆走到玻璃前，指着里面正在缓缓游动的三头儒艮：“它们都是国际野生动物救助组织从南方沿海救助回来的。”
“左边那头带着幼崽的是母儒艮，左鳍有旧伤，野外生存能力受影响。中间那只小的刚满一岁，还在哺乳期。右边那头独眼的雄儒艮，右眼失明了，性格比较胆小。”
他顿了顿，看着玻璃后面那头独眼儒艮正贴着幼崽缓缓游动，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它们之前在临时救助站待了很长时间，空间有限。后来救助组织联系到我们，正好海牛馆刚建好，就把它们接过来了。”
“那只独眼的会不会被欺负啊？”一个小女孩仰着头问，声音脆生生的。
商陆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不会。你看，它现在跟幼崽待在一起，母儒艮也不赶它。三头已经形成一个小群体了，独眼那头刚开始很胆小，现在慢慢放开了。”
小女孩踮着脚往玻璃里看，正好看到幼崽用鼻子蹭独眼儒艮的身体，独眼儒艮微微侧身让它蹭。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它们在玩！”
周围的人也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园长，那它们跟海牛到底哪个大？”又有人问。
“儒艮一般能长到三米左右，体重四百到五百公斤。海牛稍微大一点，有的种类能长到四米，体重超过五百公斤。”商陆说，“不过我们这三头目前还没长到最大，母儒艮大概两米五，幼崽才一米出头，独眼那头两米七左右。等它们完全成年，体型还会再长一些。”
“四百公斤？那不就是一头牛那么重？”
“差不多。”商陆点头，“所以叫海牛嘛，体格子确实跟牛有得一拼。”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又有人问：“园长，它们吃什么东西？我看里面水草好像不多。”
“儒艮是草食动物，主要吃海草和水生植物。”商陆指了指水池浅水区那几簇摇曳的水草，“我们每天给它们投喂新鲜水草，母儒艮食量最大，一天大概八到十公斤，独眼那头少一些，五六公斤。幼崽还在喝奶，但已经开始学着吃水草了。”
“它们能活多久？”
“野外大概能活六七十岁，人工饲养环境下有的能超过七十岁。我们这三头，母儒艮十二岁，独眼那头十五岁，都还算壮年。幼崽刚满一岁，路还长着呢。”
商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里面。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水面上，三头儒艮排成一行缓缓游过。
母儒艮在前，幼崽在中间，独眼儒艮在最后。
幼崽的尾鳍轻轻摆动着，像是踩着母亲的节奏。
独眼儒艮的左眼一直望着前方，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像是护卫着前面这对母子。
水池底部的细沙被它们搅起一缕浅浅的尘雾。
在光柱里缓缓浮沉，然后又慢慢落回去，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