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后槽牙说：“播。就十分钟。”
糯米立刻收了声，老老实实蹲在他肩膀上，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姿势熟练得像是排练过。
小丽目瞪口呆地跟着往回走，商陆扛着一只鹦鹉进了观澜厅，往镜头前面一站，弹幕直接炸了。
“真是园长！昨天那个说‘我又不会吃人’的园长！”
“园长好！园长肩膀上那只鸟好！”
“糯米叫爸爸是什么梗啊哈哈哈哈哈”
商陆扫了一眼弹幕，面无表情：“没有梗。它瞎叫的。”
话音刚落，糯米张嘴就来了一句：“爸爸！”字正腔圆，尾音上扬，还带着点撒娇的意思。弹幕彻底疯了。
小丽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商陆瞪了她一眼，她赶紧把脸别过去。
糯米在商陆肩膀上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蹲好，然后开始有节奏地点头，嘴里哼起了一段旋律。
商陆听着耳熟，仔细一辨，是昨天它唱的那首《小燕子》。
哼了两句，糯米转过头，拿喙轻轻碰了碰商陆的耳朵：“爸爸唱。”
商陆说：“我不会。”
“爸爸唱！”糯米声音拔高了，冠羽竖得笔直，一副你不唱我就不下来的架势。
辣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枝上溜下来了。
蹲在商陆脚边，仰着脑袋看他，也跟着叫了一声：“唱！”
围观游客开始起哄：“唱一个！唱一个！”小丽小声说：“园长，要不你就跟着哼两句，它唱完这一遍就消停了。”
商陆看了她一眼，小丽缩了缩脖子。
他又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糯米，糯米正拿一只眼睛盯着他，嘴微微张着，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等。
商陆闭了闭眼，张嘴跟着哼了一句：“小燕子，穿花衣——”
糯米立刻接上了：“年年春天来这里——”
商陆哼第二句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但糯米唱得格外起劲，翅膀随着节奏一抖一抖的。
辣妹在地上开始扒拉小丽那个铃铛，还真卡上了拍子，叮叮当当地跟着节奏晃。
弹幕里一片“辣妹伴奏实锤了”“这个组合绝了”“园长出道吧”。
一首唱完，围观的人鼓掌鼓得跟看演出似的。
糯米满意地抖了抖冠羽，然后低下头，拿喙敲了敲商陆外套的领子，声音清脆：“工资。”
商陆没反应过来：“什么？”
“工资！”糯米又叫了一声。
辣妹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扑扇着翅膀跳到商陆另一侧脚边，仰着脑袋扯着嗓子喊：“工资！工资！”
商陆低头看看辣妹，又扭头看看肩膀上的糯米，终于明白过来了。
刚才那一唱一和、一搭一档，哪是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早就商量好的。
辣妹蹲在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眼睛却亮得不太老实。
糯米站在他肩头，爪子扣得稳稳当当，小胸脯一挺，像是等着看他怎么接招。
商陆咬了咬牙，压着嗓子低声说：“你俩套路我？”
糯米歪头，一脸无辜，黑豆似的眼睛眨也不眨，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工资！”
这一声不大不小，偏偏清清楚楚钻进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围观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扶着桌子，连后头端着盘子路过的服务员都差点没绷住。
小丽本来站在旁边看热闹。
这会儿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一耸一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脸都憋红了。
商陆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转头对小丽说：“去，给它俩弄点喝的。”
小丽愣了：“什么喝的？”
商陆瞥了一眼脚边那位和肩头那位，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平静：“奶茶。原味的，不加料，杯子别太大。”
小丽眨眨眼，看看糯米，又看看辣妹，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听错，这才一路小跑去了观澜餐厅吧台。
吧台那边灯光明亮，玻璃柜里摆着点心。
小丽过去比划了两句，两分钟后端回来两小杯温奶茶，杯口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搁在糯米和辣妹平时喝水的小碟子旁边，又往后退了退，生怕挡着谁。
糯米从商陆肩膀上飞下来，翅膀一收，稳稳落在杯子边上，低头尝了一口。
就那么一口，它头顶的冠羽唰地竖了起来。
整只鸟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胸脯更挺，眼睛更亮，连站姿都像突然拔高了一截。
辣妹凑过来，把自己的那份一口气啄了小半杯。
然后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又长又响的咕噜声。
翅膀抖得跟筛子似的，尾巴也跟着晃，活像刚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商陆趁这工夫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刚挪开，打算撤。
结果糯米喝了两口奶茶，精神头更足了。
一转身重新跳上小舞台，对着镜头喊了一嗓子：“再唱一首！工资翻倍！”
声音清亮，尾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得意。
商陆脚步一顿。
辣妹已经从奶茶杯子里抬起头来，杯口边缘还沾着一小圈奶沫。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股甜味晃匀了才肯放它走。
然后它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小舞台边上走，步子还有点飘。
大概是那半杯温奶茶下肚，整个人——不，整只鸟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慵懒劲儿。
走到铃铛旁边，它停下来。
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那枚挂着的铜铃铛。
抬起一只爪子，试探着扒拉了两下，铛铛两声，清脆得很。
它像是被这声音鼓励了，又扒拉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商陆，那眼神分明在说：听见没？该你了。
小丽举着手机站在侧面，屏幕上的弹幕滚得飞快，她眯着眼看了两秒，小声说：“园长……弹幕说想看你俩合唱《两只老虎》。”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抿了抿嘴，像是在忍着什么。
商陆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唱《两只老虎》。”
小丽没接话，只是把手机稍稍举高了一点，镜头稳稳对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弹幕可都看着呢。
糯米根本不给他商量的余地，直接起了个头：“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嗓子清亮，调门起得还不低，唱完第一句就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冠羽微微抖了抖，耐心十足地等着。
商陆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脸上写着“我为什么要站在这儿”的茫然。
辣妹可不管他什么表情，跟着铃铛的节奏又扒拉了一遍。
铛铛铛，这回敲得比刚才急，催场催得理直气壮。
尾巴还跟着一甩一甩的，活像个拿着节拍器不放的场务。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了。
满屏的“园长别走”“糯米喊你加班”“这动物园门票多少钱我买还不行吗”。
中间还夹杂着几条“辣妹敲铃铛的样子像极了我催更”。
小丽一边看一边憋笑，肩膀又开始抖。
商陆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屏幕。
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只仰着脑袋等他的辣妹，再抬头看看舞台上那只胸有成竹的糯米，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肩膀往下一塌，开口跟着唱了第二句：“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调子不算好听，但胜在稳，糯米立刻接上第三句，节奏卡得严丝合缝，连换气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辣妹的铃铛在每句结尾准时响三下，铛铛铛，不抢拍也不拖沓，配合得跟排练过似的。
唱完之后糯米把胸脯一挺，翅膀半张，对着镜头又喊：“工资！”辣妹在铃铛边上跟着喊：“翻倍！”两声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沙哑，配合得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商陆回头看小丽：“奶茶还有吗？”
小丽憋着笑：“吧台说还剩小半壶。”
“全拿来。”
两杯变四杯，糯米喝完了还要，商陆不给，它就蹲在杯沿上拿爪子扒拉空杯子，嘣嘣嘣地响。
辣妹更绝，直接把脑袋伸进杯子里舔杯壁。
抬起来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圈奶沫，对着镜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弹幕笑疯了，有人说“辣妹喝奶茶喝出了啤酒肚的气势”，有人说“这俩鹦鹉明天要是拉肚子算谁的”。
商陆看了一眼在线人数：三万七。
同城第一已经挂在那儿不动了。
他掏出手机给赵斌发了条消息：“以后糯米直播，奶茶限量。每次最多一杯，分着喝。”
赵斌回得飞快：“园长，你刚才跟糯米合唱的视频已经有人剪出来了，播放量破十万了。”
商陆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看着糯米又蹦到小舞台中央开始起头唱第三首，辣妹晃着脑袋在旁边扒拉铃铛。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冲小丽抬了抬下巴：“播。今天下午我就在这儿办公了。”
小丽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您坐这儿，我给您搬张桌子？”
“不用。你让它俩消停点就行。”
糯米唱到一半听见商陆说话，转过头来冲他喊：“爸爸鼓掌！”
商陆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
糯米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唱。
辣妹趁这工夫又溜到奶茶杯子旁边，把脑袋伸进去舔了最后一口。
商陆看着这一幕，摸出手机给赵斌又补了一条：“明天给我办公室备两箱原味奶茶。小杯的。”
赵斌回了一串问号。
商陆没解释，把手机扔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听糯米唱第三首歌。
唱完它果然又喊工资，商陆摆摆手：“今天的工资额度用完了，明天再唱。”
糯米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评估了一下他表情的认真程度，然后抖了抖冠羽，回头对辣妹叫了一声。
辣妹从空杯子旁边抬起头，晃了晃脑袋上的奶沫，两个一起蹦到树枝上蹲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