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玩家来说,除非最后查到示威带头者也是绑架博的人,否则他们就没必要这么做。
转头望去,熟悉的地方还挂着熟悉的监控摄像头。现在贫民区出了事,废城可以说是警备空虚,不会有人有空来关注他们几个“境外人士”。
不过,四位玩家今天素质都很高,没人偷聋哑老人的报纸……不得不说值得表扬。
“直接去贫民区?”蔡萌摸了摸下巴,“人山人海应该挤不进去吧?博先生也不可能被绑在人群里,那不好控制啊。”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先不去贫民区。”群谷摇了摇头,“先去市政厅,记得吗?我们去过那个地方的,里面会有最近的文件。既然博去贫民区走访,就代表那边肯定发生过什么情况。”
“你们俩来过这个地方?”路加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群谷和蔡萌,“那你们知道这里属于哪块区域吗?”
“嗯……这里应该是都市集群吧,从废城这个名字也能看出来了。”群谷耸了耸肩,这根本难不倒他。
“不赖嘛,很了解阈域呢。”路加微笑着竖了个大拇指,“比我厉害多了。”
“这可是他吃饭的本事。”徐浩农撞了一下群谷的肩膀,“人家就是做世界观梳理的,大博主呢。”
“哇?不好意思,失敬失敬。”路加十分诚恳地行了个拱手礼,“我平时确实不怎么关注游戏圈的事儿,这样的话,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客气了客气了……”群谷白了徐浩农一眼,“那我们就……出发吧。”
第258章 废城新章(三)和谐氛围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市长失踪,但废城的市政厅不可能就此停摆。
这世上不是离了谁就会不转的......哪怕博再也回不来,文官们的工作还是要做。
毕竟是白天,四位玩家没办法像上次群蔡二人来时那样嚎一嗓子吸引保安,然后正大光明地潜入......
“我们怎么进去?”徐浩农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会不会太显眼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对废城为何叫“废城”有了了解,无数残缺各异的残废们匪夷所思地在路上行走,除了没腿没脚的可怜人不得不坐轮椅,连丢了脑袋的“活死人”竟然都能好好地活着。
“还好吧。”群谷随口说道,“他们是现代社会,会理解有费城之外的人到访的。人家虽然是残废,但不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健全’......别想那么多,我们直接走进去说找人就是。”
“真是随意呢.......”
从蔡萌的嘴里,徐浩农和路加也知道了过去在废城发生的故事......这里的时间只过去短短四个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已经注射给民众们的维纳斯药剂也没法作废,因此绝大部分不富也不穷的普通人还过着和原来差不多的生活,毕竟他们一般不会去租赁别人的器官或部位,自己也很少成为货源。
“维纳斯药剂可真是好东西啊......”徐浩农感慨道,“要是现实里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确实哦。”路加附和道,“现实里对处方药的监管也严得多,感觉不太会出废城出的这档子事,能造福到很多残障人士吧?”
“我持悲观态度呢。”蔡萌撇了撇嘴,“不管在什么地方,位高权重的人都会追求健康与长寿。说到底,废城的情况也是AI生成出来,取材自现实生活的。你们看到过富豪用年轻人的血给自己换血的新闻吗?如果有维纳斯药剂,我毫不怀疑他们也会把自己变成忒修斯之船。”
所谓忒修斯之船,在这里指的是不停为自己更换最年轻的身体器官......在蔡萌的设想里,权贵的这种需求会让普通人成为被他们圈养的动物,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提供健康的身体部件......非常有反乌托邦的味道。
“你怎么想?”徐浩农耸了耸肩,看向群谷。
“嗯?你们在讨论现实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吗?”群谷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市政厅大门,上面那个刻着断臂举肝巨像的石制徽记已被拆了下来,“我也不知道啊,没发生过的事不好说,不过蔡萌说的那种情况可能性更大吧。”
“对吧对吧?”蔡萌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利己的坏人绝对不少……”
正说着,路加的声音打断了她,整得蔡萌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是城外来的,想找副市长先生,麻烦了,我们很快就走……”
定眼一看,原来不知何时有保安走到了四位玩家边上……为了讨论一些和剧情本身并非强相关的问题,他们在市政厅外莫名其妙地逗留了太久,这才引来保安过来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显然,这只不过是培训手册里写明的“标准安保用语”,保安不是瞎子,比起这四个身体健全的人,倒是他们自己更像是需要被帮助的样子。
对保安来说,在白天这种市政厅的工作时间,你进去没关系,离开也无所谓……就怕你啥都不干站在外边,这简直是一种“搞事宣告”。不管你要掏出来的是横幅、喇叭还是炸弹,都不是他们想见到的东西。
打发走保安以后,路加像没事人一样说道:“呼……竟然被直接找上了呢。感觉像是终焉关卡的警告,要是我们不当回事,行为太过异常,说不定下次就直接来赶人了。”
“有道理,不过倒也不用束手束脚。”群谷搓了搓手,“我们还是想干嘛干嘛,等有人警告再直奔主线,这样能保证充分体验到最多的内容。”
其他人对此也没有意见,这毕竟不是职业玩家训练,没必要追求最优路线和最高效的打法,只要能平稳过关就好。
路加更是乐得打得随性点……她就是为逃避训练而来的,要是业余玩家车队玩的压力也大,那单飞还有意义吗?
话说回来,她还挺感激群谷他们没因为她是职业玩家就对她擅自期待……路加在以往的单飞见过这种人,知道队友是职业玩家,就以超高的标准要求她。然而,当那局游戏因为配合不利真到了快输的时候,那位擅自期待的队友破防了……并将通关失败的责任全部推到了路加头上。
路加也不过就是一位与群谷、蔡萌基本同龄的女孩,很不擅长拒绝别人的期待,更不擅长应对别人的恶意。
她除了祈祷不要再遇到这种人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硬。
也许经历多了,就会习惯,她是这样想的。
比起这个,不用经历这些显然更合她心意……
“路加?”
眼前晃过一阵明暗。
群谷收回手,看向路加,静静地等待着。
“哦!啊!怎么了。”她从自己的思绪抽身出来,“抱歉啊,我走神了一下。”
“没事。”群谷摆摆手,“我刚和大家说了说进市政厅后的安排,正好再说一遍吧……进去以后,我们先想办法帮蔡萌进入市长办公室,她有适合查阅文件的特质;我们其余三人就灵活机动,想调查什么就调查什么,最晚一个小时后要在这个位置集合。”
“集合时间会不会有点紧张?”路加问道,“其实凭我们这个等级的能力,这里的警察也拦不住我们,被发现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倒不是怕警察。”群谷解释道,“我怕时间拖久了博会死......所以我们可以尽量快一点。当然,就算只找到尸体估计系统也不会算我们任务失败,毕竟主线里也没说非要找活的。”
“我明白了......你想尽可能找活口,说不定能在之后的任务线里建立优势。”路加听明白了群谷的想法,“那OK,就一小时吧。”
第259章 废城新章(四)论底层
市政厅内部的闲人不多,群谷一行健全人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在熟悉的大厅里观察了一下情况,四人按照计划分开......各自去寻找有用的线索。
对蔡萌来说,进入市长办公室并不是什么难事——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会没事跑到走廊来闲逛。且市长总归是单独办公的,没有人和他合用办公室。他一旦不在市政厅,能保护办公室的也不过只有一把锁而已。
蔡萌最不怕的就是锁,手动敲击术依然是探图神技,无需多言......
至于徐浩农和路加去了哪里,那是他们的自由,等过会儿集合后再共享情报吧。
如此想着,喘着气的群谷拉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市政厅在这附近算是最高的建筑之一,在这里可以看到半座废城的情况。
凉爽的风指引了群谷的视线,在风所抵达的彼方,浩大的火势席卷了一栋不算太高的小楼,他仿佛能听见那些人群口中的哭喊。
当然,他其实是听不到的,空间上的遥远足以让悲伤这种情绪无法继续奔走相告。
“废城似乎也没太平下来啊。”群谷感受着风的吹拂,顿了一会儿,说道,“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吗?”
“这不是我的本意。”一个声音从群谷的背后响起,他已经跟在群谷的身后有一些时间了。
无颅者丹。
“所以,你会协助我的对吧?”群谷回过头,“苏的错误被强行纠正了,但人们仍然需要他的发明......或者说,人们感觉自己仍然需要他的发明。”
“人们自认为离开器官租借会让生活变得更差,对一些底层人来说更是失去了一大笔重要的经济来源。”丹苦涩地说道,“目前看来,他们的观点是对的。博就任以来最大的政绩,就是在市议会一级推动了对器官租借法的废除......但这让全城的经济数据变得相当难看。”
“这也不能说明博就是错的。”群谷耸了耸肩,“我不站在任何一边。人们可以是愚昧的,没有远见的;博也可以是傲慢的,不懂底层的。”
“博确实出身精英世家,但他一直有深入基层......”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大口子,“我认为说他不懂底层是有失偏颇的,在他推动这一政策落实之前,他就绝对知道有部分底层费城居民就是靠着租出自己的器官或身体部位才能苟活于世的。”
“那行,我换个说法。”群谷继续看向远方,“他也许懂得底层的苦难,但不懂得底层的需求。”
“如果他懂,就不会只惦记着消除苦难......而忽略了人们最紧迫的需求——生存。”
“这能说他做错了吗?”丹问道,“快刀斩乱麻......”
“你还是把人抽象化了。”群谷打断了丹,“博并没有做错,但有些事情光凭他自己也做不到,而这就是我们重新来到此的目的。”
“你能调和改革派与底层人之间的矛盾?”丹犹豫了几秒,“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这不是一朝一夕一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我不能。”群谷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制度巨变下,个人的命运无法被简单地拯救,我也无意阻挠你们的社会自行修正......但我可以想办法减少一些苦难,让这份转变来得更为温和。”
“具体要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嗯......”群谷搓了搓手,“为了防止局势失控,得先把博给找回来。”
虽然许多底层与权贵都对博不满,但更多的中间阶级出于良心考虑,倒确实觉得这位领舵者做的是件好事。
他们大多仍然在舆论洪流中保持沉默,如果博此刻能站出来稳定军心,就可以借用这支群体的庞大力量,撑过这场改革。
“哼......随便想想就能知道,底层也被权贵煽动了吧。”群谷冷笑一声,“丹,你肯定看过数据,通过器官租借获取绝大部分生活开支的人群比例是多少?”
“呃......百分之三。”丹试探性地回答道。
“卧槽!这么多?”这回轮到群谷绷不住了,刚塑造出的邪魅气质忽然粉碎得一塌糊涂,“等一下,你们总人口多少?”
“两万人吧。”
“那就是至少有600人......”群谷沉声说道,“600人都参与了示威,这不太可能,中间有很多人现在连温饱都无法保证,说不定连食物和工具都是由权贵人士‘友情赞助’的。”
“唉......”丹将空洞的脖颈对向冒着火的远方,“我是真的希望大家能平静接受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
“听起来你是那种会说‘这是必要的牺牲’的那类人呢。”群谷轻轻笑道,“不过,在没法一下子改变制度矛盾的情况下,尽可能让那些注定被牺牲的人过得好一点,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丹没有说话,似乎出神了。
他想起跟自己的老师——卖肝者苏在地下厮混的这些年,手上沾过的血让他下定决心:要改善人们的生活,不能让他们再落入被强者随意凌辱、压迫的窘境。
为此即便付出一些代价,自然是可以的......
为了未来的大多数人不被压迫,牺牲掉现在的一部分人,似乎也是可以的......
“我不打算说服你改变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新价值观。”群谷继续强调了一遍,“我们求同存异,先把博找回来,如果你愿意,半小时内来到市政厅广场找我,我不强求。”
说罢,群谷便给自己补了口血瓶,离开了天台......
十分钟的时间还没有走完,丹仍有时间在这边发一会儿呆。
他平时也没有机会上这天台,尽管博的政策合他心意,甚至一定程度上是他在暗中推动的......但他作为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失踪者,甚至是死者,没有办法正大光明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享受平静惬意的生活。
没有身份证明的他依然只能住在下水道,依靠着对未来社会的一丝向往度日......
“废城一定会变得更好的。”他的低语在风中回荡,“前人的错误总要有人去弥补......我会让人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260章 废城新章(五)小会议
“我打听了一下博的风评。”路加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本小本本,上面有她自己记的笔记,“就在市政厅工作的人而言,对这位市长可以说是一致好评......博不仅不搞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还简化了办公流程,减轻了政府人员的工作负担......可以说是顶好顶好的上司了。”
“另外还有一些个人信息相关......博是独眼龙,瞎了一只眼。”路加翻过一页,继续念道,“单身未婚,没有孩子,怪不得敢大刀阔斧地搞改革。”
孩子会成为父母的软肋,而领舵者不需要有软肋……
想到这里,博被绑架的概率似乎又高了几分……群谷如是想道。如果他有孩子,今天失踪的说不定就是他的孩子了。
“下一个让我说吧。”蔡萌环顾了一下队友们,“市长办公室里有用的东西不多,有不少文件都在他的秘书那里。哦,因为时间充裕,我顺便去他秘书的办公室晃了一圈。”
“有用的东西不多。那总归还是有一些的啰?”群谷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别急,我一个一个说。”蔡萌歪着头朝群谷翻了个白眼,“我看了他今天的日程安排,确实是去贫民区走访,但没有写具体的原因。”
“不可能所有日程安排都要在旁边写原因吧?”徐浩农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皱眉说道,“就像开会也只是开会,不可能有原因......”
“我的意思是,走访一般来说代表政府想要制订相关的政策。”蔡萌解释道,“但关于贫民区的所有政策,在之前已经全部落地了,未来几个月内都完全没有新的规划。在这种情况下,博去那里就显得可疑了。”
“菜菜说的有道理。”群谷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博去那里可能是私人原因,而非公务......但现在本来应该是上班时间,这家伙玩忽职守了吗?”?
“说不定是很重要的私事呢?”路加在本子上敲着笔,“不如就按这个来假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