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直升机还没飞离钛合欢,灯光依然能照亮地面,群谷赶忙冲入已经不怎么拥挤的人群,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纸。
纸的手感和报纸很像,上面如是写道:
“51区诚招志士:加入我们反抗踏陆兽群的队列,夺回我们的坎格鲁!”
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多信息了,甚至没写怎么加入51区,怪不得大家都无视它呢,这看着一点用都没有。
“等一下,这纸有点皱啊......”群谷摩挲着手中的纸,皱起眉头,“上面没有鞋印,应该没被人踩到过。”
“像是沾过水又干掉才会留下的痕迹啊。”群谷把纸凑到鼻子前狠狠地嗅了嗅,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是?”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碗【钛合欢面糊糊】,也嗅了几口。
“味道一样,难道说.....”
群谷恍然大悟,立刻往回跑起来,抓住了一个还没走回囚室,手上拿着一瓶刚投下来的碘酒的囚犯。
“我想用刚捡到的清凉软膏换你的碘酒。”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这种交易基本是稳赚不赔的,清凉软膏在钛合欢监狱是最吃得开的药,毕竟它处理屁股伤的效果实在太好。囚犯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跟群谷交换。
直升机还没有走,物资已经投完了,它本不应该还有在此悬停的理由。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十分吵闹,却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唤醒克拉拉与卡洛琳。
但是群谷知道,在这大半夜的,直升机确实还有一项重要的使命:提供光源。
借着直升机投下来的光,群谷把纸铺在地上,扭开碘酒盖子,均匀地将其中的液体倒在纸上。
很快,文字显形了。
果然,纸上的口号只是障眼法,真正想传达的信息被用面糊汤写在纸上晾干。在投下来的三种外用药中,碘酒才是关键的显色剂,其余两种也只是对碘酒的掩护。
“碘酒和淀粉溶液,没想到还能用上高一化学知识......”虽然不是什么很难的解密,也有很多十分抽象且看似违背逻辑的事件作为提示,群谷还是沉浸在这种找到真相的喜悦中,“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虽不是中文,但好在有系统翻译,不影响阅读。
“卡洛琳女士是我们的盟友。”
“卡洛琳是兽奸?”
这是群谷完全未曾料到的,他大概能猜到纸上会告诉他该去哪里找到51区的接头人,却怎么也没想到,卧底竟是找卧底的那个家伙?
“半夜这段剧情的信息量有点大啊……”群谷做了个深呼吸,“另外,直升机投的物资里不包括烟,有可能只是今天没丢烟,也可能真的还存在另一条走私通道。”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点。
群谷把纸折好,收进背包内。这张纸可以被用来作为接头信物,之后会用得上的。
那么,这一夜,终于可以拉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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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谷等着时间快进,直到他又听到从广播中传出来的那种丝丝拉拉的电流声。
“丝拉——!丝丝丝拉拉拉拉——丝拉丝拉!”
“那兔子又要说什么吗......”群谷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囚室门口,又是望着那个吵闹的广播喇叭。
他还没瞪着喇叭看多久,它就安静了,像被群谷瞪怕了一样,不止是没有卡洛琳的声音,连电流声也不见了。
“你们不会是把这声音当成起床号来用了吧?”群谷不用多过脑子便想到了这种可能。
他懒得纠结这个,稍微往外面张望了一下,见已经有囚犯离开囚室,他便也放心大胆地往外头走。这一走可不走运,正好撞上了在此巡查的克拉拉。
克拉拉一看就是刚睡醒,此刻还用那张考拉脸打着哈欠。她一见到群谷,便揉了揉眼睛,问道:“你屁股好了?”
“嗯。”群谷简短地敷衍道。
“不错,你用了清凉软膏吗?”克拉拉无视了群谷的敷衍,“用了那个确实好得快。”
“你连这都知道?”群谷本以为克拉拉不知道这些外用药的存在,否则她为何不阻止囚犯们去领空投物资呢?
“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克拉拉又打了个哈欠,“典狱长说过不用管,那帮家伙只投药,没什么威胁。”
只投药啊......那看来烟真的是从另外的渠道进钛合欢的,群谷沉思着。
“而且。”面前的考拉撇了撇嘴,轻声说道,“我既不会飞,又势单力薄,为什么要浪费自己大好的睡觉时间去管你们?”
此时的群谷已经沉迷在思绪中,甚至对克拉拉的摸鱼情怀都失去了评论欲望,他随便扯了两句,便往别的地方走了。
“奥利弗应该有包烟。”他边走边想着前一日搭讪奥利弗时的情景,“但走私渠道就一定是他的吗?还是说他只是顾客?”
别看群谷在这边苦思冥想,其实答案早就浮出水面了。本质上,就和所有游戏的设计一样,话多的NPC肯定是有用的角色,系统可不会给一个龙套安排这么多戏份。只不过,当玩家确确实实存在于一个完全拟真的世界中时,便会自然而然地受到巨量的信息轰炸,从而变得容易忽略许多基本事实。
在普通的游戏里,游戏设计者已经为玩家筛选了一遍主次内容,因而玩家很容易就能关注到最重要的那些要素。当玩家为自己成功解出一道谜题或攻克一个难关而心潮澎湃时,想必游戏设计者也会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吧。
不过,阈域的AI可不会笑,你要是反应不过来哪些信息是关键,哪些不是,那它也没办法再暗示你更多了。
“比起奥利弗。”群谷意识到自己的脑补已经暂时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我还是再去拜会下卡洛琳吧......”
第24章 兽土裂笼(七)第三条路
且说至群谷决定再度拜访卡洛琳,他也倒没耽搁,直直就往塔那边走。
这一路上没再被克拉拉扒着,群谷自是走得极快,没几步便赶到了塔下。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他没有钥匙。
感慨了下自己的失误,正要折返,一扭头便看见了那只穿着女士正装的兔子,让他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卡洛琳盯着群谷,群谷也只能盯着卡洛琳,一人一兔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中......
“有什么事就上来说吧。”卡洛琳硬生生地挤开群谷,掏出钥匙开了门,也没管背后的群谷跟没跟上,就一跳一跳地上了楼梯。
当群谷又花了两分钟上到那个熟悉的房间里头时,卡洛琳已是坐在办公桌前等他了。
没等卡洛琳开口,群谷便直接把那张沾了碘酒的纸拍到案上,等着她的回答。
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这操作看似鲁莽,实则经过了深思熟虑。说实话,仅凭这张纸还不能判定卡洛琳是否真的和51区有联系,毕竟连投下这张纸的人是否来自51区都没办法求证。就算卡洛琳和51区完全没有勾结,她最多也就问问群谷这纸是从哪弄来的,而不是跟他翻脸。只要他不做先开口的人,就没兔子能摸透他的心思,说不定他只是来传达一下“事态紧急,奸人作祟”的新情报呢。
但卡洛琳显然不用管这么多,哪怕群谷真铁了心要当人奸,也没处举报关于她的事,因此她便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兽奸身份。
“不错,你有点本事。能凭自己发现这件事,你还是第一个。”
听到这句话,群谷知道稳了,卡洛琳确实是铁兽奸,无间道游戏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哈,我就知道,人类文明的荣光是如此耀眼,智慧生命选择投靠是理所应当的。”群谷心中放下一块巨石,十分不要脸地说道,“我们51区手眼通天,玩弄这钛合欢监狱于股掌之间,不愧是反抗兽群暴政的火炬手。小小兽群,真是可笑可笑,见了我们如同蚍蜉见青天!”
“首先,我不是为了你们这种极端组织才跳反的,其次,”卡洛琳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群谷“臣服”于兽群的丑态,无奈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51区的人吧......你当我没看过你档案吗?”
这里指的档案,前文也提到了,自然是指系统给群谷安排的关卡前身份。有一个很简单就能判断玩家是否被安排了身份进入游戏的办法,那就是看身上的服装。群谷既然身穿囚服,而不是他那套新手服装,那就意味着他在这里肯定不是单纯的“外来者”。
“所以现在,”群谷无视了卡洛琳的吐槽,“你能把我直接从钛合欢里放出去吗?”
“做不到。”卡洛琳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群谷又拍桌子:“那我立刻火线加入51区!快把我放出去!”
“不是你加不加入51区的问题,我收到的任务只有:在有囚犯带着这张纸来找我的当天下午,提供必要的帮助。”卡洛琳叹了口气,“我在兽群这边有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很多事情不能做的这么明目张胆,不然我不就成一次性卧底了?”
“那你能做什么?”群谷直接问道。
“我可以远程发号施令,找个理由支开外边的拉法一段时间,你就能趁机越狱。”卡洛琳伸出小短手挠了挠耳朵,“你应该知道他的吧?如果没有我从中斡旋,自己越狱出去的人一定会被他几拳打死……呃,也可能一拳就够了。”
“哦?你可以帮我解决那只袋鼠的问题?”群谷挑了挑眉。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她答道,“对于那些没有发现我真实身份的囚犯来说,我连这种风险都是不会冒的,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真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啊,甚至宁愿看着51区的同仁死去吗?”
“我再强调一遍。”卡洛琳的兔脸上摆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我和51区不是一路人,更别提同仁了,至于原因......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一切都只是暂时的合作,我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承担任何风险。”
话说到这份上,群谷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从这兔子这儿套出更多话了。他只得问道:“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好?”
“下午五点。”卡洛琳只回了两个字,“兵贵神速,有些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正合我意。”群谷笑道,心中却是想着:幸好不用再拖几个晚上,菜菜不会等急眼了吧......
他又将那张纸收了起来,径直离开了卡洛琳的房间。这一次没有人目击到他走进塔楼,自然也不需要再伪造一次受刑的样子了。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到下午能‘用上’的越狱同伴,以及确认一下狱内走私的渠道。”群谷又是一阵搓手,思考道,“这两件事感觉都得靠老奥啊......”
距离五点怎么着也还有好几个小时,群谷哼着小曲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抓到了和昨天一样在活动区角落蜷缩着自闭的奥利弗。
奥利弗嘴上叼着半支烟,似乎正沉浸于尼古丁的快感中,并没有注意到群谷的接近。
群谷又是冲到他背后蹲下,又是拍了下他的肩膀,又是压着声音喊道:“奥利弗,问你点事。”
奥利弗也不傻,他听出来人是群谷,便将烟夹在手里,陶醉地吐出一道云,方才慢吞吞开口:“噢,安迪,你屁股好了吗?”
怎么所有人都在关心我屁股的事情?群谷有些后悔当时用技能叫的那么大声,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全钛合欢的笑柄。
“别管这个了,伙计。”群谷摇摇头,“我就直说了吧,我要这个。”他指了指奥利弗手中的烟。
“果然是怀璧其罪啊。”奥利弗轻轻叹了口气,将烟叼回了嘴里,接着像变戏法一样,让本来空无一物的手心中出现了半包烟。
“你要的话,都拿去吧,可别跟别人说啊。”他将烟盒递给群谷,烟盒里还带着个打火机。
群谷把他的手推回去:“我不抽烟,谢谢。”
“那你要什么?”奥利弗顺势把烟收了回去,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要等群谷亲口说出来。
“我要你告诉我烟是从哪来的。”群谷同样蹲了下来,让声音变得更轻了一分,“作为回报......”
他又把那张纸拿了出来,拍在奥利弗的胸前。
“我们一块越狱,就晚饭前。不用担心那头袋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第25章 兽土裂笼(八)天坑
“你确定吗?”
奥利弗看到那张纸上写着的文字,神色数变。他细细观察,能闻到面糊汤和碘酒的味道,很快就判断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和卡洛琳谈好了。”群谷耸耸肩,“怎么样?我很有诚意吧?”
奥利弗闷头抽着烟,仿佛还在思考些什么。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站了起来,并把嘴里的烟头扔到脚下踩灭。
“你跟我来。”他简单招呼道。
群谷闻言便跟在奥利弗后面,心中一喜,但也有疑惑未解:“这家伙果然能搭上走私的线!只是不知道这条线之后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就目前而言,不触发这条剧情应该也能说服奥利弗成为越狱的同伴。”
七转八转,两人来到了一扇门前。
“呃......走私渠道就在这里?”群谷眨巴着眼睛,惊了。
“对啊,这钛合欢就豆大点地方,也没别的什么可能性了吧。”奥利弗转头看着他,“你当这里是什么土质很松软的地方吗?这里可就在鸟鲁鲁岩顶上,要找条地道多不容易。”
首先,我现在才知道我正站在那块鸟鲁鲁岩上......群谷还是没把这句话讲出来,毕竟他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来到钛合欢的,正常被关来这儿的囚犯肯定得知道这件事。思考了半秒,他还是决定继续吐槽本来想要吐槽的东西。
“但这里是克拉拉的办公室吧,你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走私吗?!”群谷指着门牌上的“Clara”和一个卡通考拉涂鸦,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着。
“我说过她一天睡18个小时吧,那醒着的时间就只有6个小时,早上3小时,晚上3小时。”奥利弗已是握住了门把手,一拧,一推。
门......就开了。
“这家伙午睡不锁门真的不怕出什么事吗!!!”群谷心中又是一阵吼道。
奥利弗像是能读心似的,拍了拍群谷的肩膀:“想讲话就大大方方讲出来好了,她睡得很死的。你在想她为什么不锁门?呵呵,不锁门能出什么事呢?对克拉拉来说,锁了门工资也不会变高啊。”
“那熊生安全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