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末记 第203节

  这怎么可能是安慰......一个半小时能做什么?时间已经只剩这么点了!群谷强行克制住自己的焦虑与愤怒......否则他早已对可怜的金允哲出手了。

  “线索是什么?”

  事到如今,他只能陪着对方玩这场操蛋的游戏。

  “是什么呢?线索......是什么呢?”好心人拍了拍脑袋,“噢!看那边!”

  群谷顺着他的视线往背后望去,因为下雪,所以视线灰蒙蒙的,但还是能勉强看到一个不算小的轮廓——是自由女神像。

  准确来说,是没有头的自由女神像。

  “蔡萌在那里吗......”群谷喃喃道,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空气砖,他迫不及待就想往那边赶去。

  “哈哈哈!”好心人竟是忽然狂笑起来,“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你这个从来没来过纽约的乡巴佬啊!”

  “什么意思?”群谷扭头看他,“这跟我来没来过纽约有什么关系,就算没有头,自由女神像也还是自由女神像。”

  “不不不......”好心人摇起手指,“如果你来过纽约,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的:自由女神像位于曼哈顿南边的自由岛,也就高一百米不到,今天还下雪,怎么可能从这里还能看得这么清楚?”

  “这......”经他这么一说,群谷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这个断了头的自由女神像,似乎要比原版大上好几倍!

  怎么会!金允哲和拉瓦锡都没有提到这一点过!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没人跟你提到过这件事?”好心人一下子就从群谷的瞳孔中洞穿了他内心所想,“这座城市的异常实在太多太多,一个一个讲哪讲得过来?而且这位由我亲自打造的无头女神像可是性情相当温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拿过战绩......唉,真是可惜了她的美丽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打了个响指。

  远处的无头女神像......动了,并且是向税吏基地,也就是群谷此刻所站的方向移动着。

  由于实在离得太远,群谷看不清它的移动方式,但它正在移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这位牧师可能没跟你说......他估计自己也不知道,来到阈域的纽约市是不包括斯坦顿岛的。”好心人放下手,“也就是说,皇后区的——喏,就我们脚下的这个基地,就是这座纽约市的中心位置,猜猜我在那位无头女神的身体里装了什么?”

  “核弹?”群谷的第一反应就是核弹......只有爆炸才能解释好心人为什么会如此强调“中心位置”,一定是想让爆炸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那种体型的雕像内部至少能装上数百颗核弹,到时候,这座城市的所有幸存者和怪物都难逃一死。

  然而,好心人否定了这个猜测。

  “核弹的威力也太小了吧?”他皱起眉头,“而且这里是阈域,不要拿地球的情况思考问题......想想黑质,再想想白质,喔,门罗人称呼它为SU物质。”

  群谷并没有亲眼见到第一公民与奎恩打斗时黑质与SU物质碰撞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但光从好心人对核弹威力的戏谑中便能听出:它们所带来的杀伤力必然不可小觑。

  “对了,就是这个表情。”好心人像是从群谷的沉默中收获到了莫大的愉悦,“这是一道选择题:拯救你的蔡萌小姐呢......还是拯救这座城市呢......”

  “她在哪儿?”

  “她现在就被我安放在无头女神像的火炬中,跟引爆开关联动在一起,如果你放任无头女神走到这里,那大爆炸就会让纽约哗地一下上天,你的蔡萌小姐也可以死出阈域,回到美好的现实当中去;但如果你想救下这座城市......或许会有办法阻止无头女神走到这里,不过,蔡萌小姐就再也别想醒来了,相信我,我说到做到。”好心人学着群谷惯常的样子搓了搓手,“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个问题吧?”

  “我很难相信你......”群谷还是把视线转回了无头女神像,“我就不能先把她带走吗?”

  “相信我,你绝对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带走她的。”好心人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人可以在这个世界挑战我的权威,没有人,包括你。你最多挑战我的一部分,但那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此刻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与牧师金允哲完全不同,两人除却用着同一张脸,没有任何共同点可言。

  群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至少对他来说......这甚至不是一道选择题,蔡萌的安危定然要比一座游戏里的城市重要得多。

  但是,这真的只是一座游戏里的城市吗?

  管它呢!就算是原世界纽约的复制品,也不过只有纪念意义罢了,和一位朝夕相处的同伴孰轻孰重,还用想吗?

  “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好心人重新展现出了笑容,“我提醒你,还会有其他人想要拯救纽约的,要是他们成功了,你也别想再见到蔡萌,植物人除外。”

第417章 意外同盟

  “哎呀,虽然我原本只是想给些提示,但最后却不知不觉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了呢……”好心人笑道,“那么再见了,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一瞬,好心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他俯身的那具可怜躯体,金允哲牧师,倒在了地上。

  群谷沉默着将金允哲扶起来扛到肩上……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或许在那之前可以去试试直接救出蔡萌,但直觉告诉他,好心人并没有说假话,至少在“群谷绝不可能一个人救出蔡萌”方面……很可能是真的。

  但尝试总归是要尝试的,获得了这么大的实力提升,若是连开门红都拿下来,挫败感这一块肯定是拉满了。

  群谷决定先把金允哲交给税吏照顾,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或许是一种愧疚感在作祟,既然要牺牲这整座城市与在其中挣扎求生的每一个人,那至少自己得表现得对他们好一点。

  他拉开天台的门,脚步如常地往楼梯下走去,金允哲的重量没有为这位强大的客旅带来一丝一毫的负担......就这样,他撞上了一伙税吏的武装队伍,带头的家伙正在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有黑有白,但皆是那种很壮实的体型,不过他们手上的步枪都不是一个型号的......当然,末日之际没法要求更多,能有火力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喂!你们怎么在天台!忘了天台是警戒区了吗!”那个带头的家伙应该是队长一般的人物,他直视着群谷的眼睛,呵斥道,“你旁边这个人怎么了?”

  “他身体不舒服,来天台吹吹风。”群谷面色如常......不,是故意装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用蹩脚的英文回答道,“现在彻底昏过去了,我要带他去找医生。”

  “身体不舒服......”队长若有所思地把视线移到了昏过去的金允哲脸上,“证件拿出来看一下。”

  群谷知道对方指的大概率是税吏给幸存者们新发的证件,这可拿不出来,于是他便装傻,假模假样地翻了翻自己和金允哲的口袋,随后充满恐惧地低下头:“我......我们上来得急,忘记带在身上了......”

  “不是再三强调必须随身携带吗?”队长眉头一皱,“算了,赶紧回去,下次不许再上来。”

  还挺好说话的......群谷看着这队伍里每个人手里的荷枪实弹,知道他们估计是有任务在身,也懒得和群谷两个一看就很“听话”的亚裔牵扯更多,这正中他的下怀。

  队伍没再管二人,继续往天台上走,看来的确是接到了部署的命令,表现得非常有纪律性。

  难道拉瓦锡已经发现那座无头女神像了?群谷一边继续背着金允哲往下走,一边思索道。

  不......他应该早就有所警惕了吧?拉瓦锡本来就是纽约居民,不可能发现不了无头女神像在视线内那奇特的体型比例,事先派人盯梢,有所提防是很正常的事。

  半分钟后,群谷把金允哲放在了一个楼梯口,这里并不偏,确保之后经过的人能够看到他......接着,他便重新奔回天台,准备往无头女神像向那边赶去。

  不带着金允哲,他便能用踏云步·改赶路......因此速度几乎可以用“鬼畜”来形容,仅仅花了十秒钟就走完了先前需要一分半才能下来的路。

  可这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想法实在是叫他吃了一惊......

  一分半前还在自己眼前生龙活虎的武装队伍,此刻已经化作了血肉模糊的碎块,与已经坑坑洼洼的天台显得相得益彰......那位队长倒是幸运得很,靠在边缘的栏杆上,血从嘴角一路流到屁股底下,俨然还留了个全尸。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就在楼下,这种程度的轰炸怎么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让他什么都没听到?群谷望向远方的无头女神像,毫无以为,这就是那座令人发怵的雕像发出的攻击,因为唯有它还面对着这里,且没有停下“步伐”......如此之远的打击定然是叫驻守的税吏武装始料未及的,他们手中的步枪在这种情况下估计跟烧火棍也没啥大差别。

  他很快就有了猜测,前面好心人提到过,无头女神像的体内充斥着黑质与白质,白质他不甚了解,但黑质能吞没声音这事儿他是知道的,也许与这有关。

  还真实用......

  奇怪的是,那无头女神像并没有对群谷出手,因此群谷也没法根据它的攻击获得更多的信息。

  果然还是得过去看看吗?群谷心中思索道。

  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所有的线索都是由好心人告知给他的,对方究竟有没有存心骗他,或者误导他,自己真能这么轻易地相信这个不明身份的绑架犯吗?

  “我想你大概率奈何不了那家伙。”一个声音忽地来到了群谷身边,那是一个慵懒的男声,“我可以跟你保证,里面那个女人也没办法用蛮力救出来。”

  群谷转头看去,下意识地喊出声来:“哈桑?不对......你不是哈桑,降临者?”

  “别拿我跟你们那儿的弱鸡相提并论。”圣刃只是站着,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圣刃。”

  这两人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了,群谷在贤者之石失窃事件中就知道了这位二号哈桑的存在;圣刃更是从污鬼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群谷的新闻,还与第一公民一起围观了他与匹希德的战斗......但两人的确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讲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群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根据游监局的情报,好心人跟降临者不是一伙的,也不代表他们就不可能在此刻成为自己的敌人。

  “我有一件公事和一件私事,就这点而言,跟你的目标基本相同。”圣刃伸出一根手指,“公事是:把里面那个女人放出来,不管用什么方式......不过坏消息是,似乎只能等这尊无头女神像自爆。”

  “那私事呢?”群谷问道。

  “私事......”圣刃的脸一下沉了下去,“找一个凶手......”

第418章 大火

  火......

  火,在许多故事中都被当作一种能够传达温暖的意象来使用,人们只记住了在篝火旁烤火时所获得的满足感,却总是容易忘记那些葬身火海者临死前的恐惧,在他们眼中,火绝对不是什么普罗米修斯的恩赐,而是纯粹的死神化身。

  对那些无法动弹的植物来说更是如此,这些植物如果有灵魂,他们必然会在火中哀嚎,那种发自灵魂的呼喊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好消息是,很少有人能与植物共情,因此不会去想这么可怕的场景,否则绝大多数人都会患上恐火症的。

  但林精真的有恐火症,她惧怕一切与火相关的事物,这种留在精神深处的创伤已被刻入了记忆深处,随着数据化继续成为了她人格的一部分,纵使连大崩析都无法洗去这份痛苦。

  没人知道林精在大崩析前的世界经历了什么,也许她的家遭遇了一场火灾,至亲全部丧命于火中;也许她是个少年纵火犯,犯下了不可饶恕,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的恐怖罪行;又或许,她在迷失山林间时被噬人的山火包围,被消防员拼了命才救出来......

  这导致她的精神状态非常差,长期下来,在恐火症外她还罹患了别的精神疾病,由此才有了今天的林精。

  在里巷的生活赐予了她难得的宁静——可千万不要歧视精神病患者,哪怕对方是降临者也值得最基本的尊重。在不发病的时候,林精也就是个普通的漂亮姑娘,穿着仙气飘飘的异域服饰,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火......

  林精没法再思考下去了,她的脑子闪过自己仍然拥有的少数记忆——全部都是围绕阈域和里巷展开的,对于大崩析前的记忆,她所保留的就只有那片一望无际的大火,场地、事件,一概不记得。这可能是一种幸运?她也吃不准。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活下去。

  “活下去。”脑海里传来史医与仙童最后的声音,林精不敢去回想,她一直把她们当自己的姐姐......在旧世界的幸存者中,这里的“姐姐”便是真正的家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里巷里为什么会出现无法扑灭的大火?这不是污鬼给予我们的,大家的家园吗?

  就在CTI告一段落,大部分降临者回到里巷休息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焚毁了里巷通往黑域的入口,没有任何人能对这种灾难有所预案。

  然而,这些被困在大火中的降临者们没有一个人为了自己而仓皇逃命,他们团结在一起,努力地寻找着逃出去的办法。

  越来越多的负面消息接踵而来:大火无法扑灭,众人无法联系到在那些在黑域、阈域,乃至贝塔世界的同仁们,各种尝试几乎了耗尽他们的力量,直到最后关头才找到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样真的可以吗?”史医看向林精,“不会有问题吧?我们还没有人去过对面......我们的能量只够使用一次。”

  “应该没有问题。”教宗苦笑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妈的,我还以为能休息休息,以后是不是就没床睡了?”

  “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仙童摇了摇头,她没心情配合教宗缓解气氛,“这场火焰能吞噬所有意识体,而且是从数据层面屏蔽了整个里巷与外界的联系,所谓的气世界也是外界。”

  “用这个。”残猿古井不波地取出魂眠,“给她扎一刀就能让她睡过去了......让她把这把刀跟贤者之石一块带过去。”

  “喂......你们不要随便决定我的去留。”林精跪倒在地,远处的火焰让她无法稳住自己的心智,“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冷静,林精。”史医蹲下身子,轻轻摸着林精的脑袋,“我们会复活的,我相信污鬼肯定能发现里巷发生的事。”

  她在骗人,林精知道她在骗人。

  如果降临者们被这场大火吞没后还能复活,他们就没必要现在如此卖命地想着对策......总不可能是不想麻烦污鬼给他加工作量吧!

  “我不要......”林精强迫自己猛地抬起头,眩目的火焰让她又立刻闭上了眼睛,“我不想你们死......”

  “我们的命是捡回来的,还记得吗?”史医继续说道,背景里只剩下她与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答应我,以后你就不要跟你的同位体比来比去了,我们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命运,恨一个人是没有意义的......”

  “可是我根本就没办法拯救我们的世界......我们的阿尔法......”林精重新用手掌盖住自己的脸,遮住了自己痛苦的表情,“去他们的贝塔拷贝世界信息有什么用!费尽心思维持阿尔法如今的稳定又有什么用!”

  “相信污鬼,我知道你很相信他的。”仙童也加入了安慰林精的队伍,“时间不多了,你该走了,想发泄的话,之后我们再跟你一起发泄——或者你自己去找污鬼聊聊也不错。”

  残猿没有更多的话要对林精讲,他不擅长和女人聊天。

  不过,这似乎迈入了教宗的舒适区,只见他突然狂笑了几声,随后捋了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少女哦!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到目前为止的一切,不都在我们那位污鬼先生的掌控之中吗!”

  “他就是个没卵用的没脸废物!”林精骂道。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是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能接林精的茬。

  “我说错了吗!他如果真的能够拯救我们的世界,又怎么会一个人被困在那种鬼地方那么久那么久!”

  沉默了片刻,火势逼得愈发的近,很快,整个里巷都将被大火从数据层面烧为灰烬。

  “不要这么说。”残猿握住魂眠,向林精走来,“他知道的比我们都多,背负的只会比我们更多,再会了。”

  “我不要!”林精想要抬手夺刀。

  “活下去。”史医与仙童一边一只手压住了林精,异口同声地说道。

  魂眠微微刺入林精的肩头,仅仅伤了她的皮,便足以让她的灵魂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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