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群谷回答道,“他也愿意帮我们,我十分荣幸,所以要和他聊几句。”
污秽之王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能来到这里的人并不多。”
群谷环视了一眼空旷的列车,笑道:“如果热闹点说不定会更好。”
“热闹......”污秽之王沉吟道,“你若希望有同行者,是不会缺乏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很难说污秽之王有没有理解群谷的意思,群谷又有没有听懂污秽之王的话,这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了。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
“我们会在纽约重逢,在此之前,有人叫我再来寻你一趟,获得一个对纽约此刻所经历的这场灾难至关重要的答案。”污秽之王答道,“他十分确定地说,你知晓我在大崩析前所用的真实身份......以及真名。”
第446章 抖
列车的速度在减慢。
它不需要轨道就能运行,这一点相当奇妙,群谷坐在整洁亮堂的座位上,里头的光明与外面黑域的黑暗格格不入。
他看向窗外,什么都看不到......真是的,这列车究竟是凭着什么原理在黑域间穿梭的呢?总不能说所有的黑质都连通在一起吧?如果是这样,那么污秽之王以前提到的“阈域通往黑域的入口”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设定了。
实际上,这两辆黑域列车完全是污鬼的创造,是他借助对黑质的深入理解,用自己的力量将事先设定好的两处黑质聚集处联系在一起,如此一来方可实行列车通行。
这样讲也能看出来,这一发明对污鬼本人有极大的依赖,离了他就根本玩不了。所以,把其视为污鬼力量的延伸也没有任何问题。
终于,车停了......或者说到站了。
车门自动打开,群谷跳出车门,直接游入了黑质之中。
之所以是游入,是因为群谷的脚并没有踩到地面,这里的黑质性质似乎又改变了。
准确来说,这里的黑质有点类似于液体,或至少能给人带来液体般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黑质的特殊性,在其中游动的群谷不需要呼吸,这倒是省事了不少,他连【生于忧患】都不必用上了。
不过,群谷没办法确定自己能否讲话,因为不管怎么样,他都没办法在黑质中听到自己的声音。现在如果不遇到第二者,就没办法求证这一点。
至少张嘴应该不受影响,不会有黑质灌进去......这一点群谷已经自行实验完毕了。
难道把固体转为液体就是污鬼所用的手段?还真有点道理,只有固体才有坍塌的概念,液体可没有。
但这样一来,圣刃和西缅去了哪里?群谷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栏,【召唤术:普通枯灵】还在生效中,也就是说至少西缅没有被解散,以他的枯灵之身也不可能走很远,那大概率就是还留在这附近。
以及最重要的,蔡萌在哪里......
忽然,群谷感觉到包裹着他的黑质“抖”了一下,这个“抖”字在这里用十分恰当,你可以代入一条在海啸时躲藏在深海中的鱼,上面的大风大浪的确不至于把你这条深海鱼卷上去吹走,你也不像浅海鱼那样会感受到剧烈的晃动,但“抖”这么一下是逃不了的。
群谷一下子就据此判断出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无头女神像的底部!
他下意识往脚下看了一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很清楚那里就是青铜蛆虫所在的位置,也是这座雕像的引擎......
等一下,刚才的抖动......
无头女神像重新恢复行动了!
怎么会这样!8号所修改的那让无头女神像暂停行动的代码被达布尼发现了吗!
“群谷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说曹操曹操到,达布尼的声音直接传入了群谷的耳中......它很明显是从无头女神像外面传进来的,但是声音很大,确保无论群谷身处无头女神像的任何一个部分都能听清楚,“迄今为止你的表现非常不错,不过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群谷屏气凝神地听着,但该有的行动不能没有。他一边听着达布尼的意味不明言语,一边往上用踏云步·改疯狂传送,这比游泳要快不少。
如果暂时没有能够找到蔡萌的头绪,就先想办法让这座巨像停下来......
“真是不听劝啊......明明只要好好地等待结局,你的蔡萌小姐就能平安无事。”达布尼讥笑道,“为什么会想到要去保护这座城市呢......它原本所在的世界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问题问出来就不是为了让群谷回答的,他现在根本没有回答的条件。
“还是说,其实是有关系的?群谷先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与旧世界的联系......”
听完这句话,群谷身子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向上速度。
达布尼的话是一句实锤,自己所来自的故乡世界的确就这些人口中的旧世界,也即阿尔法世界......他群谷虽然用着贝塔人的身体,灵魂上却是一个阿尔法人,或者说,这两个世界的特质已经在他体内完成融合。
这给了群谷一份更坚定的信念,要保护新纽约,不能让它代表旧世界被毁掉......谁能坐视自己的家被毁灭呢?
但是,必须承认这样一个事实:由于群谷对于世界的本质产生了些许怀疑,他暂时还没有办法将那些可以被恢复的数据视为自己曾经寄予深厚感情的,真实存在的家人与朋友们。他只是单纯不想家被毁,这其中的区别很微妙,旧世界在他的眼中被视为一个“已然逝去的死物”,充满纪念意义与象征意义。
正常情况下,旧世界对群谷来说依然很重要,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去保下的对象。然而,如果形势紧急,逼迫他不得不在阿尔法与贝塔中做出选择,群谷也许会选择贝塔,哪怕他在贝塔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并不多,甚至不能完全算是由他本人建立起来的。
满打满算,群谷也就在贝塔度过了一年出头的时间,但是,真实的体验比脑中的记忆更有价值,这一点是他所深信不疑的。
当然了,目前为止的发展还算顺利,虽然依旧没能找到蔡萌,但群谷至少找到了破局点——让蔡萌的生还不至于与保护旧世界形成对立,这就够了。
正是抱着这丝希望,群谷才依然在奋斗,想要找到一条两全之法!
事实上,对于达布尼知道自己的穿越,群谷并不意外......他本来就是摸了那本不该存于世上的游戏《寻剑:气世界》才从阿尔法来到贝塔的,而那玩意儿就是因为雅达利大崩溃才没有被制作出版。结果达布尼就是雅达利的创始人,他怎么可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呢?群谷穿越这件事本身都有可能是他的阴谋,只是没人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选中你来在蔡萌小姐与纽约城中做出选择吗?”
第447章 见证者
群谷正听到关键处,达布尼却不把刚才的话题说下去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话很多的反派?”达布尼发出一阵狂笑,“我现在的确不会杀你......不过也不会脑残到帮你抹平信息差吧!”
是不想,还是不能?群谷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拥有某种特殊性,毕竟他的确是一个从阿尔法穿越到贝塔的人,可以说躲过了大崩析对所有人记忆造成的决定性破坏。而且目前看来,穿越的确就是由那份《寻剑:气世界》造成的,换言之,是在达布尼的布局下才有了群谷的今天。
首先必须明确一点,现在群谷来到新纽约肯定与他的穿越者身份有关,达布尼想借着他的手做成某些事,而这些事只有他这位穿越者才做得到......群谷认为,出现这样的设定是非常有可能的,他在早上迎战匹希德的时候不就见过这种设计吗?“只能被玩家击败才能真正死亡”......这说明在阈域中,“身份”的确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过,继续往前推,其中的因果关系值得细细思索。究竟是因为自己特殊才被选中为穿越者,还是被选中为穿越者才获得了特殊性?
对群谷来说,那次穿越非常随意,他只是想在二手市场求购一台雅达利2600......坦白说,他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毕竟在刻板印象里这种二手市场是只有老大爷才会去的地方......就算有那种骨灰级游戏宅开的店,也不会开在这种地方,群谷其实压根就是来这儿散步的同时顺便看一眼罢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在各种二手网站甚至海淘网站守了好几天,却诡异地连一台雅达利2600都没有看到。
这根本不合常理,因为雅达利2600的存世量相当之大,又不是IBN5100那种完全无从找起的东西,怎么会网上完全没有?
群谷还特地去雅达利相关的贴吧发了求购贴,同样没有卖家理他......
现在,群谷把一切反常都联系在了一起,这些事情的背后或许正是达布尼在推动......问题就在于,他是怎么恰好知道群谷会去那个二手市场碰运气的?又为何是用《寻剑:气世界》而非雅达利2600吸引的群谷的注意力?
如此一来就必须提供另一种解释,这个解释是群谷自己目前所倾向于的:群谷——至少就穿越前的他而言,对达布尼来说并不算特殊。达布尼只是需要一个对雅达利有所了解的普通人,因此是否是群谷都无所谓,只要那人能被那盘《寻剑:气世界》所吸引到,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毕竟,只有知晓雅达利寻剑的人才会去凑近摸那盒《寻剑:气世界》,普通人只会把它当成是那种在雅达利时代随处可见的小成本卡带游戏,扫一眼就会过去,不太可能上手,旁边可还有一大堆其它的游戏呢。
也就是说,自己得到穿越者的身份属于偶然,但作为穿越者,此刻在达布尼的引导下决定旧世界的未来,则是必然。
先前在黑域列车上时,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找到群谷,向他阐述了两条存在于关于世界特性的隐藏规则,正是在那条规则的基础上,群谷才能推理出这些。
第一条规则是:旧世界必须在开启新世界的“见证者”面前才能被摧毁。
新世界的“见证者”,根据那位的提示,正是群谷这个手贱摸了气世界的家伙。这就是为什么达布尼一定要把群谷牵扯进这场最终毁灭中,连绑架蔡萌也不过只是障眼法罢了。事实上,如果单纯只是需要拿玩家当爆炸的反应材料,那绑谁都可以,绑一个和游监局有关系的蔡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结合这一切,群谷又有了个猜想:达布尼很有可能无法对他发动攻击!
准确来说,是无法对见证者发动攻击......否则以他这位“创世主”的威能,把群谷打到半死不活但强迫他留在新纽约应该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达布尼为什么非要让无头女神像跨越如此之远的距离,玩这种定时炸弹二选一的把戏,而不是让其早早来到税吏基地,在群谷到来的第一时间就引爆......这同样与对见证者的要求有关。
第二条规则:旧世界必须被“见证者”的自由意志放弃。
也就是说,达布尼不能让群谷沦入“没得选”的境地,如果那样做,自由意志就无从谈起。
蔡萌根本就不是达布尼的目标!他所要的仅仅只是毁灭旧世界罢了。
虽然群谷仍然不明白他的动机为何,但目前获得的信息也足够了,就冲着这逼养的绑架蔡萌这个行为,就不能让事情遂了他的愿!
当然,他知道自己还是得谨慎行事......万一达布尼意识到了群谷已经知道这一切,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撕票蔡萌。
但只要他演技尚佳,继续拖延时间,说不定就能等到转机的出现。
当务之急,依然是阻止爆炸摧毁新纽约。
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整合完一遍,群谷也已经来到了顶部,绝对黑暗在维纳斯之眼面前还是不够看,这里不是黑域,因此群谷完全感知到了黑质的边界。
他猛地向上一顶......终于来到了一处充斥着气态黑质的空间,是他离开的地方。
西缅正站在原地看着他。
“另一个家伙呢?”群谷爬起来。
“他让我告诉你,他先上去了。”西缅指了指脑袋上,那里的人形窟窿已经重新被撑开......这就是污鬼的成果吗?
污鬼也把这里的黑质稳定了下来,因此西缅完全不必再做任何努力,他只是在这摸鱼,顺便帮圣刃传个话。
“辛苦,我可以送你回去。”群谷点了点头,抬手便要解散【召唤术:普通枯灵】。
“让我和你一起去。”西缅却是说道,“一日之间见到两个极其擅长使用黑质的狠角色......实在是令我自愧不如。如果可以,我想在一旁观瞻学习。”
“在战场上学习吗?”群谷不置可否。
“我很早就习惯了这种学习方法。”西缅沙哑地回应道,“是时候把它拾起来了。”
第448章 数据亲和
“找到了。”
在龙王的帮助下,蔡萌总算恢复了手脚的自由,得以在这座不算大的房间内展开调查。
首要任务就是寻找通风口......这一点并不难,蔡萌很快在天花板一处折叠式的角落里找到了它——不过,她是不可能像电影里那样通过通风口爬出去的,这个口子实在是太小了。
蔡萌不胖,体重只有九十斤,可以说是十分苗条,但除非她变成猫咪,否则断无可能从如此狭窄的通风口里通过。
而且就算她能够勉强通过,也不敢赌,万一自己彻底卡死在里面怎么办?据龙王所说,这里深埋于地下数百米,但凡这个通风管道有一段不是做成旋转滑梯那种形式,而是直上直下,甚至只是在某处加几个直角,就能宣判蔡萌的死刑。
蔡萌可不想把这条通风管道变成自己的坚果油灰洞。
所谓坚果油灰洞,是2009年发起的一场灾难性事故,美国一名26岁的医学院学生约翰·爱德华·琼斯在坚果油灰洞探险时被头朝下卡在狭窄岩缝中,经历了27小时惊心动魄的救援后不幸身亡。他那时的处境有多绝望,稍微代入想想便能心里有数。
如果这是在阈域里,蔡萌说不定还会愿意赌一把......可这里是现实,那就另当别论了,不管怎么说,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但是,坐以待毙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项,达布尼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如果让他看见自己挣脱了束缚,那龙王也会被置于险境......如此一来就更不利于她逃脱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龙王开口道,“只要能找到达布尼在地下建造这座设施的办法......也许就能对同样的方法反向操作,将你送出去。”
“什么意思?这座设施是新建的吗?”蔡萌瞪大眼睛,“光是把我运到这鬼地方来就足够惊掉我的大牙了。”
“你看这里。”龙王俯下身子,指着墙角一个很不起眼的印记,“这是门罗集团的标志,你们的世界应该没有门罗集团吧?”
蔡萌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难道说......”
“没错,这个设施很可能是被达布尼直接从阈域里搬过来的。”龙王轻轻笑了笑,“这就能解释得通很多事,不过,我们没有办法把你搬到阈域,该想想怎么才能......”
“等一下!我不明白!”蔡萌打断了龙王,“这......那个达布尼为什么能把游戏里的建筑物送到现实来?”
“有一项可以让阈域里的物品或者生物短暂‘升维’的技术。”龙王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解释道,他本来没打算对蔡萌说这么多,可现在的情况确实比想象中的严峻得多。
“和你们来到我们世界的用的是同一种方法吗?”
“是的。”
“但我记得你几分钟前还说......把我送进阈域是不现实的,那你说的‘反向操作’是怎么个操作法?”蔡萌焦急地问道,她总感觉达布尼下一秒就会回到这里。
“只是不能把你送过去,不代表我们不能把其它东西送过去。”龙王却已经想到了办法,“目前来说,由于世界本身的限制,普通的高维世界生物不被允许进入低维世界。但对于死物来说,则没有这个规矩,如果死物不能被从你们的贝塔世界送往阿尔法世界,圣刃当时就不可能将贤者之石盗走。”
他倒是很轻描淡写地用了“盗”这个字,看来降临者们对于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一个比较清醒的认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