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距离绿紫光芒所在的位置,竟比他从上方潜入潭底的距离还要大。
若没有星象山河图的指引,他找到天荒地老都不一定能找到。
楚岸平在水中快速游动,始终警惕四周,也亏得星辰诀后劲十足,才能让他坚持到现在。
又过了数个时辰,以楚岸平的深厚功力都感到疲惫之时,他终于抵达了绿紫光芒所在地,是一处淤泥沉积之地。
然而让楚岸平心凉的是,他伸手探去,除了冰冷滑腻的淤泥外,空无一物。
“什么情况……”
楚岸平有些傻眼。
他万分确定绿紫光芒就在这里,反复对照后,又连续伸手摸索,最后连周围几丈之地都摸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摸到。
楚岸平彻底不会了。
但星象山河图又不会有错,一定是他漏掉了什么环节。
楚岸平凝神静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应,这次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此处的寒气流动有些蹊跷,每每汇交时,却总在即将碰撞的刹那诡异地错身而过,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悄然拨开了一般。
心念电转间,楚岸平双掌向前一推,内力如网般张开,强行拘束住那几道游移不定的寒气,迫使它们向着中心一点汇聚。
就在数道寒气终于碰撞交融的瞬间。
异变陡生!
淤泥之中,一点莹白微光亮起,随即迅速在楚岸平眼前蔓延。
一株通体剔透如琉璃,生有七窍的玉莲自潭水中缓缓现形,大约只有成人手掌大小,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莹白光泽,莲心处七窍空明,正自在地吞吐着周遭的精纯寒气。
楚岸平触手之下,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是温润如玉,更带着一种奇妙的空灵之感。
仿佛触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成形的天地之气。
嗖!
下一秒,这株玉莲居然化成一团气,钻进了楚岸平的左臂之中,快得楚岸平都来不及阻拦。
楚岸平吓得连忙运转内力,仔细探查左臂。
玉莲所化的气流并未在体内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盘踞在他左臂经脉之中,既不与他的内力冲突,也毫无逃逸消散的迹象,只是静静地悬浮其中。
当楚岸平催动内力,故意冲击玉莲时,一缕缕玉色光粒便从楚岸平的左手五指逸散到漆黑潭水中,宛如星辰般闪烁生辉。
楚岸平心头一紧,唯恐这是玉莲精华在流失,当即停下。
他又反复尝试数次,发现只要内力绕过玉莲,便不会出现外泄的情况。
虽然此刻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玉莲也未表现出丝毫的危害,但这东西莫名其妙留在身体里,也实在让人别扭。
最糟心的是,目前又取不出来。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好办法,算了,等以后有了机会,去祁连山套一套那个老太婆的话?
楚岸平苦笑一下,身形一转,便朝着水面之上疾速游去。
砰!
数个时辰后,潭水炸开,黑袍罩面的楚岸平稳稳落在冰面之上。
沈月桐和苏柔同时朝他看来。
苏柔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敬畏之色,估计已经知道了他的可怕战绩。
沈月桐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楚岸平耸耸肩:“这潭水大得很,游了一趟,浑身都清爽不少。”
清爽?
沈月桐又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这厮又在忽悠自己。
不过说来也怪,听他用一贯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竟不觉得反感,大概是习惯成自然了。
第153章 玄机门
见沈月桐盘膝坐在地上,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楚岸平唇角一扬,语带促狭:“许久不见,仙子的剑法似乎没什么长进啊。”
沈月桐神色平静,坦然应道:“我资质寻常,确实不及兄台进境神速。”
楚岸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既然如此,还不快叫一声来听听?”
沈月桐微微一怔:“叫什么?”
“仙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楚岸平笑容更深:“莫非忘了当初在临安城外的约定?谁赢了比试,谁便是师父。
如今你既自认不如,这声师父是不是该兑现了?”
沈月桐顿感恍然,记忆里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当初在山中,明明是她指点对方,还故意把对方打得嗷嗷叫,如今反倒要叫对方师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涌上心头,令沈仙子晶莹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当即别过脸去,语气清冷依旧:“胜负未分,此言尚早!”
楚岸平可不是善解人意的主,故意追问:“那现在比一场?大半天过去了,你的伤势总也恢复了一些,我再让你三十招如何?”
沈月桐暗暗咬牙,面上却维持着波澜不惊:“此刻我内力未复,伤势未愈,就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楚岸平差点仰头大笑三声,仙子这拖延都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还真是一如当初啊。
一旁的苏柔明明心情很低落,一直在自责愧悔当中,此刻也是先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瓜子脸上带着一种古怪之色。
连她都完全没想到,清冷如仙的月桐姐姐,也会有这么……耍赖的一面?
楚岸平倒也见好就收,拱手笑道:“那就依仙子所言,这声师父先记在账上。”
对着沈月桐摆了摆手,楚岸平转身一掠,人便化成一道黑影融入雾中。
只留下一声大笑在谷中回荡:“记得好生疗伤,我未来的好徒儿。”
望着他潇洒离去的方向,沈月桐轻轻嗔道:“想得美。”
那声音极轻,连身旁的苏柔都未曾听清。
苏柔望着迷雾渐合,轻声问道:“姐姐,这位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听他的声音,似乎年纪不算很大。”
沈月桐微微摇头:“我也不知他的身份,更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方才听你提及他的声音……”
她略作沉吟,叹道:“如今想来,或许连那声音,都未必是真的。”
苏柔怔了怔,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早知如此,方才该向前辈请教,可有法子破解那魔头的手段……”
一提起惑心种,苏柔的身子便不自觉地颤了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姐姐,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受那魔头的控制,只要他想,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苏柔双手攥紧衣袖,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瞧着她苍白面容上的恐惧,沈月桐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些江湖前辈,魔门手段纵然诡异,也必有法可解。”
苏柔抬眸,对上沈月桐清冷却坚定的目光,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
寒雾谷中,天光早已大亮,将弥漫的雾气映照得一片朦胧。
公输彦与墨璇苦寻楚岸平一夜未果,只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昨夜分开的地方。
谁知刚一走近,就听见楚岸平那带着几分不满的喊声从雾气中传来:“公输兄,墨姑娘,你们跑哪儿去了?怎的也不等等我!”
话音还未落,只见楚岸平好端端地从一片树后转了出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埋怨。
墨璇一见这个小白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我们找你找了一整夜!
你……你撒个尿而已,难不成是掉进坑里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溜走,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她越说越气,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透着古怪。
楚岸平却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墨姑娘这话可冤枉在下了。
我不过是完事之后原路返回,谁知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
这谷中雾气浓重,处处看起来都一个样,我还当是二位嫌我累赘,故意撇下我先走了呢。”
说着,他还故意叹了口气,一副深受委屈的模样。
墨璇被他气得直跺脚,指着他你了半天,还想再争辩,却被公输彦温和地拦住。
公输彦轻轻摇头,目光随即转向楚岸平,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眼前这个楚东主,行事看似跳脱不羁,实则自有章法。
此刻见他安然无恙,虽言辞闪烁,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显然昨夜并未遭遇不测。
既然对方不愿明言,公输彦自然也无意点破,语气温和如初道:“楚东主无事便好。这寒雾谷地势奇特,雾气确有惑人之处,一时迷路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人已聚齐,我们不如尽快上路?”
楚岸平见公输彦如此上道,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从善如流道:“公输兄谦谦君子,真是令人如沐春风,不像有些人……”
墨璇又不是傻子,一听就跳脚道:“你说谁呢?!”
结果楚岸平鸟都没鸟她,跟在公输彦后面就走了,差点没把墨璇气昏过去。
小白脸,你给我等着!
墨璇用力一跺脚,闷头跟在了最后面……
三人穿出寒雾谷,一路东行,不过数日功夫,便已抵达江南西道豫章城外的一座山脚。
站在一处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山壁前,公输彦上前几步,指尖在岩壁上依循某种独特韵律,不轻不重地叩击了数下。
只听一阵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中,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待三人依次侧身而入,身后石壁又悄无声息地严密合拢,看得楚岸平叹为观止。
穿过短暂却曲折的幽暗石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清幽的山间谷地之中,一排排建筑错落有致地散布于溪流两岸。
楼阁之间,以悬空的廊桥或精巧的机括枢纽相连,既显别致,又暗合阵法方位。
最为奇特的是,这些建筑并非全然固定。
其中几座较小的阁楼下方,隐约可见巨大的木质轮盘与滑轨结构。
还有屋檐下,廊柱间,也能看到一些小巧的铜制风铃与旋转不休的星辰仪。
远远望去,整片建筑群与周围的山水林木浑然一体,既像是自然生长于此,又处处透露出深不可测的机关术底蕴,静谧中蕴藏着无穷玄机。
公输彦驻足牌楼前,转身对楚岸平温言笑道:“此地便是玄机门,欢迎楚东主做客。”
第154章 带坏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