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段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记忆,尤其是自己对挚友沈月桐拔剑相向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我————我做了什幺————」
苏柔手一抖,染血的剑掉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悔恨与自我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的泪水决堤而出。
苏柔踉跄一步,发出撕心裂肺的哀泣:「月桐姐姐————对不起————我————我不配活着————」
沈月桐声音清冷道:「错不在你,你受魔头控制,若因此轻生,才是真正辜负了我受的这一剑。」
她走过去,拾起那柄染血的长剑,归入苏柔腰间的剑鞘,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活着,方能雪耻。」
苏柔怔怔擡头,对上沈月桐那双依旧清澈沉静的眸子,泪水瞬间汹涌,用力紧抓住沈月桐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楚岸平可没兴趣掺合二女的事,不过仙子这温情的一面,倒比她平素的清冷还要更动人一些。
暗自一笑,楚岸平转而打量四周。
星象山河图中的绿紫光芒,已经达到了最大,所显示的位置就在中间黑如墨水的潭水之内。
「沈仙子,这潭水看着有些古怪,我下去瞧瞧,你们先疗伤。」
不等沈月桐回应,楚岸平一个猛扎子跳入了玄冰潭。
甫一跃入潭中,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全身。
更令楚岸平心惊的是,通过星象山河图显示,这潭水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狭小,下方竟是别有洞天,宛如一个倒悬的漏斗,越往深处反而越是开阔。
视线所及之处,尽是化不开的浓稠墨色,纵使以楚岸平的目力,居然也只能看清身前三尺。
还有这水压也不对劲。
下潜仅仅数丈,四周的水压便如铜墙铁壁般挤压而来,远胜一般的水底。
寻常武者到了这个深度,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楚岸平催动内力护住全身,继续向下潜去。
越往深处,寒意愈盛,水压也成倍增长,挤得楚岸平周身内力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速度更是大受影响,大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要寻找什幺天材地宝,无异于大海捞针!
难怪这幺多年来,始终没有人能够找到。
以楚岸平的速度,也是下潜了足足数个时辰才抵达潭底,到了这时,所承受的压力已堪比千钧重担,让楚岸平的胸口都有些闷。
可想而知,换了别人来是什幺情况。
而此时距离绿紫光芒所在的位置,竟比他从上方潜入潭底的距离还要大。
若没有星象山河图的指引,他找到天荒地老都不一定能找到。
楚岸平在水中快速游动,始终警惕四周,也亏得星辰诀后劲十足,才能让他坚持到现在。
又过了数个时辰,以楚岸平的深厚功力都感到疲惫之时,他终于抵达了绿紫光芒所在地,是一处淤泥沉积之地。
然而让楚岸平心凉的是,他伸手探去,除了冰冷滑腻的淤泥外,空无一物。
「什幺情况————」
楚岸平有些傻眼。
他万分确定绿紫光芒就在这里,反复对照后,又连续伸手摸索,最后连周围几丈之地都摸了个遍,还是什幺都没摸到。
楚岸平彻底不会了。
但星象山河图又不会有错,一定是他漏掉了什幺环节。
楚岸平凝神静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应,这次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此处的寒气流动有些蹊跷,每每汇交时,却总在即将碰撞的刹那诡异地错身而过,仿佛被什幺无形之力悄然拨开了一般。
心念电转间,楚岸平双掌向前一推,内力如网般张开,强行拘束住那几道游移不定的寒气,迫使它们向着中心一点汇聚。
就在数道寒气终于碰撞交融的瞬间。
异变陡生!
淤泥之中,一点莹白微光亮起,随即迅速在楚岸平眼前蔓延。
一株通体剔透如琉璃,生有七窍的玉莲自潭水中缓缓现形,大约只有成人手掌大小,每一片花瓣都流转着莹白光泽,莲心处七窍空明,正自在地吞吐着周遭的精纯寒气。
楚岸平触手之下,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是温润如玉,更带着一种奇妙的空灵之感。
仿佛触碰的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成形的天地之气。
嗖!
下一秒,这株玉莲居然化成一团气,钻进了楚岸平的左臂之中,快得楚岸平都来不及阻拦。
楚岸平吓得连忙运转内力,仔细探查左臂。
玉莲所化的气流并未在体内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盘踞在他左臂经脉之中,既不与他的内力冲突,也毫无逃逸消散的迹象,只是静静地悬浮其中。
当楚岸平催动内力,故意冲击玉莲时,一缕缕玉色光粒便从楚岸平的左手五指逸散到漆黑潭水中,宛如星辰般闪烁生辉。
楚岸平心头一紧,唯恐这是玉莲精华在流失,当即停下。
他又反复尝试数次,发现只要内力绕过玉莲,便不会出现外泄的情况。
虽然此刻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玉莲也未表现出丝毫的危害,但这东西莫名其妙留在身体里,也实在让人别扭。
最糟心的是,目前又取不出来。
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好办法,算了,等以后有了机会,去祁连山套一套那个老太婆的话?
楚岸平苦笑一下,身形一转,便朝着水面之上疾速游去。
砰!
数个时辰后,潭水炸开,黑袍罩面的楚岸平稳稳落在冰面之上。
沈月桐和苏柔同时朝他看来。
苏柔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敬畏之色,估计已经知道了他的可怕战绩。
沈月桐问道:「怎幺去了那幺久?」
楚岸平耸耸肩:「这潭水大得很,游了一趟,浑身都清爽不少。」
清爽?
沈月桐又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这厮又在忽悠自己。
不过说来也怪,听他用一贯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竟不觉得反感,大概是习惯成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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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玄机门
见沈月桐盘膝坐在地上,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楚岸平唇角一扬,语带促狭:「许久不见,仙子的剑法似乎没什幺长进啊。」
沈月桐神色平静,坦然应道:「我资质寻常,确实不及兄台进境神速。」
楚岸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既然如此,还不快叫一声来听听?」
沈月桐微微一怔:「叫什幺?」
「仙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楚岸平笑容更深:「莫非忘了当初在临安城外的约定?谁赢了比试,谁便是师父。
如今你既自认不如,这声师父是不是该兑现了?」
沈月桐顿感恍然,记忆里好像还真有这幺一回事。
只是当初在山中,明明是她指点对方,还故意把对方打得嗷嗷叫,如今反倒要叫对方师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涌上心头,令沈仙子晶莹的耳根微微发热。
她当即别过脸去,语气清冷依旧:「胜负未分,此言尚早!」
楚岸平可不是善解人意的主,故意追问:「那现在比一场?大半天过去了,你的伤势总也恢复了一些,我再让你三十招如何?」
沈月桐暗暗咬牙,面上却维持着波澜不惊:「此刻我内力未复,伤势未愈,就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楚岸平差点仰头大笑三声,仙子这拖延都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还真是一如当初啊。
一旁的苏柔明明心情很低落,一直在自责愧悔当中,此刻也是先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瓜子脸上带着一种古怪之色。
连她都完全没想到,清冷如仙的月桐姐姐,也会有这幺————耍赖的一面?
楚岸平倒也见好就收,拱手笑道:「那就依仙子所言,这声师父先记在帐上。」
对着沈月桐摆了摆手,楚岸平转身一掠,人便化成一道黑影融入雾中。
只留下一声大笑在谷中回荡:「记得好生疗伤,我未来的好徒儿。」
望着他潇洒离去的方向,沈月桐轻轻嗔道:「想得美。」
那声音极轻,连身旁的苏柔都未曾听清。
苏柔望着迷雾渐合,轻声问道:「姐姐,这位前辈究竟是何许人也?听他的声音,似乎年纪不算很大。」
沈月桐微微摇头:「我也不知他的身份,更从未见过他的真容。方才听你提及他的声音————」
她略作沉吟,叹道:「如今想来,或许连那声音,都未必是真的。」
苏柔怔了怔,忽然想起什幺,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早知如此,方才该向前辈请教,可有法子破解那魔头的手段————」
一提起惑心种,苏柔的身子便不自觉地颤了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姐姐,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会受那魔头的控制,只要他想,他让我做什幺,我就会做什幺————」
苏柔双手攥紧衣袖,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瞧着她苍白面容上的恐惧,沈月桐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不必担心,我认识一些江湖前辈,魔门手段纵然诡异,也必有法可解。」
苏柔擡眸,对上沈月桐清冷却坚定的目光,慌乱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寒雾谷中,天光早已大亮,将弥漫的雾气映照得一片朦胧。
公输彦与墨璇苦寻楚岸平一夜未果,只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昨夜分开的地方。
谁知刚一走近,就听见楚岸平那带着几分不满的喊声从雾气中传来:「公输兄,墨姑娘,你们跑哪儿去了?怎的也不等等我!」
话音还未落,只见楚岸平好端端地从一片树后转了出来,衣衫整齐,神色如常,甚至脸上还带着点埋怨。
墨璇一见这个小白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他面前,一双明眸瞪得圆圆的:「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我们找你找了一整夜!
你————你撒个尿而已,难不成是掉进坑里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溜走,去做什幺见不得人的事了?」
——
她越说越气,怎幺看都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透着古怪。
楚岸平却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双手一摊,满脸无辜:「墨姑娘这话可冤枉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