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二长老仰起头,死死咬着牙关。三长老呆滞如泥雕,四长老已是泣不成声。
就连铁柱这个外来者,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也跟着红了眼圈,不知所措地靠在石壁上。
墨机子颤抖着手探查五长老的脉息,脸色瞬间灰败。
五脏俱碎,经脉尽断,已是回天乏术。
“师兄...不必白费力气了...”
五长老气若游丝,目光却意外地平静。他视线微转,落在正红着眼圈的铁柱身上:“你这娃娃...哭什么...”
铁柱用力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看老爷爷你浑身是血……看着疼……”
五长老涣散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努力想扯出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嘴角的血沫:“倒是个,实心眼的……你闯进来……不怕死么……”
“俺来找东主!”
铁柱挺起胸膛,随即又耷拉下脑袋:“可是这里没有东主……”
五长老望着这憨直少年眼中纯粹的担忧,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刚拜入师门的自己。
他忽然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扣住铁柱粗壮的手腕。
墨机子一惊:“长明?”
五长老浑浊的眼中泛起最后一丝神采:“娃娃,你这赤子之心……甚好。”
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如春溪般缓缓渡入铁柱体内。
铁柱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原本笨重的身子忽然轻快了许多,却不知自己得到了别人苦修多年的精纯内力。
事实上,传功一事凶险异常,外来的内力稍有不慎便会毁坏丹田。
也唯有太柔玄气至柔至纯,方能将损伤降至最低,加上铁柱的丹田宽阔异于常人,五长老的功力竟如水入深潭,被他浑然不觉地尽数接纳了。
眼见五长老缓缓闭目,搭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垂了下去,铁柱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明!”
墨机子扶住师弟软倒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五长老抱在怀中,颤抖着抬起脸,沉吟道:“玄机星火,传承不灭……”
大长老颓然盘坐于地,也闭目道:“薪火不尽,此志不渝……”
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皆盘坐在五长老周围,痛声齐念起来。
“玄机星火,传承不灭,薪火不尽,此志不渝……”
一声接一声,一遍又一遍。
铁柱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切,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虽不懂这誓言的深意,却在众人悲怆而坚定的吟诵中,感受到了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沙哑的誓言穿过破败的密室,乘着夜风,在火光冲天的忘机阁上空久久盘旋。
远处的山脚下,夜风猎猎。
赵寒山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翻卷。
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忘机阁方向,眉头骤然锁紧。
那股原本狂暴欲裂的气机,竟在渐渐平复?
“姬长明……”
想到五长老方才不顾一切折返的举动,赵寒山的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眼中涌起了浓烈的杀机。
他身形一晃,正要化作流光直扑忘机阁,却见前方月光下,一道黑袍罩面的身影,突如其来地立在路中央,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172章 半招之差
赵寒山身形猛然一滞,死死盯住了三丈外突然出现的身影。
能悄无声息潜入如此距离,此人的修为,可谓是深不可测。
玄机门之中,绝没有这样的高手。
赵寒山声音低沉道:“朋友,在下江南西道玄武堂指挥使赵寒山,奉朝廷之命在此办事。
阁下武功虽高,但这浑水,还是莫蹚为好。”
楚岸平刻意掩饰了声音,轻轻一笑:“赵大人误会了。在下与玄机门素无瓜葛,只是想和赵大人讨教几招。”
赵寒山心系忘机阁,哪有空在这里废话,当即身形如鬼魅般突进,右掌一拍,玄黑色罡气翻涌如墨,强横的内力,竟将大片坚硬石板卷了起来。
楚岸平不闪不避,右掌雷霆乍现,掌心隐现紫电光芒,带着霹雳之音悍然迎上。
轰!
拳掌悍然相撞,气浪像是一圈涟漪炸开,两人衣袂翻飞,脚下地面直接凹陷了数寸。
“怒雷掌?你是风雷堡的人?”
赵寒山双眉立起,五指成爪,玄黑色罡气凝如实质,直取楚岸平咽喉。
楚岸平的反应可不慢,手臂如剑挥出,一道苍茫剑气席卷向前,透着大漠孤烟的苍茫。
嗤!
爪劲与剑气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锐鸣。
以赵寒山的眼力,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临安陆家的大漠沉沙剑。
只是陆家沉寂已久,谁还能使出这样的一剑?!
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
赵寒山右掌裹挟着浓稠如墨的玄黑罡气,一式玄龟负岳当头压下,气劲沉凝,仿佛真有一座无形山岳砸落。
楚岸平不闪不避,右掌疾出,掌心隐有雷光流转,以硬碰硬。
嘭!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两人身形皆是一晃,脚下石板咔咔碎裂,化成无数碎石往四周激射出去。
一击未果,赵寒山化掌为指,玄罡凝聚于指尖,化作数道凌厉无匹的黑色指风,如毒蛇出洞,直刺楚岸平胸前数处大穴。
指风未至,森然气劲已刺得楚岸平肌肤生疼,连星辰诀的护体内力都未能完全挡住。
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可见这位玄武堂指挥使的武功有多高。
楚岸平手臂疾抬,并指如剑,一道苍茫厚重的剑意涌出,手臂划圆,剑意如流沙旋涡,将袭来的凌厉指风尽数吞没,绞散。
嗤嗤嗤……
指劲与剑意碰撞,发出细密无比的刺响。
赵寒山眼神更冷,身形如鬼魅般贴地疾掠,双腿连环踢出,腿风裹挟着玄武真罡,如两条出海恶蛟,疯狂绞向楚岸平下盘。
楚岸平足尖轻点,以魅影游龙步转折后撤,同时左掌横拍,怒雷掌力隔空击向赵寒山腰腹,迫其回防。
右臂却如灵蛇出洞,一式大漠沉沙剑中的沙瀑迟刃点向对方的膝盖。
赵寒山连忙收腿旋身,玄黑罡气在身前布下层层屏障,将掌力与指剑尽数化解。
旋即他身形暴起,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如惊涛骇浪般层层叠叠涌来,欲以柔劲困锁楚岸平。
楚岸平应变极快,怒雷掌的刚猛瞬间转为大漠沉沙剑的雄浑,双臂交错挥出,剑意如大漠狂沙席卷,硬生生将那绵密掌劲撕裂开来。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方寸之地内闪烁腾挪,拳,掌,指,腿无不蕴藏着致命杀机。
气劲交击之声密如骤雨,逸散的罡风将周遭草木尽数摧折,地面更是早已狼藉一片,布满了坑洼与裂痕。
转眼之间,双方已硬撼了上百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赵寒山越打越心惊。
单看怒雷掌的造诣,对方竟似比雷老太爷还高了三分。
而论对大漠沉沙剑的掌握,上一个能使出这等气象的人,还是陆家的陆沧溟。
江湖之中,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的人物?
久战不下,赵寒山终于使出了杀招。
只见他双掌缓缓推出,周身玄黑色罡气凝成一头仰天咆哮的模糊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压向楚岸平。
那模糊虚影咆哮而来,尚未及体,一股凝若实质的恐怖压力已当胸撞来,令楚岸平呼吸都为之一窒,周身骨骼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危急关头,楚岸平眼中精光暴涨,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气势却不升反降,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压缩在了方寸之躯内。
就在那模糊虚影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
楚岸平一声断喝,蓄势到极致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骤然模糊,下一瞬,竟仿佛化身万千,众多虚实难辨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赵寒山。
有的并指如剑,有的挥掌如刀,有的拳出如锤,更有腿影如鞭,指风如箭,爪劲如钩……
顷刻间,拳,掌,指,腿,爪,诸般武学精义融汇一体,如同骤然掀起的毁灭风暴,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赵寒山。
这正是月牙泉绝学真正可怕之处——无定式,无常态,化万法为一击!
赵寒山脸色剧变,全力催动的模糊虚影与那漫天袭来的攻势悍然相撞。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远超先前,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夜空,恐怖的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地面硬生生刮去三尺!
无数碎石断木被卷入空中,又被肆虐的劲气绞得粉碎。
光芒最盛处,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楚岸平踉跄倒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身上黑袍多处破裂,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更是渗出了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赵寒山则更是狼狈,他连退七八步后,终究未能完全卸去那恐怖的力道,单膝一曲,猛地跪倒在地。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前地面顿时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赵寒山勉强抬头,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袍罩面人,眼中充满了惊怒之色,以及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方才那最后的交锋,对方的指剑终究快了一线,先一步点破了他体表罡气最薄弱之处。
虽未能重创他,却也让他气血逆行,内息紊乱,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从而被后续汹涌而至的拳掌腿劲彻底击溃了防御。
半招,仅仅就差了半招!
但更让赵寒山震惊的,还是楚岸平刚才使出的武学。
第173章 你是王族后裔?
赵寒山以手撑地,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声音因震惊而略显沙哑:“楼兰王诀,你是古楼兰的王族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