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抬起头,看着黑黝黝的上空,暗骂自己大意,居然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不过这也越发让他心头沉重。
此地的机关,竟能逼得他无法突围,普天之下能制造出这种机关的人又有几个?
那位主上,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岸平思忖之间,忽然上空又响起了密集的箭矢激射声,过了片刻,忽然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落,气息喘喘,阵阵香气直扑入楚岸平的鼻中。
地底虽然漆黑一片,但对于楚岸平来说,视物依旧不难。
对方明显也是如此。
四目相对,楚岸平惊疑道:“沈仙子,你怎么……”
沈月桐看了他一阵,道:“我的武功虽然不如你,但多一个人,总归多一分机会。”
楚岸平:“……”
愣了一会儿,楚岸平才摸了摸鼻子,摇头道:“刚才你都看到了?”
沈月桐道:“没有,软筋散的药力很强,我刚刚醒。但既然牢里出现了机关,我就猜到定然是楚兄来救我们。”
楚岸平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结果在祁连山,就被风怜袖一口道破了身份。
瞧沈仙子这架势,没准也早就猜到自己了。
这些江湖女子,一个个都那么聪明吗?
楚岸平无语道:“沈仙子是何时知道的?”
沈月桐瞧着他沮丧的样子,眸光微动,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先是玄机门,再是金刀门,总有一位神秘高手在暗中相助。
这等修为,江湖上屈指可数,岂会接连巧合地出现在我们身边?”
她的语气不似平常清冷,似乎多了一些什么:“细想下来,若此人真在我们之中,除了深藏不露的楚兄外,还能有谁?”
楚岸平闻言,有些赌气道:“仙子这推测,未免太过草率了些。”
“是吗?”
沈月桐眼眸清亮,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曾问过墨璇姑娘,在我和苏柔去寒雾谷的时候,楚兄恰好也在。”
此言一出,楚岸平彻底哑了。
枉他一直小心翼翼,装前装后的,合着这位仙子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了,一直在看他表演呢。
他却不知道,沈月桐之所以从一开始便如此笃定,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她那位三叔。
以三叔眼高于顶的脾气,一个后辈能让他称一句朋友,岂能是寻常人?
楚岸平表现得越普通,反而越证明他的深藏不露。
楚岸平哼道:“仙子,你这就不厚道了,早知我是你的恩公兼师傅,为何不早早过来拜见?”
沈月桐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抿了抿唇,声音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楚兄既未表明身份,我又岂能贸然相认?
更何况……师傅之名,莫非是楚兄自己封的不成?”
看着仙子少有的窘迫之态,楚岸平忍不住道:“我看江湖人都错了,你不该叫冷月仙子,应该叫耍赖仙子才对。”
沈月桐眼波一转,清凌凌地盯着楚岸平,竟与她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有些不同:“你,胡说什么!”
话一出口,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抿紧了唇,迅速别过脸去,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根,气闷道:“……懒得与你争辩。”
说罢,便转身佯装观察四周的机关,不再看他。
楚岸平呵呵一乐,倒也没有继续去戳仙子,免得对方恼羞成怒,也作势观察起四周。
这地底深处,应是一条人工开凿的规整通道,宽约一丈,高两丈有余,笔直地通向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前方。
第202章 冰雪春色
通道两侧布满了湿漉漉的苔藓,散发出浓重的土腥与霉味。
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便镶嵌着一块能自行发出幽绿荧光的矿石,反而让通道显得愈发幽深可怖。
楚岸平立刻凝神内观。
早在被押入地牢时,他就暗中记下了路线,此刻心神沉入星象山河图,整座岛屿的俯视图清晰浮现。
他很快锁定了地牢位置,目光沿通道方向延伸,尽头赫然指向了一处假山。
一直往前走,应该有出路!
沈月桐凝视着幽深的通道,清冷道:“前方吉凶难料,不如我助楚兄一臂之力,尝试原路返回?”
楚岸平略一沉吟。
星象山河图显示出口在假山方向,但这条笔直通道实在透着诡异。与其冒险深入,不如选择更安全的路线。
他当即点头:“那就有劳我的好徒弟了。”
沈仙子瞥了他一眼,鼻中好像轻哼了一声,人已提气纵身冲了上去。
楚岸平亦纵身而起。
两人都是轻功绝俗之辈,很快冲到了九丈的高度。
就在这时——
石壁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前后左右四面墙壁弹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下一刻,无数玄铁短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蜂,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暴射而出,瞬间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楚岸平早有准备,双掌化作重重掌影,雄浑的掌风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将迎面射来的箭矢纷纷拍飞。
但玄铁箭的质地极其坚硬,每一支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在他不远处,沈月桐长剑出鞘,剑光如月华流转,叮叮当当的脆响中,精准地将袭来的箭矢挑飞。
二人背对彼此,一个掌风刚猛,一个剑法轻灵,在这绝境中配合得颇为默契无间,一边抵挡箭雨,一边往上疾冲。
然而箭矢仿佛无穷无尽,从一侧射出后,哪怕被打偏,也会被吸入对侧的孔洞内,又重新射出。
不少箭矢在空中相互碰撞后,竟还会折射出更诡异的轨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如此密集的箭雨之下,但凡稍有分神,或者动作稍慢,立刻就是被洞穿的下场。
等二人冲到距离地牢还剩十丈的高度时,都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楚岸平深吸一口气,周身内力鼓荡,一记怒雷掌狠狠朝着左侧拍出。
咣当!
无数紫色电光崩裂之下,左侧的箭雨发出一连串的砰砰闷响,数十支玄铁箭竟被这刚猛无俦的掌力震得当场扭曲,四散崩飞。
然而,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在击溃这一团箭雨后,竟也后继乏力,未能触及墙壁便已消散。
而墙壁上的孔洞,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喷射出新的箭矢。
由于怒雷掌极耗内力,一掌拍出后,强如楚岸平都需要片刻的换气时间。
就是这片刻,一阵箭雨已经无情地射来。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一个人时,楚岸平不敢动用绝学。
剑光一闪,叮叮叮的连绵脆响中,沈月桐将射向楚岸平的玄铁箭击飞。
楚岸平回过气来,亦挥掌相迎。
只是不管二人配合得如何默契,上方的十丈高度,仿佛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无论如何都难以寸进。
持续一阵后,二人的内力消耗过半,动作反应都慢了下来。
嗤!
一支铁箭擦着沈月桐的衣袖掠过,带起布帛的撕裂声。
“下去!”
楚岸平当机立断,两人同时挥掌舞剑,护住周身,借着击打箭矢的反震之力,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落的树叶,急速向下飘落。
但四壁的玄铁箭雨,依旧如一开始般猛烈密集。
沈月桐刚挥剑格开正面三箭,左后方一道阴狠的冷箭已悄然而至,直指她背心空门,沈月桐四肢酸麻,再想回剑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间,楚岸平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侧后方带去,另一手掌风怒卷,勉强拍开几支迫近的箭矢,但显然也是强弩之末,掌风不复先前的雄浑。
砰砰两声闷响,借着最后两掌的反震之力,两人下坠的速度再增一截,终是踉跄着顺利落地。
但巨大的惯性,也让两人站立不稳,楚岸平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
被他攥住手腕的沈月桐也收势不住,被他带得向前一步,狠狠撞入了他怀中。
一股阳刚火热的气息,顿时环绕住了沈月桐,让她整个人僵住。
鼻尖萦绕着对方清新又带有几分尘土的气息,那宽阔胸膛传来的坚实触感和灼人温度,不断刺激着沈仙子,令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楚岸平也是微微一怔。
怀中的身躯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轻盈柔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气息。
那一头如墨青丝不经意间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极淡的冷香,与他认知中的仙子形象奇异地重合,却又因这零距离的接触而变得无比真实,鲜活。
在这寂静的地底,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温热的吐息在极近的距离里冲入彼此的鼻中,竟让这阴冷的石壁都仿佛升腾起一丝柔软。
时光都好像为此停驻了。
沈月桐猛地回过神,动作急促地向后撤开一步,迅速拉开距离。
黑暗中,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楚岸平的目光,白玉般的脸颊依旧很平静,但双耳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绯色,呼吸亦有些紊乱。
楚岸平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胸口,倒抽冷气道:“仙子这一下,力道可真不小,差点把为师的胸口都给撞断了。”
饶是以沈月桐的修养,听到这话都气得够呛,明明是他把自己拽过去的,她都没喊痛,这厮居然恶人先告状?
气恼之下,她眼波一横,竟下意识地甩了个白眼过去。
眼尾轻轻一瞥,带着三分薄怒,这全然不同于往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如同冰雪初融时乍现的一抹春色。
楚岸平看得分明,心头竟跟着漏跳了一拍。
幸亏地底光线不强,沈月桐也没发现某人的异状,转过身去,免得再被取笑。
第203章 十大傀儡
地底通道有些诡异的安静。
楚岸平定了定神,将方才的异样感觉压下,用很凝重的语气说道:“这上方的机关太过厉害,凭你我的功力,硬闯只是浪费时间。
为今之计,只能沿着这条通道往前走了。
而且,必须赶在小岛主人发现地牢情况之前找到出路,否则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月桐本来还不想理他,听他说得这么严重,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紧迫感,嘴上闷闷道:“前面不一定就好走,恐怕比上面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