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丹霞派覆灭时,这位姑姑正好去了寺庙为爹娘祈福,却也因此躲过了一劫。
整整二十年,姑姑都没放弃过为丹霞派报仇,当时找到自己时,自己还信不过对方的身份,直到姑姑喊破了她的乳名,又说了几件连她自己都快记忆模糊的往事,她才确信对方的身份。
这份情义,让武亚男极为敬重,所以丝毫不敢违逆姑姑的话。
正在这时,黄雀匆匆赶到阁楼下,仰头朝二楼急声道:“婆婆,地牢出事了!”
乔婆婆老眼一眯,一个闪身便掠到了楼下,冷冷道:“究竟何事,让你如此大惊小怪?”
黄雀被她身上散发的寒意所慑,连忙低下头,语速飞快地答道:“婆婆,方才我有事去找师兄,却寻不见他人影,便……便去了地牢查看。
结果发现,关押那几个女子的牢房内,九幽玄铁阵被触发了!”
“什么?!”
乔婆婆的瞳孔骤然收缩,怒声骂道:“黑狼那个狗东西,当真该死!
九幽玄铁阵的触发机关,遍布全岛,是为随时御敌所用!
定是这色欲熏心的蠢货想去地牢占便宜,结果触动了机关,遭了横祸!”
乔婆婆强压怒火,对黄雀厉声道:“你和蓝蚁先去地牢看着,老婆子这就去面见主上,禀明此事!”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岛屿最中心的主楼掠去。
黄雀心系师兄的安危,眼下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仅仅片刻之后。
小岛的地牢外便站满了人,不过主上有令,谁也不能擅入,因此随同进去的只有乔婆婆主仆三人。
关押女子的牢房内,白芷,苏柔,墨璇三女还未醒来,牢房门口,乔婆婆低着头不敢大口喘气。
至于黄雀和蓝蚁,更是远远跟在后面,老实地低头看地。
一名黑袍人,正站在三人的最前方,宽大的衣袍将此人罩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出是寻常男子的高矮。
连帽之下,一张银丝网格面罩遮住了面容,连目光都难以窥见。
整个地牢内落针可闻,压抑得让人心慌。
乔婆婆嘴唇嗫嚅了几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干涩道:“主上,是老婆子管教无方,看管不力,请主上重罚!”
一道经过伪装的嗓音,从面罩后缓缓响起:“起来吧。这九幽玄铁阵,一旦开了,就得等到能量耗尽才肯停。
这一停,又得等上三个月才能再用。
下次挑手下,记得把眼睛擦亮些,别尽找些管不住自己的蠢货,给大家添堵!”
乔婆婆浑身一颤,把头伏到了地上。
黄雀和蓝蚁也撑不住了,相继跪倒。
面罩人的语调轻飘飘的,却让跪着的人头皮发麻:“唉,只是可惜了那位沈仙子。
那般冰雕玉琢的美人儿,若是就此香消玉殒,或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岂不是暴殄天物?
枉我费尽心思才把她弄来,连我的人都敢打主意,我这个主上,实在当得失败呐……”
此话一出,不止是乔婆婆,连黄雀和蓝蚁都浑身发冷。
乔婆婆正要说话,主上摆摆手:“罢了,去烬影假山外守着吧。等大阵能量耗尽,假山的石门自然会开启。
若是沈仙子命大,还吊着一口气,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也要把人给我救回来。
若是……”
话说到这里,黑袍人转身离开,路过隔壁牢房时,隔着铁门朝里面瞥了一眼,脚步却未停。
走到台阶上,黑袍人才又停下,说道:“把牢里的三个女人,抬到我房间里,今晚我要好好与她们聊聊……”
乔婆婆连连称是。
一直等黑袍人离开了地牢,乔婆婆三人还没有起身,浑身都像是被水浇透了一般。
主上虽未明说,若是沈仙子没撑过去会怎样,但那未尽之言所带来的寒意,却比任何明确的惩罚都更让人恐惧。
蓝蚁咬牙切齿地骂道:“黑狼那个狗东西,我该早早剁了他!”
第205章 光芒耀眼
地底石室内,激战正酣。
楚岸平与沈月桐的气息都已不再平稳。
长时间的剧烈消耗,让两人都满身是汗,内力更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楚岸平在一次闪避的间隙,凝聚指力,闪电般点向一具傀儡眼部的红色晶石。
铛!
指力精准命中,发出一声脆响,但红晶石只是微微一暗,随即又亮起,傀儡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
“没用!”
楚岸平心头一沉。
另一侧,沈月桐清叱一声,剑光如匹练,斩向那些连接傀儡与石壁的透明细丝。
铮!
剑锋与细丝碰撞,竟发出了如同切割金铁般的刺耳摩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那看似纤细的丝线,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沈月桐这足以削铁如泥的一剑,竟只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斩断。
尝试接连受挫,而十具傀儡的攻势却愈发狂暴,不知疲倦。
它们配合默契,拳脚如同疾风骤雨,封死了两人所有可能反击的路线,纯粹以力量和数量进行压制。
楚岸平以一敌六,数百招后,便只能苦苦支撑,衣衫都被凌厉的劲风割裂数处。
他武功超群不假,但让他对抗六名流云榜级别的高手,也绝无取胜的可能性。
更遑论这六具玄铁傀儡,连躲都不躲,楚岸平的攻击打在它们身上全无效果。
沈月桐以一敌四,同样是险象环生,气息惴惴。
楚岸平格开一记重拳,感受着飞速消耗的内力,低喝道:“退!”
两人心意相通,在楚岸平出声的同时,沈月桐剑光大盛,瞬间洒出数十道凌厉剑气,逼退正面扑来的三具傀儡。
楚岸平则双掌齐出,雄浑掌力如同潮涌,将侧翼攻来的两具傀儡震退。
借着稍纵即逝的空隙,两人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口飞退。
就在两人踏出石室范围,双脚落在通道的刹那。
嗡……
十具紧追不舍的玄铁傀儡,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只保持着最后的攻击姿态,僵立在石室之中,再次化为了冰冷的死物。
通道内,只剩下楚岸平与沈月桐无比急促的喘息声。
这一战,简直比他们过往所经历的任何大战都要更加激烈,更加费劲。
也不知到底是谁设计出了这样的机关,楚岸平甚至怀疑,哪怕是流云榜第一的那位来了,也未必能闯过傀儡大阵!
这江湖,还真是卧虎藏龙,冷不丁就给人惊喜。
楚岸平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仙子徒儿,你行走江湖,身上就没带点霹雳珠什么的?
有的话,赶紧掏出来扔几个,说不定就能把这堆铁疙瘩炸趴下呢?”
沈月桐绝美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潮红,强撑着站直身体,闻言带着几分无语。
也不知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天真,风雷堡对霹雳珠的管制之严,只能用无所不用其极来形容。
每年产出的霹雳珠,九成都上交给了朝廷,余下一成,也是各大门派用了最顶尖的资源去交换,才能换回几颗。
沈月桐作为沈家嫡女,自然也分配到了霹雳珠,可在去年临安时,遭遇魔女风怜袖的狙击,早就用完了。
沈家虽大,却也没有多余的霹雳珠再给她。
她不再理会某人的异想天开,挥袖拂去地上尘土,随即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恢复内力。
楚岸平耸耸肩,讨了个没趣,也只好自顾自坐下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月桐睁开美目。
一旁的楚岸平早就恢复了,正要说话,却见沈月桐长身而起,竟再次仗剑化作一道惊鸿,冲入了那间布满杀机的石室内。
“我靠!喂,你……”
楚岸平看得傻眼,伸出去的手捞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十具傀儡暴动,再次围攻沈月桐。
这女人长得挺仙,但是不是也太虎了一点,难不成喜欢被虐?
楚岸平抚着额头,吐糟归吐糟,目光却紧紧锁定在石室之内。
只见沈月桐将身法与剑术施展到极致,在十具傀儡的围攻下辗转腾挪,剑光如练。
可惜没撑过一百招,沈月桐便踉跄地从石室中倒飞而出,白衣上又添了几处尘印与褶皱。
她足尖刚一点地,竟又要提剑再冲。
“还来?!”
楚岸平这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处只觉得一片滑腻温润,如同握住了一块微凉的美玉。
沈月桐微微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连忙甩脱了他的手,回头用清冷的眸子瞪向楚岸平。
楚岸平讪讪一笑,连忙缩手,无奈道:“我说仙子徒儿,你是不是疯了?找虐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你这么搞下去,不用等岛上的人冲进来,自己就先把自己给折腾完了,你到底图什么?练功也不是这么练的!”
沈月桐看向石室,毅然道:“楚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尽快闯出去,多耽搁一刻,苏柔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楚岸平看着她笔直的身影,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喜欢逞英雄?
回回见你,都是为了别人不顾性命地冲在最前面,一次次面对危险。
别人的命很重要,可你的命,也很重要啊!”
黑暗中,沈月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那双总是平静无波宛如寒潭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一丝震动。
从来没有人,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祖父,还是家中长辈,总是教诲她谨守江湖道义,扶危济困。
她早已习惯将他人的安危置于自身之前,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月桐下意识地抿紧了唇,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快速扇动了几下,旋即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
沉默了片刻,沈月桐低声道:“苏柔她们……是我的朋友。”
话说完,人已化成剑光冲入了石室。
看着这个执拗到骨子里的少女,楚岸平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愚蠢?固执?
仙子啊仙子,今日你对旁人推心置腹,焉知他日旁人又会怎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