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苏柔只是轻轻放下竹筷,抬眼看向陆明,语气平静得令人意外:“陆师兄,这一路多谢你照拂。
但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修书一封送回师门报个平安,然后继续和月桐姐姐闯荡江湖,增长见识。”
这话一出,满桌皆静。
墨璇瞪圆了眼睛,险些脱口问出你傻了不成,被公输彦一个眼神制止。
公输彦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温声劝道:“苏姑娘,二师兄武功高强,由他护送你回师门最为稳妥。
此行凶险,你又离开师门多日,想必令师尊也盼着你早日回去。”
连铁柱都挠了挠头。
唯有楚岸平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面上神色微妙,仿佛早有所料。
陆明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张了张嘴,笑道:“柔妹,你别意气用事。
闯荡江湖迟早都有机会的,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碧玉门,好让你的师门长辈放心。
而且你跟着沈仙子,也未免多有不便。”
苏柔低声道:“陆师兄的意思是,我是一个累赘吗?”
陆明居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主要是一向柔顺,甚至是在他面前有些自卑的苏柔,居然会当众违逆他的话,让他下不来台,这是陆明怎么也没想到的。
身为玄机门主的二弟子,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他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备受欢迎,更何况他本身的武功和资质也确实不错。
这几年来,只要他肯向一个女子嘘寒问暖,处处关心,很少有拿不下来的,更何况还是苏柔。
第250章 小心些,我的好徒儿!
这一刻的陆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众目睽睽之下,苏柔竟敢给他这么大的难堪。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但碍于风度又不能发作,陆明强笑道:“柔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柔低着头,也不说话,但态度无疑很坚决。
也正是她平日里的甜美柔顺,此刻突然拒绝起人来,连墨璇都知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由疑惑地看向二师兄。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显得有些古怪且尴尬。
陆明沉默片刻,又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苏柔道:“既然柔妹想继续闯荡江湖,那我尊重你的意思,我陪着你。”
苏柔垂眸道:“若陆师兄另有要事,不必为了苏柔耽搁行程。”
陆明:“……”
某种意义上,这已经算是疏离客气的态度了,陆明恼火之余,也不禁回想最近的事情,莫非他哪里触怒了这女人?
想了想,自从逃出凝香岛后,他一如既往地关心这女人,甚至因为重遇了紫鸢,让他回味起对方的手段,于是对苏柔更好了,就打算等他和苏柔同行后,一鼓作气拿下对方。
难不成是适得其反了?
是了,最近这几日,每回他找机会私下独处时,这女人连手都不让他牵。
虽然之前也没牵过,但那是他故意留着空间,以体现君子风度,并不是对方拒绝。
陆明自以为想通了症结所在,就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笑道:“柔妹放心,我不会耽误大事的,你也不要有压力。”
墨璇都有些心疼二师兄了,二师兄虽然长得一般,可其他方面都很优秀,还对苏姐姐那么迁就,也不知苏姐姐到底在想什么,得找个机会劝劝。
一行人无声地吃完了早饭,随后启程。
接下来这一路上,白芷和墨璇虽故意找话题,但怎么也恢复不到之前的融洽气氛,最后白芷和墨璇也放弃了,一个个各怀心思地走着路……
凝香岛,大战早在昨日下午便已结束。
除了多处回廊坍塌,花木摧折外,诸多岛上高手正在各自屋内养伤,弟子们则有序清理着断壁残垣。
主楼深处,沉香如缕。
一道身影斜卧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绛紫长衫的暗金绣纹在透过雕花窗棂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光,领口微松,泄出一线腻滑的雪肤,却不带半分风尘气,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探究的神秘。
女子身段丰腴曼妙,如同熟透的蜜桃,饱满得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汁水来。
熟红的唇瓣微启,似笑非笑,那双弯弯的桃花眼,流转间便能牵引男子的心火。
双耳垂着的紫玉耳坠,随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腕间系着一枚小巧金铃,更衬得那身肌肤白得晃眼。
风怜袖跪坐在榻边,纤纤玉指正不轻不重地为女子揉按着肩颈,红唇弯起明媚的弧度,语气娇嗲道:“师尊,您这次出关真是及时呢。
若非您神功盖世,一举击退萧梦情那个老妖婆,咱们这凝香岛,怕是要被心魔阁那群疯狗拆啦。”
榻上的阴无欢半合着眼,享受着她的侍奉,闻言只是从鼻间轻轻嗯出一声,片刻后又道:“不该谢为师,该谢你新收的那个面首才对。
三娘都同本座说了,此番若没他,赢不下赌局,更拿不回神工密录。”
阴无欢的声音与她的人截然不同,如果不看她,任何人都会以为这声音出自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微微侧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终于完全睁开,眸光流转,落在风怜袖脸上:“人呢?带他来见本座。立下这般功劳,总该赏他点什么。”
风怜袖指尖动作未停,反而将身子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阴无欢的耳畔,卖乖道:“师尊明鉴,人是徒儿故意放跑的。”
她偷眼觑着阴无欢的神色,见她依旧含笑,并无动怒迹象,才继续甜腻腻地说道:“师尊您可不知道,那家伙可是个稀罕货,是百万中无一的纯阳之体!”
听到这话,阴无欢的桃花眼中才闪过一丝轻微的波动。
对于极乐殿的武学来说,纯阳纯阴之体,便是最好的资质。比如她自己,便是纯阴之体。
风怜袖也是这种体质,否则以她的眼界,也不会亲自收徒。
阴无欢笑了笑:“一直知道你眼高于顶,难怪连谢羽都不屑一顾,原来在找纯阳之体,你倒是运气好。”
极乐殿自创建以来,历经数百年,找到的纯阳之体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纯阴之体也差不多,历代殿主中,也只有初代殿主和第九代殿主是纯阴之体,接下来便是阴无欢了。
风怜袖嘻嘻道:“师尊您如今神功将成,只差这临门一脚,偏偏这一步最是凶险,非得寻个练成极乐劫的男子双修,方能臻至完美无瑕的至高境界。
可纯阳之体的元阳至刚至纯,对师尊如今的功法吸引力太大了,万一,徒儿是说万一哦,万一您一个没忍住……
那岂不是因小失大,坏了师尊毕生所求的完美根基?
徒儿可不敢做这种事,只好先让那家伙出去飞一会儿,反正也逃不出徒儿的手掌心。”
阴无欢闻言,轻轻笑出声来,声音如同小女孩般清稚:“好一片孝心,为师看,是你在护食,怕这到嘴的宝贝被抢了吧?
你如今的阴阳逆元诀,也已修至第七层的鸳鸯劫了。
这一重境界的妙处,你比谁都清楚,若像为师一样按部就班修炼,至少也需五年时间。
可你偏偏走了捷径,寻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男子,情意愈浓,念头愈盛,却偏要恪守界限,不得逾越雷池半步,最多抱一抱。
越是压抑克制,你这身功力便增长得越快。”
阴无欢的桃花眼弯起,目光仿佛有穿透性:“看你精气充盈,冰清玉洁,这份忍功,倒是修炼得不错。
只是苦了你那面首,被你这妖精整日带在身边,能看不能吃,他又是血气方刚的纯阳之体……”
阴无欢语带戏谑,故意拖长了调子:“小心些,我的好徒儿。饿极了的小狗,可是会忍不住……偷偷出去打野食的。”
第251章 欠收拾的孽障
风怜袖离开后不久,柳三娘扭着腰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本册子,懒洋洋地禀报着昨日一战的损耗。
说完正事,她便将册子随手一丢,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绣墩上,拈起颗葡萄喂进了嘴里。
阴无欢指尖轻点扶手,忽然问道:“你见过袖儿新收的那个面首?听说是纯阳之体?”
柳三娘闻言,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你和袖丫头的意志力,阴阳逆元诀练到第五层,就改练了极乐宝典。
就算把纯阳之体摆在我面前,我也感应不出来啊……咦,莫非袖丫头跟你说的?”
阴无欢点了点头。
柳三娘见状,身子一下子坐直了,那双眸子里闪烁起八卦的光芒。
她本就身段窈窕,此刻微微前倾,胸前饱满的弧线几乎要挣脱轻薄的纱衣,腰肢却纤细得不盈一握,体态之曼妙,竟比阴无欢和风怜袖师徒二人还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柳三娘凑近,连珠炮似地问道:“那面首到底什么来头?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多大了,模样生得如何?师姐,你快说啊!”
阴无欢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金铃,摇了摇头。
柳三娘微微张嘴,惊讶道:“你没问过袖丫头?”
阴无欢连眼皮都未抬,语气平淡道:“本座何时需要去打探徒儿面首的底细?”
柳三娘被这话一噎,没好气地切了一声,重新瘫软回绣墩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她拈起一颗葡萄,一边剥皮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道:“我说师姐,你长得这般祸国殃民,武功又高到没边儿,还是咱们极乐殿说一不二的殿主。
我真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你干嘛非要这么逼自己?”
她把葡萄往小嘴里一送,含糊不清地说道:“论财势,咱们极乐殿不缺钱,也没见你贪图享乐。
论男色,殿里多少俊俏郎君,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倒是白白便宜了下面那些人。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纯阳之体送上门,你倒好,问都不问一声。
论武功,你现在已经是圣门七大宗师之一,江湖上能跟你过招的都没多少了。”
柳三娘掰着手指头细数,最后一瞪眼,无奈道:“师姐,莫非到了现在,你还没放弃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极乐劫?
自从三十三年前,易山那个叛徒趁乱盗走极乐劫,咱们就再也没个安生。
去年好不容易在姑苏查到他的踪迹,结果倒好,那个叛徒先一步被人做掉了。
如今连这唯一的知情者都死了,再想找回极乐劫,岂不是大海捞针?”
柳三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师姐啊,你都把阴阳逆元诀练到第八层巅峰了。
以你如今的境界,就算找个资质上乘的男子双修,也足以让你突飞猛进,何必非要执着于极乐劫不可?
你再这么硬熬下去,还能熬过几次?下次若再走火入魔,未必……未必还能像这次般侥幸挺过来啊。”
室内沉香袅袅,柳三娘这番话说完,便静静看着阴无欢,脸上带着几分发自真心的忧虑。
阴无欢哼了一声,明明要训斥,结果声音却带着小女孩的青稚:“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不求上进!
你的天资明明不逊于本座,若肯在武学上多用半分心,今日成就也未必在我之下,又何至于被萧梦情那贱货所伤,还需等本座出关来救?”
柳三娘一听这熟悉的论调,立刻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娇声讨饶道:“停停停,我的好师姐,你可饶了我吧!
人活一世,不就图个逍遥快活嘛?每日吃好睡好,有俊男美女服侍着,这样的日子不美吗?
咱们极乐殿有你这根顶梁柱撑着,下一代又有袖丫头那个鬼灵精,天塌下来也砸不着我。
我呀,就乐意这么松快地活着,那些劳心劳力的苦差事,谁爱干谁干去,傻子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呢!”
她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对着光欣赏道:“师姐你看,这指甲美不美?早上让丫鬟们涂的。”
心知这师妹是故意转移话题,阴无欢暗自摇头,拍开柳三娘的爪子,转身面朝里,侧卧在了榻上。
柳三娘盯着师姐的曼妙背影,莫名有些手痒,便伸出那只刚炫耀过蔻丹的纤纤玉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阴无欢纤腰的下方位置,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
“师姐慢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