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片刻之前,父亲提议在林中稍作休憩。
孙胜,张浩,王樱三人还难掩兴奋与憧憬,整理衣冠,格外郑重地向父亲行了大礼。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那位父亲却暴起发难,直接以苍云指洞穿了三人的眉心。
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形便同时一僵,命绝当场。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洪照峰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彻底僵住,然后碎裂。
直到一阵风吹来,浓郁的血腥气扑入洪照峰鼻中,他才抖着舌头问道:“为什么,爹,为什么啊……”
洪震岳看着他,声音却比林间的晚风更冷:“为什么?因为他们心思不正,是引你往歪路上走的狐朋狗友!
你以为他们鞍前马后,是真心帮你?
他们今日怂恿你去对付一个卖酒郎,明日就会让你去杀人越货,你干的脏事越多,他们越开心。
你倒好,还当个宝似的带在身边,四处招摇,我怎么就生了你这等蠢货?
你给我记住,我黄山世家的招牌,容不得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污浊之流拿来攀附!”
洪照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得他透体生寒。
洪震岳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停放马车的方向走去,只丢下一句话:“处理干净,半柱香后启程。”
洪照峰哆嗦着嘴,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才真正窥见了父亲真实的模样。
当然,洪照峰恐怕不知道,他父亲杀死孙胜三人真正的原因,是为了给某人一个交代。
要不是洪照峰身份特殊,加上洪震岳亲自求情,只怕连洪照峰都必死无疑……
客栈后院。
楚岸平吃完晚饭,又在院中看铁柱打了一会儿黑虎拳,便打算回房练功。
刚打开房门,却见小妍背着双手,蹦蹦跳跳跑了过来,笑道:“公子,事情婢子都办妥了。”
看着小妍那张邀功的小脸,楚岸平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忙问道:“事情?我让你办什么事了?”
小妍的眼睛弯成月牙,笑道:“就是早上公子担心的事呀,公子不是怕大河帮那个帮主会来追查公子,给公子添麻烦嘛?
敢让公子担心,那个劳什子大河帮主也不必活了,于是婢子刚才去了一下,已经把麻烦解决掉了。”
楚岸平听完,只觉得额角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他深吸一口气,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你不会又把人杀了吧?”
小妍嗯了一下,还挺胸抬头,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楚岸平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奈道:“你把大河帮帮主杀了,等洪照峰他们逛完回来,发现大河帮突然群龙无首,他们会怎么想?不还是有可能怀疑我?”
出乎意料的是,小妍这次一点也没慌,反而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公子放心,光杀一个帮主,确实可能让人起疑。
所以呀,婢子杀完人之后,立刻又去了一趟快刀门。这快刀门的门主,也是咱们极乐殿的人。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会儿快刀门的人马恐怕已经冲进大河帮了。
等到明天天亮,大河帮将不复存在,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帮派仇杀,谁又会怀疑公子呢?!”
小妍说完,仰着小脸道:“公子,怎么样,这回婢子是不是办得很漂亮?”
楚岸平:“……”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据他所知,大河帮再怎么样也是一个江湖二流势力,威震大河镇多年,帮众数百,结果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被灭了帮?
这小妍,还真是魔门出来的人。
与此同时,陆明一行人也返回了客栈。
就在刚才,他们亲耳听到了快刀门与大河帮火拼的消息,据称大河帮一败涂地,副帮主已率众投降。
若在一些大城,自然不会公然发生这种江湖械斗。
可大河镇这种地方,青龙堂并未设置分部,等青龙堂收到消息赶到,事情早就结束了。
到时快刀门拿出银子打点一二,青龙堂最多稍作惩戒,也不会过分追究,毕竟没有平民百姓伤亡,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匆匆吃了顿晚饭,众人玩了一天,自是各自歇息。
深夜,万籁俱寂。
楚岸平练完功后,简单洗漱一番,便脱得只剩中衣,躺进了被窝里。
就在他眼皮渐沉之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楚岸平不动声色,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床帏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掀开,一道带着酒气的柔软身躯,竟毫不避讳地挨了上来,嗖地钻入了被窝。
下一秒,嘴就凑了上来。
楚岸平的反应多快,手掌一抬,推开了对方凑近的脸,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扯过被子挡在身前,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朝那不速之客看去。
这一看,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愣住了。
钻进他被窝的,并非他猜测的周韵或小妍,甚至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人。
月光勾勒出一张还算秀气的面容,此刻泛着酡红,眼神迷离,几缕发丝汗湿地贴在额角。
竟是白日里还对他冷嘲热讽,与洪照峰等人站在一处的李倩!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领口松开,在清冷月色下白得晃眼,显然是有备而来。
楚岸平压低声音喝道:“怎么是你,你干什么?!”
李倩被他推开,眼中闪过一丝羞恼,见楚岸平往内侧躲,更是恨得暗暗磨牙。
可对方越是这样,反而越让她想要得到。
李倩出身江南西道名声显赫的镇远镖局,家中世代经营镖路,黑白两道皆有人脉,作为总镖头最宠爱的幺女,她自小便跟着父兄走南闯北,见识过各色人物。
她十五岁那年,便凭着家世与还算不错的样貌,让一位在江南小有名气的青年侠客对她死心塌地,予取予求。
自此,她便笃信,这世上只要她看上的男子,略施手段便没有得不到的。
第274章 我墨璇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第一眼看见楚岸平时,李倩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既儒雅又凌厉,既慵懒又不羁,偶尔流露的眼神好似能刺穿人的内心。
更别提他还长了那样一张脸,所以哪怕他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小小商人,也让李倩心痒难耐。
昨夜她极力怂恿洪照峰去找大河帮,表面是为了报复楚岸平,实则是为了演一出美人救英雄。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她会故意待在客栈。
等大河帮的人动手了,她再出手救下楚岸平,还愁没有机会与对方更进一步?
可惜不知是什么原因,等待途中,她竟在客房中沉睡了半个时辰。
待她惊醒过来,大河帮的人连影子都没见着,一直到天黑,才从陆明等人口中得知了大河帮与快刀门火并的消息。
计划落空,李倩自是又惊又恼,今晚又喝了些酒,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个霸王硬上弓,说什么都要尝尝楚岸平的滋味!
李倩盯着楚岸平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出色的脸庞,心头火烧火燎的轻笑道:“楚公子~这里又没有旁人,你装得这般正经给谁看呀?
难道是我不够漂亮,入不了你的眼?
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只是春宵苦短,你我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说着,竟伸手要去解自己的系带。
楚岸平伸手一指大门:“出去!”
他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可没兴趣。
何况这厮的胃口已经养刁了,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女子,李倩在普通人里算还行,可是别说和风怜袖,沈月桐那些人比,哪怕是比起小丫鬟小妍,她都有所不如。
加上这段时日同行,就以他的观察,李倩是那种典型的为所欲为的千金小姐,只是楚岸平没想到,对方竟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
今晚她能主动爬自己的床,还不知道以前爬过多少床呢。
光想到这一点,楚岸平就觉得倒胃口,要不是不想暴露,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楚岸平再次冷喝道:“立刻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这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完全不像是装的,李倩动作一僵,脸上那点故作的风情瞬间被恼怒取代。
她出身镖局,本就带着几分匪气,此刻被接连拒绝,那股执拗劲彻底上来了:“楚岸平,你就是一个破卖酒的,我李倩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今晚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说着,她整个人朝楚岸平扑了过去。
就在楚岸平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人未到,带着怒火的呵斥声已经炸响:“好个不要脸的贱人,深更半夜,竟敢爬男人的床!”
李倩回过头,待看清来人是墨璇,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脸的惊慌和难堪。
毕竟还是二十岁的姑娘,又出身名门,她再怎么肆无忌惮,也没想到会被人当场撞破这种丑事。
尤其还是墨璇这个牙尖嘴利,从不给她面子的丫头!
李倩嘴唇哆嗦,开始语无伦次:“我……你……”
墨璇可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小手一指,像连珠炮似的:“你什么你,我说呢,你怎么整天眼珠子黏在楚岸平身上转,原来在打这种无耻的主意!
你也太不要脸了,半夜摸进男人房里用强,我呸,真是丢尽了江湖同道的脸面!”
楚岸平趁此机会,迅速扯过外袍披上,翻身下床,站到了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倩被墨璇骂得脸上黑红交错,也知道今夜之事已无法收场,羞愤之下,顾不得许多,猛地从床榻上跳下,一个翻身便跃窗而出,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墨璇冲到窗边看了一眼,确认人跑了,才气呼呼地转过身,瞪着楚岸平骂道:“还有你,招惹这种烂桃花,现在舒服了吧?活该!”
她一边骂,一边又偷偷把楚岸平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似乎在确定他有没有少了什么。
楚岸平皱眉道:“你怎么刚好跑来了?该不会一直躲在门外偷听吧?李倩闯我的门,你呢,又想干什么?”
墨璇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你拿我和那个女人比?”
楚岸平抬了抬下巴,意思好像在说,你觉得呢?
墨璇怒瞪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咬牙切齿道:“少做白日梦了,就你这个整天懒懒散散,不学无术的家伙,本姑娘瞎了眼才会闯你的门,你照照镜子吧!
我找你,是想当面问问你,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楚岸平不解地看着对方。
墨璇却越说越气,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当初你被困在那个小岛上,是谁救的你?是我们玄机门!
你明知道二师兄和苏柔姐姐情投意合,可你倒好,画什么破画,弄得人尽皆知,又收人家什么贴身令牌,你这不是成心撬墙角,让二师兄难堪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今天大家一起出去,二师兄一路上脸色有多难看?话都没说几句,整个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都是拜你所赐!”
墨璇的声音里除了愤怒,还夹杂着一丝委屈和不平:“姓楚的,我知道你不是江湖人,不懂我们这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