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汉子笑完,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起来:“老婆子,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掉泪,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们没跟你们商量过!”
说罢,两个汉子再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大娘,转身便朝着平常酒家走来。
走了几步,便到了老樟树下。
见今晚多了几张生面孔,两个汉子有些愕然,等看见周韵,目光都像是黏住了一样半天挪不开。
好在二人还记得正事,矮个汉子勉强移开视线,看着老夏道:“夏老爷子,您应该也听见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酒馆,我们东家也看上了。铺面尚可,但屋宇陈旧,生意嘛……也就勉强糊口。
我们东家爽快,连房子带里头这些破旧家伙什,再加地契,给您作价一百五十两!
这价码,您老掂量掂量,要是再迟疑……”
他顿了顿,一旁的高个汉子冷冷道:“今晚是最后一次商量,下次我们兄弟再来,可不会这么客气了!”
老夏叹道:“两位大爷,不是老朽不肯做你们的生意,实在是这间铺子不是老朽的。喏,今日正巧东主回来了,你们与他商量便是。”
第291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老夏指了指楚岸平,两个汉子没料到东主如此年轻,不过这样更好。
矮个汉子拱手一笑:“原来这位小兄弟就是东主?失敬失敬。小兄弟回来得正好,刚才我们跟林大爷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
实不相瞒,我们东家慧眼,看中了栖霞镇这块风水宝地,想在这边建一座大宅子,所以托我们兄弟,挨家挨户,诚心诚意地来买地。
价格嘛,你也听见了,林大爷那宅子市价几十两,我们给一百两,翻着倍地给!
为啥?就图个邻里和睦,不让乡亲们吃亏!”
矮个汉子顿了顿,笑容不变,话里的意味却渐渐变了:“咱们这片,大多乡邻都是明事理的,已经谈妥了。
现在就剩林大爷,你这儿,还有那边两三户……迟迟不点头。这就让我们兄弟很难办了,东家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小兄弟,这做人做事啊,讲究个顺水推舟。
我们东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现在行个方便,结了这份善缘,等建好了宅子,他真搬来镇上住,那以后你有什么难处,递个话,我们东家还能不关照一二?
可要是大家都这么不给面子,闹得东家脸上无光,心情不悦……唉,那后面会发生什么不愉快,可就真说不准喽!”
这番话说得是软中带硬,仿佛楚岸平再不答应就是不近人情,不识好歹了一样。
楚岸平似乎被矮个汉子的一番话折服了,连忙也抱拳回礼,语气急促道:“两位大哥,这话是怎么说的,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小弟实在是惶恐啊!
两位大哥这么给面子,又替东家许下这般重的承诺,小弟要再不懂事,那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都露出笑意。早知道这酒家的东主那么软,他们前些天还浪费什么力气。
却听楚岸平道:“只是小弟见识浅薄,能否请两位大哥透露一下,贵东家究竟是哪座府上的高门?
也好让小弟心里有个底,日后大家住在镇子上,小弟定当备上薄礼,聆听教诲!”
想探听根底?
高个汉子一脸不屑,矮个汉子也是呵呵一乐,朝北边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声音刻意提高道:“我们东家,乃是江南世家当代家主的叔叔!
小兄弟你不是江湖人,可能不清楚江南世家这四个字的分量。
我这么跟你说吧,在这江南地界,无论黑白两道,商路码头,都得卖江南世家三分薄面,乃是江南道武林执牛耳者!”
公输彦,墨璇,乃至周韵,小妍皆是目光一闪。
竟然是江南世家?
这可不是一般的江湖势力,而是与南宫世家,沈家,屈家,黄山世家齐名的五大世家之一!
只是让几人深感不解的是,堂堂江南世家家主的叔叔,怎么会看上栖霞镇的宅子?
楚岸平也听过江南世家的威名,闻言更是一脸惶恐道:“原来是江南世家!
两位大哥,你们怎么不早说啊!要是早知道是江南世家的贵人看中了小店,小弟我哪还敢让两位大哥多跑这几趟?”
楚岸平搓着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歉意:“只是不瞒两位大哥,这酒馆虽小,传到小弟手上,也确是祖产。
小弟平日糊涂,地契房契这些要紧物事,一时间还真得好好翻找翻找。
这天色也晚了,不如两位大哥先回去,跟东家禀报一声,宽限小弟一两日?
等小弟把东西找出来,一定双手奉上!”
矮个汉子见他如此识相,脸上笑容愈发和蔼:“小兄弟这话就见外了。
行!就冲你这爽快劲儿,哥哥我替你做主了,宽限你两日。
两日之后,我们兄弟再来,到时候可别再说什么找不着了!”
高个汉子也开了口,带上了几分施舍的意味:“小子,算你聪明。两日后备好东西,银子少不了你的。”
两人事情办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一直静立在后的周韵,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阵,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去。
赵大娘松了口气,随即又跑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楚岸平道:“小楚啊小楚,让大娘说你什么好,那两个是什么货色你看不出来?
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可那眼神,那做派,摆明了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你怎么就……怎么就那么轻易松了口呢?
这可是祖产,是咱们的根!传到你这儿,怎么能说卖就卖?还是卖给那种人!”
见周围的镇民都走了上来,楚岸平两手一摊,无奈道:“大娘,你说的我都懂,可人家什么来头?哪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要我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们既然看上了这片地,咱们硬扛着也不是办法。
不如就依了他们?拿一笔钱,去别处安家,总好过提心吊胆,万一真闹出什么事来……”
“放屁!”
林伯猛地打断,怒瞪着楚岸平叫道:“我林老三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你这么怂包的!”
他重重啐了一口,再也不看楚岸平,一把甩开赵大娘想拉他的手,走回了自家宅子。
赵大娘这次却没骂自家老头,唉声叹气了一阵,摇摇头,也回了宅子,不忘把门一关。
看热闹的镇民们倒是你一言,我一语,觉得林伯两口子太犟了,还是楚小子聪明云云。
当然,众多目光不可避免地看向周韵等人。
楚岸平笑嘻嘻地与众人聊了几句,便说赶路疲乏,带着众人返回酒家,关上了门。
公输彦虽搞不懂楚岸平的心思,但他很清楚楚岸平的本事,想让这位吃亏,哪怕是江南世家也不容易。
他这次来,主要任务还是帮楚岸平布置阵法,需要先理清镇子周围的山势地形,这是在路上就说好的。
因此公输彦只坐了一会儿,就婉拒了楚岸平先在酒家休息一夜的邀请,当即出发了。
不过楚岸平总觉得,这家伙是嫌弃铁柱的鼾声太大。
老夏,林小满,铁柱也各自休息去了,周韵和小妍亦回了新收拾的房间。
唯独墨璇不肯去睡觉,跟着楚岸平一路到了房门口,左右看看,低声道:“你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真要把这里卖了?你别忘了,三师兄还要在此布置阵法呢!”
楚岸平斥道:“鬼头鬼脑的干什么,滚回去睡觉!”
一把扒拉开墨璇,打开门又砰地关上,气得墨璇在门外直跺脚,骂了好一会儿,才气呼呼地去找林小满了。
第292章 迫不及待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栖霞镇已在各种声响中缓缓苏醒。
青石板上响起挑水扁担的节奏,夹杂着井轱辘转动的沉闷回音。临街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吱呀声此起彼伏。
菜农们担着沾满露水的蔬菜,寻了往常的角落摆开。货郎的拨浪鼓声由远及近而来。
早点摊子的蒸笼揭开,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食的甜香,迅速弥漫开一小片街巷。
天还没亮,林伯就早早支起了面摊,这会儿功夫,桌边满是捧着海碗呼噜吃面的汉子。
隔壁包子铺外,也排起了短短的队伍,主妇们挎着竹篮,一边等待,一边低声聊着昨夜那场风波的零星碎语。
偶有长舌妇去找林伯和赵大娘问东问西,随后一群人便跟着同仇敌忾,只是骂声之中,偶尔也夹杂着楚小子那个怂包,软货之类的愤愤不平声。
等到太阳升起,平常酒家也开了门。
楚岸平穿着一身半旧布衣,踱步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昨夜的风波痕迹,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迎着逐渐明亮的晨光,眯了眯眼。
“哼!”
这么多年了,林伯就是看不惯这小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再加上昨夜的事,手里的擀面杖砰砰乱敲,快把面团给敲烂了。
楚岸平呵呵一笑,走到了面摊前,一撩衣摆坐下道:“林伯,来碗面,加够辣椒。”
林伯怒道:“滚,老夫不做你的生意!”
赵大娘打了他一下,对楚岸平笑道:“小楚你先坐着,马上就来啊。”
林伯就别过头去,似乎是眼不见为净。
旁边几张桌子上的食客,目光都往这边瞟。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开口道:“楚小子,不是张叔说你!
你那酒家,是你爹当年一砖一瓦攒起来的,那就是你的铁砧子,是你的根本呐!
哪能人家吓唬两下,你就给卖了?你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怂成这个鸟样?”
旁边几个吃面的汉子也纷纷点头,高声附和。
“张铁匠,你这话说的!”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挎着空篮子凑了过来,正是包子铺的吴婶。
生意最繁忙的时间已过,包子铺也冷清下来,吴婶就过来看热闹:“楚小哥那是识时务!
那帮人什么来头?江湖上的,听说还是什么世家的,咱们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斗?
就凭你这身打铁的力气?还是凭林老头那根擀面杖?”
她转向楚岸平,语气立刻温和了许多:““要我说啊,楚小哥做得对。鸡蛋不跟石头碰,安安生生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卖了就卖了,拿着银子,换个地方照样开酒家,说不定生意更好呢!咱们小老百姓,不就图个平平安安嘛。”
张铁匠哼了哼:“少乱帮腔!你这娘们的心思谁不知道,楚小子十岁起,你就想着招到家里当女婿了。”
说到这里,张铁匠嘿嘿笑了两声,促狭道:“可惜啊,人家楚小子自己带回来的姑娘,我昨儿个可是瞧得真真的。
啧啧,跟画里走出来的天仙娘娘似的,你那主意啊,趁早歇歇吧,白打喽!”
吴婶可不是什么温顺妇人,把手里的空篮子往地上一顿,指着张铁匠就骂开了:“张黑炭,你放什么驴屁!老娘的事轮得到你嚼舌头?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那儿子二十好几了还说不上媳妇,见天在街口瞅姑娘,当我没看见?
有功夫管别家闲事,不如多攒两个钱给你那儿子讨个老婆吧!”
她嘴皮子利索,专拣痛处戳,声音又尖又亮,半个街都听见了。
张铁匠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可又不好跟一个寡妇当众骂街,他可丢不起这个人,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在一群人的哄笑声中跑了。
不一会儿,街头就传来铛铛铛的打铁声,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吴婶就跟打了胜仗似的,楚岸平见她走来,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果不其然,又问起了周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