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管家嘴角浮起一抹讥诮,掌势推至极限后,就要一掌灭掉对面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就在这一刻。
屋顶阴影中,一直静观其变的楚岸平,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朝着远处的曹管家点出。
没有破风声,没有真气波动,甚至连一丝杀意都没有泄露。
这一指的力量,凝练到了极致,借着雨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击中了曹管家的后背。
正是曹管家旧力将尽,新力全发的瞬间,又准又狠地打了曹管家一个措手不及!
哪怕是黄山世家的家主来了,恐怕也得为这一指而惊叹一声。
正欲下杀手的曹管家浑身一震,只觉得后背一麻,那奔涌欲出的掌力就如同卡了壳一样。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一股无边寒意从尾椎骨涌到了头顶。
有偷袭?
是谁?
在哪里?
无数念头爆炸般涌现,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直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燕横,挥舞着齐眉棍狠狠冲了过来。
“杀!!!”
齐眉棍化作一道笔直乌光,以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捅入了曹管家的胸膛内。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如此清晰,甚至压过了雨声。
曹管家满脸的惊愕,低着头,看着透胸而过的铁棍,又艰难抬起头,试图看清燕横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嗬……嗬嗬……”
曹管家剧烈喘息了几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燕横保持着前捅的姿势,稍作休息,便将齐眉棍抽了出来,曹管家随之倒地,溅起大片的水花。
暗处的唐妈妈等人目瞪口呆,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她们只看到燕横一棍就捅死了气势十足的曹玉京。
难不成,那姓曹的一直在虚张声势?
众女看不明白,连燕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可事实摆在眼前,燕横也没空多想,抹了抹嘴角的血,瞪着前方灯火通明的主楼。
那洞开的门内,灯火映照下,缓步走出一人。
来人身穿一袭暗黄色锦缎常服,面庞红润,保养得宜,一双眼睛微微眯着,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正是叶承宗。
他先是瞥了一眼倒在水中的曹管家尸体,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悲戚,随即便将目光投向摇摇欲坠的燕横。
“可惜了曹玉京这一身功夫,不过,能死在撼山棍的传人手下,也算不辱没他的名号。”
叶承宗声音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待晚辈的欣赏,笑道:“老夫听说过你,飞星榜第六的天才,要不是出身寻常,名次还能再往前靠一靠。
刚才你的话,老夫也听到了,你的大哥,应该叫燕冲吧?
三年前,在江宁府,为了一个叫柳如丝的歌姬,差点闯进老夫别院的那个年轻人。”
叶承宗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摇摇头:“那燕冲,倒是个痴情种子。为了柳如丝,甘愿奉上家传古玉,甚至愿意散尽家财为她赎身。
可惜啊,太傻了。他哪里知道,那柳如丝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罢了。
老夫记得清楚,当时她一边与燕冲虚情假意,一边却对老夫不断献媚,甚至投怀送抱……”
叶承宗抬眼,看着燕横变得更加狰狞的脸色,叹道:“你以为老夫在骗你?
都到这种时候了,没这个必要,你也不够资格让老夫骗你。
那种女人,老夫后来玩了几次,觉得腻味,也就随手打发了。
早知你大哥如此痴情,看在你燕横的份上,老夫便是白送他十个八个更知情识趣的,又有何妨?”
燕横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如果叶承宗没骗他,那么他大哥这么多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叶承宗向前踱了一步,笑道:“年轻人,你受伤很重,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老夫一向惜才,你的资质心性皆是上乘,更难得有这份血勇之气,以后跟着老夫如何?
废掉你大哥的也不是老夫,而是曹玉京,现在你仇也报了,何必非与老夫不死不休?
跟了老夫,背靠江南叶氏,财富,武功,地位,女人……应有尽有,以你的潜力,未来前途将不可限量。”
叶承宗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接纳的姿态,一脸温和地望着燕横。
凭心而论,叶承宗的话实在很有诱惑力,听得暗处的楚岸平都差点心动了。
出身平平,混迹底层的江湖人,又有几个不是为了功成名就?现在这份机会直接摆在了面前,不是谁都能拒绝的。
唐妈妈等人也一眨不眨地看着燕横的反应。
“呸!”
回答叶承宗的,是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
燕横想起了哥哥的惨状,要不是眼前的老东西下令,曹玉京岂会下那么重的手?
“我燕横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岂会为你这种人效力?纳命来!”
嘶吼声中,燕横不顾重伤,挥舞齐眉棍冲向了叶承宗。
叶承宗脸上的温和消失,摇头道:“冥顽不灵。”
他抬起右拳,迎着刺来的棍头,一拳击出。
第312章 拼命的唐妈妈
砰!
拳棍交击,声势远不如之前燕横与曹管家对战时惊人。
叶承宗这一拳,朴实无华,他养尊处优多年,加上资质不算很出色,武功在江湖中只能勉强算一流。
但燕横这一击,才是真正的外强中干。
他先是力战江南世家一众护卫,消耗本就不小,之后又血拼曹管家,身上多处重伤,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凭着心中的一股怒火与恨意。
他真正能发挥出的实力,怕连平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否则以叶承宗的老奸巨猾,也不会轻易现身。
一拳之下,齐眉棍刺出的棍影很快涣散,叶承宗抓住机会,一步迈出,另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燕横的胸口。
嗙!
燕横眼前骤然一黑,鲜血夺口喷出,整个人如同被踢飞的麻袋般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影壁墙根,软软滑坐在地上,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
他满脸不甘,死死瞪向叶承宗,试图挣扎,手臂却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只能靠着残墙不断喘息。
叶承宗踱步上前,在燕横身前三步处停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可惜了这一身不错的根骨。
若你识时务,本可有一番作为。可惜,和你那个哥哥一样,骨头太硬,脑子太傻。
既然不能为老夫所用,留你在世上,将来必成祸患。
也罢,老夫索性再大发慈悲一回,送你和你那个哥哥团聚。”
话音落下,叶承宗的老眼中寒光一闪,拳头灌注劲力,就要取燕横的性命。
屋顶上的楚岸平见状,再次弹出一记苍云指,不过不是对准叶承宗,而是打向了一侧墙角的暗处。
他的指力何其之快,叶承宗的拳头还未挥出,只听砰的一声!
唐妈妈等人藏身的阴影附近,一片积水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浑浊的水花混着泥点,劈头盖脸地朝着唐妈妈几人泼去。
唐妈妈几人正看得入神呢,哪想到祸从天降,这一声巨响,差点没把她们的魂魄吓出来。
唐妈妈啊的一声尖叫,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手忙脚乱地向一旁跳开。
其他几女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狼狈避散。
正要下杀手的叶承宗,动作猛然一顿,霍然转头,很快发现了从暗处跳出来的几道黑影,不由沉声喝道:“何方鼠辈,竟敢藏头露尾,莫非是燕横小儿的同伙?”
唐妈妈左右看看,雨夜中一片漆黑,哪里有什么人?也不知刚才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事!
她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黑袍罩面人的身影,气得胸脯都在摇晃个不停。
本来还想着让燕横和叶承宗先狗咬狗,看看情况再说,现在这么一闹,她是别想置身事外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跑。
可是这么一来,万一真坏了堡内大计,堡内那帮高层还不得把她骨头给拆了?
叶承宗眯起眼睛,盯着那几道狼狈身影,尤其是为首那个体态丰腴的女人,沉声喝道:“几位朋友藏身于此,意欲何为?
老夫叶承宗,一向恩怨分明,今日只取燕横小儿的性命。
诸位若与此事无关,只是误入此地,不如即刻退去,老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诸位意下如何??”
这番话,可谓软中带硬,既点明利害,又给了对方台阶。
对于叶承宗来说,眼下他势单力孤,倒不如先稳住这群人,等他返回江南世家,有的是办法查出这伙人的身份,再一个个除掉!
唐妈妈闻言,心中剧烈挣扎起来,恨不得立刻借坡下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现在跑了容易,后面九星堡算起账来,她连好死都难。
这个叶承宗本身武功不算很高,身边又没其他人,都这样了,她再退也说不过去了。
唐妈妈一咬牙,对身边几名手下道:“没退路了,一起上,拿下这老匹夫,否则大家都得死!”
说话间,这女人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了出去,手中多了一对寒光闪闪的短刃,显然淬有剧毒。
其他几名女子见状,心知别无选择,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她们的武功路数各异,有的使剑,有的用鞭,还有的双手翻飞,洒出一片蓝汪汪的细针,全都透着一股子江湖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辣。
一时间,五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叶承宗,刀光剑影,暗器破空,倒也颇有声势。
叶承宗见状,眼中寒芒大盛,他没想到这几人真敢动手,而且看架势,倒像是早有预谋。
叶承宗不敢怠慢,身形晃动,在几女的围攻中穿梭闪避,同时双掌翻飞,掌力吞吐,或拍或按,或切或带,将攻来的兵刃暗器一一震开,引偏。
他的武功确实不如曹玉京,甚至远不如燕横,但唐妈妈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唐妈妈虽有着璇玑境三重的修为,可她擅长的不是打打杀杀,跟在她身边的几女,让她们卖弄风情套点情报还可以,让她们上阵杀敌,那也差得远了。
一时间,双方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燕横慢慢爬了起来,握着齐眉棍,紧紧盯着场中。
唐妈妈一方虽人多,但配合生疏,个体实力又远不如叶承宗,很快便显出破绽。
叶承宗窥准一个机会,一掌震开侧翼袭来的长剑,身形切入,五指成爪,闪电般抓向唐妈妈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