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语气冷冷道：“放手！”
楚岸平没放，突然开口道：“如果我偏要放在心上呢？”
周韵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岸平接着道：“你误会了。我问昨夜的事，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也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很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无尽遗憾道：“可惜我当时昏着。”
此话一出，周韵整张脸腾地一下染起了红晕，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浓浓的绯色，原本强撑的冷淡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慌忙垂下眼，再不敢看他，挣动的手也忘了怎么用力，不说话，就那么僵着。
第352章 人非草木
楚岸平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红得要滴血的脸，心里其实没什么厌恶。
说穿了，这家伙也是个看脸的，这样一个容貌绝色，身材绝佳，性子又端庄娴静的女人，他实在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极乐种子是他亲手种下的，有些牵扯，从那时起就注定了，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他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形，自己重伤昏迷，被动承受。两辈子加起来头一遭，居然是被……
这事儿想想都憋屈，但再怎么憋屈，怀里这人，总归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楚岸平手臂微收，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故意不再提昨夜，转而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韵被他突然揽紧，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作势挣了挣，没挣动，便也认命般放弃了，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靠极乐种子的感应，带着小妍一直找……
后来，看到古惊堂剑气留下的痕迹，才摸到这附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古惊堂应该也下来了，在找你。”
她说得简单，但楚岸平岂能想不到，以这女人所受的重伤，还不惜危险跑入了碎梦渊找他，其间的艰辛与危险，已不言而喻。
楚岸平笑了笑：“这极乐劫倒真是好东西，我现在伤势好了七八成，倒是巴不得古惊堂早点找上门。”
他随即又疑惑道：“怪了，我功力怎么没见长？”
周韵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脸上红晕未退，语气却恢复了平日的端庄：“谁告诉你用极乐劫做那种……脏事，就能增长功力了？”
她耐心解释道：“极乐劫于男子，主要在于调理阴阳，激发潜能，对疗伤固本有奇效，但并非直接吸功。
真正能借此精进内力的，是修炼了阴阳逆元诀和极乐宝典的女子。”
楚岸平挑眉，看着她打趣道：“那你受益了多少？”
周韵闻言，还真沉下心神仔细感应自身，这一感应，顿时让她怔住了。
此时此刻，她不仅伤势尽复，且体内的真气充盈澎湃，流转间圆融如意，原先一些滞涩之处也变得畅通无阻。
停留在璇玑境三重的内力修为，竟已稳稳站在了三重巅峰，若是她按部就班练功，要达到这一步至少也需要五年时间。
周韵的俏脸上难掩震惊之色，随即便想到，这应是两人初次深度交融，方有如此惊人的收获。
往后即便再有好处，也绝不可能像这次般巨大了，但不管如何，这种增长内力的办法，着实馋人。
难怪，难怪极乐殿的历代殿主，都费尽心机在天下搜寻纯阳之体的男子，渴望有人能练成这传说中的极乐劫。
这好处，对极乐殿的女子而言，实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周韵下意识地看向楚岸平，心头猛地一跳。
若是被殿主知道，这世上真有人练成了极乐劫，而且……而且这头一口肉，还被她这个弟子先一步稀里糊涂地吃了下去。
周韵的脖颈有些发凉，也不知殿主知道后，会是何等反应。自己这算不算抢了殿主的机缘？
楚岸平见她神色变幻，先是微微睁眼，继而恍惚，最后又一脸的心虚表情，不由觉得有趣。
他故意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怎么，想到什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令周韵浑身一颤，到底是深度交融过了，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嗔道：“你……我担心袖儿知道我们的事，一定会生气！”
楚岸平就有些笑不出来了，虽然他和周韵走到今天，一大半都是风怜袖主动撮合的，那女人估计也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以那女人的脾气，知道事情后，多半还是会朝他发难，非要折磨他一通才行。
提起风怜袖，周韵一时间也又羞又惭，总觉得自己抢了袖儿的东西，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你快放开我。昨夜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你我都已恢复，再这般……成何体统。”
说完，她就挣开楚岸平的手，背过身去，摸索着散落一旁的衣物。
洞内晨光熹微，勾勒出她侧影流畅起伏的曲线，每一寸起伏都仿佛经过最精心的雕琢，却因她此刻慌乱的动作而微微颤动，更添几分令人屏息的鲜活与生动。
周韵的手指有些抖，系衣带时几次都没能系好，她懊恼地咬了下唇，似乎感应到后方灼热的视线，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潮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平日里的端庄冷静，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手忙脚乱的羞窘。
等她终于勉强将衣衫整理得能见人了，却没有立刻回头，依旧背对着楚岸平，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你，你就没怀疑过？
我昨夜那样，其实只是为了自救？毕竟你死了，极乐种子反噬之下，我也活不成。”
声音落下，却久久听不到答复，周韵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正欲逃离这里，才听楚岸平慢悠悠道：“怀疑什么？救自己有什么不对？
你活着，我活着，这不就挺好？而且过程，我觉得也不赖。
况且以你的性格，若是对我没有一点想法的话，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我相信你。”
他的话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没有半句风花雪月，话里的自大更让周韵想打人，可偏偏却像一把重锤，一下砸碎了周韵心里那层自轻自贱又患得患失的冰壳。
她仍然没有转过身，只是那一直紧绷的肩背，却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楚岸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帮我拿一下衣服，下面都是血，得擦擦。”
周韵：“……”
周韵浑身有些抖，在地上找来找去，最后转过身，一拳头打在了楚岸平的胸口，可惜没什么实质的杀伤力。
楚大东主正欲反击，就听山洞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妍的声音响起：“你们好了没有？太阳晒屁股了！”
周韵一溜烟就小跑了出去，就是姿势有些变扭。
楚岸平收回欣赏的目光，低头看看下面，唉，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将来让风怜袖知道了，受再多罚他也认了。
第353章 赎罪
楚岸平快速穿好那件染血的长衫，虽不复齐整，但气度已然恢复了大半。
这时洞口光线一暗，周韵和小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神在楚岸平和周韵之间来来回回地扫视个不停，鼻子轻轻一嗅，一股石楠花味道便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暗啐了一口。
不过看到楚岸平确实精神奕奕地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五味杂陈的情绪立刻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小妍几步窜到近前，仰着脸雀跃道：“公子！你真的全好啦？”
楚岸平点头：“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
小妍用力一挥小拳头，脸上立刻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恨恨道：“那个叫古惊堂的老顽固，差点把咱们都害死！
下次再碰到他，公子你可一定不要手下留情，非把他挫骨扬灰了不可！”
她边说边比划，大眼睛里闪着光，睚眦必报的小性子显露无疑。
楚岸平被她逗笑了：“这还用你说？”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们不是替陆家送酒去了么？都这么多天了，我以为你们早就回了栖霞镇，怎么会和古惊堂碰上的？”
小妍闻言，脸上的兴奋收了收，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周韵，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周韵迎着楚岸平的目光，静默了一瞬，开口道：“此事，还是我来说吧。”
她并未隐瞒什么，将自己认出了邹强，便主动提议送酒，后在陆家附近埋伏，最后趁机抓住邹强，并逼问当年之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小妍大概是生怕楚岸平责怪周韵多事，连忙解释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姐姐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就没真正舒坦过！
殿主和圣女她们其实都知道，也一直暗中派人打听消息。姐姐这次碰见那姓邹的，也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哪能放过呀？”
小妍话锋一转，立刻变得气愤填膺：“谁知道会那么倒霉，撞上古惊堂那个老顽固？
我们还没来得及解释半句，他一认出我们是极乐殿的，就说什么魔道根子就是歪的，拔剑就砍，根本就是条听不懂人话，只认死理的老疯狗！”
小妍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大眼睛里都冒着杀气。
楚岸平看着周韵，忍不住问道：“当年你和你弟弟那么小，身边没有爹娘家人照看着么？”
周韵一直平静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有，那天是十五，县上有庙会，很热闹。爹娘忙着铺子里的生意，让我看好弟弟，别乱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很久，久到小妍都屏住了呼吸：“弟弟才五岁，听见外头的锣鼓声就坐不住，我也想去看，觉得就看一眼，带着弟弟在门口看看，不会有事的。”
她垂着眼眸，没再说被人群冲散，被捂住口鼻拖走的细节，但那天的一幕幕，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这辈子也忘不掉。
她更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自己的贪玩，才害了自己和弟弟，是她的疏忽，才将她们一家带入了深渊。
楚岸平沉默地看着她，直到这一刻，他好像才真正开始了解这个女人。
在平常酒家，她总是最早起床，将大堂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连老夏那邋遢的柜台角落都不放过。
铁柱那傻大个练功出汗，她总会递上一碗温度刚好的凉茶，或者一块干净的汗巾。
林小满那丫头毛手毛脚打翻碗碟，她也会默默过去收拾，还会替小满理一理跑乱了的鬓发。
后院建房子时，墨璇一头扎进图纸里废寝忘食，周韵也会按时把饭菜温在灶上，有时甚至端到后院，轻轻放在她旁边，也不催促。
她做的都是最琐碎的事，不邀功，也不张扬，起初楚岸平还以为周韵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这女人仿佛把照顾别人当成了一种本能，不像是演的。
如今想来，那或许并非天性，而是一种……赎罪？！
替当年那个没有看好弟弟的自己赎罪，将对弟弟无处安放的照顾与歉疚，投射到了身边每一个可能需要的人身上！
楚岸平又想起风怜袖曾跟他说过的话，周韵在极乐殿时，也总是在照顾着别人，是迷魂七女中公认的大姐姐。
一时间，山洞里有些安静。
还是周韵率先笑道：“既然大家都没事了，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说罢，自己当先走了出去。小妍喊了声姐姐，朝楚岸平看一眼后，连忙小跑着跟了出去。
楚岸平抬步跟上，一行三人穿梭在榕树丛中，浓雾在脚下缓缓流淌。
小妍挽着周韵的手臂，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韵脸上的沉闷也渐渐散去，恢复了一点笑容。
小妍忽地回头，对周韵示意道：“姐姐你看，公子的精神多好，走路都带风，看来昨晚……呃，我是说，看来公子的伤真的好利索了！”
周韵差点踢到地上的树根，羞恼之下，作势轻轻拍打小妍一下，小妍咯咯直乐，笑得大眼弯弯。
大概是这次有楚岸平跟在身边，两女也不怕出声了，那轻松闲适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在什么名胜古迹游玩呢。
可是很快，二女就笑不出来了。
小妍指着前方树根后的洞口，张嘴道：“公子，姐姐，我们好像又走回来了？”
楚岸平也有些愣。
他是按照星象山河图选择方位的，居然又绕回到了原地？
小妍弱弱问道：“公子，现在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