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个游离的星芒颗粒没入他的眉心，那团包裹着他的巨大光茧也宣告消失。
楚岸平从沉醉中醒来。
眸子睁开的那一刻，两道星芒似乎一闪而过。
四周一片黑暗，水流湍急，却撼动不了楚岸平分毫，他握了握拳头，无需刻意运功，磅礴无匹的力量感便从四肢百骸汹涌而来。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但也证明了楚岸平此时的状态有多好。
现在的他，不仅伤势尽复，内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按他自己估计，应该比过去增长了两到三成。
千万别小看这两到三成，到了他如今的层次，任何一点内力上的进步都是难能可贵的，都需要长时间的积累和沉淀。
这也是为什么在流云榜上，后五十位的排名往往变动得很频繁，每隔数年，甚至几个月就会出现变化。
可是再看看前五十的排名，却非常稳定，基本上好几年才会有个别名次的变动。
实在是到了这个地步后，大家的进步都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再想有一个明显的提升，没有十年二十年的苦功很难做得到。
楚岸平确实资质不凡，但他想要把内力提升两到三成，按照正常情况的话，至少也需要五年以上。
可以说，此次的机缘，直接就让楚岸平省去了五年的苦功。而这五年，对于他这个年纪的武者来说，有多珍贵自不必多提。
若是他今日的机缘传出去，恐怕会让不知道多少江湖人嫉妒得眼睛发红了。
楚岸平心中微动，有心试一试内力暴增后的效果。他并未施展任何招式，只是将五指向内一拢，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啵！
一声清晰异常的闷响自他掌心前方传出。
只见他右掌前方的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开，并非狂暴的炸开，而是以一种稳定，均匀且不容抗拒的态势，向四周平稳地排开，最后在他掌前形成了一个直径三尺的球形真空区域。
球形空间内滴水不存，甚至连水底的尘埃和杂质都被排开。
要知道，暗河的水深约为数十米，在这等深度之下，水压已高达六七个大气压以上，也就意味着，每一寸面积上承受的水压，都相当于在陆地上被六七百斤的重物持续挤压。
而楚岸平看似随意的一握，所营造出的三尺球形真空，其表面积约有三平方米，持续作用在上面的水压可高达上万斤。
流云榜前四十，乃至前五十的人物，如果足够发力的话，自然也能做到。
但绝对不可能像楚岸平这样，做得如此举重若轻。
这个真空球维持了足足两三息的时间，直到楚岸平心念一松，收回内力，被排开的河水才立刻涌入，瞬间冲破了真空球。
楚岸平颇为满意，仰起头，便朝着暗河上方窜去。
可惜游了数十米，却见上方并非开阔水面，而是密密麻麻的琉璃碎块和岩石，根本看不到一丝透光的缝隙。
楚岸平立刻明悟，应该是他全力运功后，那处岩腔坍塌所致。坍塌了也好，应该能把古惊堂砸成肉泥了。
楚大东主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下游潜去。
此刻他内力澎湃，身形如一道黑影，在河水中破浪前行，速度快得吓人。
暗河河道虽然曲折蜿蜒，且多有支流，但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危险。
如此游了大约半个时辰，楚岸平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水流速度略有减缓，且开始出现了亮光。
楚岸平精神一振，朝着微光传来的方向笔直上冲。
哗啦！
水花四溅，楚岸平轻巧地跃上了岸。
举目四顾，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清澈的山溪之畔。溪水自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潺潺流出，流过数十米后倾泻而下，形成了一个瀑布。
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古木参天，鸟鸣清脆，大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影，一派生机勃勃的山野景象。
楚岸平，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掠至附近一座小山的山顶，极目远眺。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也就意味着，他从碎梦渊出来了！
楚岸平差点仰天大笑，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想起周韵三女还困在碎梦渊里，也许正在找自己，必须快点回去才行。
这次楚岸平的速度比出来时更快三分，一路逆流而上，游到中段位置时，他便跳出了水，果然在一处暗河地道内。
这下星象山河图就派上了用场，通过放大星象山河图，周围八十里的地道俯视图，尽在他眼中。
只见地道四通八达，极为错综复杂，刚才他能顺着溪流游出去，绝对是运气好到爆棚了。
通过观察，楚岸平很快就在地道网络中发现了一个交汇处，那里似乎是整个地道的中心。
他立刻施展身法，在地道中飞掠而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地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穹顶式地下洞窟出现在眼前。
许多条来自不同方向的地道，最终都汇聚到了这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洞窟之中。
洞窟中央，还有一个水色幽深的地下潭，似乎与暗河水系相连。
洞窟四壁，可见一些古老的刻痕，仿佛曾有人在此活动，但年代已极为久远。
第371章 玄机门的创派祖师
楚岸平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洞壁前，目光扫过那些刻痕。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江湖人，貌似都喜欢搞石壁刻字这一套，也不知是谁带起的风气。
果不其然，石壁上真有刻字。
只是开篇几行字，便让楚岸平眉梢一挑。
只见壁上刻道：“哈哈哈，朋友，能摸到这儿来，看见爷留的这几句废话，说明你运气还不赖。
能在爷顺手弄的琉璃七杀阵和潮音幻梦阵里活下来，还没变成傻子，怎么着也得浮一大白吧？
可惜爷没酒给你喝，自个儿想象吧。我墨衍生平最讨厌的便是酒那玩意。”
字迹遒劲飞扬，笔画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惫懒，仿佛刻字之人正一边剔牙一边写下这些，嬉笑怒骂，浑然天成。
“墨衍？！”
这个名字，让楚岸平心头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玄机门的开派祖师，便是‘人工子’墨衍。
据传闻，那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五百年前公认的天下第一阵法宗师，第一机关宗师，毫无疑问的传奇人物。
只是，碎梦渊这个江湖绝地，竟然是这位老宗师的杰作？！
楚岸平强压着翻腾的心绪，继续往下看去。
后面的字迹依旧随意，但内容却更加惊心动魄：“从落星原那鬼地方回来，得了那劳什子星核碎片，本来挺美。
嘿，结果不知哪个龟孙子走漏了风声，三天两头有人来拜访，说好话的，套交情的，翻脸的，下黑手的……
连以前一起喝酒骂娘的几个老伙计，眼神儿都开始不对劲了。没劲，真他妈没劲！爷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嘿，巧了，这地方原本就有千机老鬼留下的迷宫阵，天然适合藏猫猫。
底下还有很多条暗河，水流经过特殊岩层，那回音儿，啧啧，自带混响，都不用爷多费劲整活儿，顺手就给它弄了个潮音幻梦阵，听着就头晕，不错吧？”
看到这里，楚岸平一阵龇牙，总算明白那折磨人的回响是怎么来的了。
这老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心中骂归骂，楚岸平还是接着看了下去：“就是那块破石头，还是个麻烦。
大半块好的，爷抽空炼成了玄机石，足够玄机门那帮小兔崽子啃几辈子了。
剩下这小半块，啧，说是陨石之精都抬举它了，里面聚了一团最暴躁的星辰戾气，纯粹是那陨石里的糟粕。
放在玄机门，就怕哪天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玩意儿瞎摆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处理吧，又没辙，这玩意儿刀劈不碎，火炼不化，里面的能量还跟刺猬似的，碰一下就反噬，一个不好，先把自己搭进去。又不敢丢了，万一被哪个心术不正的捞了去，搞出什么邪门玩意儿，祸害苍生，爷死了都得从坟里蹦出来。”
看到这里，楚岸平心中豁然开朗，许多线索也串联了起来。
墨机子曾提过，五百年前天降陨石在落星原，引得天下顶尖高手争夺，最终各有所得。
这墨衍分到的那一块，显然并非完美，其中还包含了难以处理的糟粕部分。
楚岸平继续看下去，字迹似乎更潦草了些：“嘿嘿，还是爷聪明，琢磨了几年，头发都快薅秃了，总算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来。
爷以这半块戾气精华为核心，结合此地原有的琉璃矿脉和暗河水势，设计了琉璃七杀阵。
此阵妙啊，不仅能借助阵法之力，在百年时光中慢慢消磨这破石头里的戾气，又能借助暗河水势的循环，令其融于暗河之水，通过岩石脉矿，生成琉璃柱石。唯一通往外界的水源，也与其他水系隔离，确保不会影响外界。
而这方圆百里，更是变成了一处生人勿进的绝地。
阵法不破，石头会慢慢消磨，石头若灭，阵法自破，完美！
这样一来，等爷哪天嗝屁了，躺在这儿，至少百年内不怕哪个不开眼的仇家跑来掘爷的坟头，当然啦……”
字迹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刻字者想到了什么，带着点自嘲：“真有哪个有真本事的朋友，千辛万苦找到这儿，还把爷的阵都破了。
那算你厉害，爷认栽，哈哈哈！”
最后那三个大笑，刻得尤其张狂不羁，仿佛能穿越数百年的时光，感受到那位绝世奇才的豁达。
楚岸平呆呆地站在洞壁前，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他吸收的星芒颗粒，就是那颗糟粕之石？可自己吸收之后，分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啊，看来还是星辰诀够牛。
按照墨衍的意思，自己吸收了糟粕之石，还是为天下做了件大好事。就是不知道这样的糟粕之石，世间还有几颗，他真的不介意多做一些好事，毕竟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楚岸平站了一会儿，开始仔细搜查这处巨大的地下洞窟。
除了那面刻字的石壁，洞窟内还散落着一些石桌，石凳的残骸，以及几个早已腐朽的陶罐瓦瓮。
岁月无情，数百年光阴侵蚀下，凡俗之物早已归于尘土。
至于墨衍本人的尸骨……楚岸平搜寻了好几遍，却并未发现任何痕迹。
难不成已经风化了？看那位玩世不恭的样子，死后不留痕迹，似乎也符合其作风。
楚岸平正打算返回暗河，再想寻找三女的办法，目光忽然落在了洞窟一侧，那是一面与地下深潭相对的岩壁。
只是岩石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且有几道近乎天然的竖向纹路，若非他目力惊人又刻意搜寻，绝难察觉。
他走上前，到底和公输彦等人接触过，对机关术也不是一无所知，伸手在那些纹路上轻轻按压。
咔哒。
一声机括响动从岩壁内部传来，那面看似完整的岩壁，竟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后，是一条向上延伸的螺旋石阶，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有数百年无人踏足。
楚岸平精神一振，功力运转到十成后，小心感应了片刻，这才闪身进入，身后的岩壁又无声合拢，恢复原状。
第372章 重逢
楚岸平踏上螺旋石阶，拾级而上。
石阶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是冰冷粗糙的岩石，布满了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气味。
上行不过二三十级，前方出现一道虚掩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