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胜又问:“其余四人呢,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陈默的表情更古怪了一些,沉吟片刻道:“其余四人,除了赵无赦是被人一脚踢断了颈骨外,另外三人的毙命之因,皆与郭利类似,死于同一种掌法或指法之下。
而且看掌印和指孔的大小,这些人和郭利都是死于同一人之手!”
听到这话,现场的抽气声更响了。
韦胜都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有人先用短短几招正面杀了郭利,随后又连杀四人?”
叶晓澜问道:“能否判断掌法和指法的来历?”
陈默道:“凶手的心思颇为缜密,事后处理过主要伤口,故而单从表象,难以断定是哪一门哪一派的绝学。”
韦胜目光锐利:“就算难以断定,也总有些猜测。江湖上,如此至阳至刚的掌法和指法,可不多见。”
陈默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掌法一道,能有此等刚猛煊赫,力贯千钧之威的,当属南海琼崖道的赤炎堡,其镇堡绝学烈阳焚海掌可算其一。
河间道风雷堡的怒雷掌,也算是一种。
再有,便是姑苏城铁掌派秘传的震山铁掌,练到极处,开碑裂石,刚猛无俦。”
他每说出一门武学,人群便响起一阵低呼。
陈默继续道:“指法一路,走阳刚凌厉路数的……徽州黄山世家的苍云指堪称翘楚。
此外,陇西金刚门的破甲锥指,专破内家护体真气;还有齐鲁岱宗派的三阳指,亦是玄门正宗。”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紫色锦袍,气度威严的中年汉子排众而出,
赫然是风雷堡的雷二爷雷卓。
此番他代表风雷堡前来陆家贺喜,因九星堡与心魔阁之战,故而留了下来,一同围剿心魔阁。
雷卓走到郭利的尸身旁,俯身细看其胸前掌印,片刻后,雷卓直起身道:“此掌至阳至刚不假,但绝非我雷家怒雷掌所为。
我雷家的怒雷掌,劲力勃发如雷霆炸裂,绝无如此集中的灼烧迹象。
依雷某看,反倒更接近烈阳焚海掌的特性。”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又走出一人。
此人年约五旬,身着月白色长衫,领口袖边绣着淡淡的黄山云雾纹,正是黄山世家七长老洪震岳。
洪震岳负责外务事宜,与雷卓一样,此番也是因陆家喜事才赶来临安城。
洪震岳同样检查了几具尸体的指孔,随后道:“陈大人目光如炬,我黄山苍云指确是以凌厉著称。
然而,本门苍云指,指力凝聚如锥,透入时讲究点破一线,伤口外小内大,指劲螺旋而入,旨在摧毁经脉穴窍。
可诸位请看此指孔,边缘平滑径直,劲力直贯而入,霸道有余,变化不足,更无螺旋撕裂之象。
此指法,刚猛酷烈犹在苍云指之上,却失之精微变化,绝非我黄山世家武学路数。”
雷卓与洪震岳接连出面,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自家绝学,惹得某些人目光闪烁。
郭利身为心魔阁二长老,乃是萧梦情的左膀右臂,可以想象,一旦让心魔阁知道了此事,恐怕会不惜代价地进行报复。
现在这二人一副急于撇清的样子,倒是有些害怕惹祸上身的嫌疑。
当然,二人的说法也是有理有据,旁人确实没法挑刺。
陆老爷子上前一步,抬手捋须道:“雷二爷,洪长老所言皆有道理。
据老夫所知,当今江湖之上,能将掌法与指法皆修至如此境界,且走阳刚路子的人,似乎只有一位。”
叶晓澜惊道:“老爷子所说的,可是曾在祁连山巅,连败三十三位黑道枭雄,最终名列流云榜第二十二位的‘赤罡手’谢狂人?”
陆老爷子微微颔首。
韦胜却道:“不对吧,三十年前,谢狂人便已悄然归隐,从此再未在江湖上显露行踪,难不成此人重出江湖了?”
这个猜测让现场气氛更加火热起来。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道粗豪不耐的声音炸响:“瞧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猜来猜去的,累不累得慌?”
人群被扒拉开,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雄赳赳地走了出来,身上披着宽袍,腰间挎着一柄大刀。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声若洪钟道:“郭利这老王八蛋,还有他手下这几个龟孙,早就该死了。
管他是谢狂人还是李狂澜杀的,反正杀的是心魔阁的魔崽子,那就是给咱们正道除了害!
一个个在这儿琢磨是谁杀的,咋的?还想着给这群魔头报仇不成?
要老子说,该吃吃,该喝喝,杀得好,杀得妙!回头等知道是谁干的,老子还得找他喝上两盅。
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多找几个魔崽子杀杀更痛快些!”
敢当众说出这番话,呛声叶晓澜,韦胜这等人物的,自然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当然,也是这汉子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韦胜都不愿与之计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西北屈家的屈六爷。
第380章 年轻就是好
屈六爷这通嗓门,震得树叶都哗哗响,正当他还要继续大放厥词的时候,一道身影却灵巧地插了进来。
来人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娇艳欲滴的樱粉色罗衫,外罩同色绣缠枝莲纹的薄纱比甲,在这火光摇曳的肃杀环境中,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鲜活。
少女无疑生得极美,但却是一种锋芒毕露的美,肌肤莹白,眉眼浓丽如墨画,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而色泽嫣红。
这种美,像西北荒漠里迎着烈日灼灼绽放的沙棘花,艳丽夺目,却也让靠近的人下意识觉得会被扎伤。
在场的男人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而少数几位女侠,则是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或移开视线,或唇角撇出一丝冷淡。
少女的长相,正是那种攻击性十足,男人看了晕头转向,女人看了基本不喜欢的类型。
而她,正是西北江湖的明珠,屈家三小姐屈雪澜。
屈雪澜伸出纤白的手,一把拽住了屈六的胳膊,声音清脆道:“六叔,你嗓门再大些,要把山里睡觉的狼都给招来了。”
她美目流转,飞快地扫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叶晓澜,看不出喜怒的韦胜,以及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俏生生道:“六叔,话不是这么说的嘛。
郭利死了固然是好事,可眼下这情形不明不白的,凶手藏头露尾,你怎么知道他到底怀了什么心思?
叶家主,韦大人,陆老爷子都在操心正事呢,咱们仔细听着就好了。”
屈六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小侄女有些没辙。尤其是经历了月牙泉之战,九死一生的他,也是多亏了这个小侄女才保住了一条命,这让本就疼爱屈雪澜的屈六爷,更加把这小侄女捧在了手心上。
听到小侄女在公开场合这么说他,屈六爷也不生气,只是老脸有点挂不住,只得瓮声瓮气地哼道:“你这小妮子,自从上回在月牙泉跟阴煞派那帮杂碎打了一场后,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
跟个鹌鹑似的,瞻前顾后。咱们屈家人,啥时候怕过事?更别说对这帮魔崽子!”
屈六爷嘴上硬气,可一瞥见屈雪澜微微嘟起的樱唇时,气势顿时又矮了三分,最后烦躁地摆手道:“行行行,听你的,老子不吭声了,这总行了吧?”
这番孩子气的模样,惹得一直捋须旁观的陆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教训道:“小六子啊小六子,你说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这炮仗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你真该跟你这侄女多学学,什么叫张弛有度,什么叫审时度势!”
屈六爷最烦别人说他该学小辈,立刻梗着脖子回呛:“陆老头,少在这儿倚老卖老,老子吃的盐比你走过的桥……”
“六叔~”
话没说完,屈雪澜的美目斜睨过来。
屈六爷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脸色有点发红,重重哼了一声,抱着膀子,一副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的别扭样。
陆老爷子又是摇头又是苦笑,拿手指朝屈六爷点个不停。
这时,叶晓澜开口道:“屈六爷快人快语,陆老亦是一片爱护之心。不过眼下,确非争执之时。
郭利乃心魔阁肱骨,萧梦情必不会善罢甘休。未来一段时日,临安城内外恐怕会很危险。
韦大人,陆老,诸位,为防魔道迁怒反扑,肆虐地方,叶某建议,即日起,重新整饬各门派巡查临安城内外的队伍,减少队伍数量,增派人手,务必使每一队都有足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实力。
巡查路线,接应地点,也需重新议定,互为犄角,确保一旦遇袭,援兵可迅速抵达。”
韦胜微微颔首:“叶家主思虑周全,青龙堂会调整明暗哨卡,与各家巡查互为呼应。”
当下,叶晓澜,韦胜,陆老爷子以及各派代表便聚到一旁,就着火光与地图,重新划分防区,调配人手。
“……如此,城西栖霞镇至落雁滩一线,便由原三队合并为一队,需增补至少五位好手。”
叶晓澜的手指在地图某处轻轻一点。
一直安静聆听的屈雪澜,美眸忽然一亮,当听到栖霞镇三字时,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清脆道:“叶伯伯,韦大人,陆爷爷,晚辈愿编入栖霞镇巡查队伍!”
此话一出,众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位西北大地上的明珠。
需知栖霞镇不过是婺州城外的一座小镇,心魔阁虽然人多势众,但也不太可能把精力放到那种小镇上。
屈雪澜这么着急想要参与,不免让人觉得她想要远离风险,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屈六爷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教训道:“小雪子,咱们屈家人可不兴这一套。
哪儿最危险,魔崽子最可能冒头,咱就该往哪儿顶,缩到那个小镇子上算怎么回事?没得让人笑话咱屈家胆气!”
屈雪澜闻言,忍不住朝自己六叔飞了个白眼,都懒得多解释。
孰不知她这副嫌弃的情态,反倒让在场的一些年轻人看得目不能移。
一名身着黄山世家服饰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居然是洪震岳之子洪照峰。
自从上次被洪震岳当着自己的面,杀了自己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后,洪照峰郁闷了好多天,可惜本性难移,这会儿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洪照峰向几位长辈行礼,随即微笑道:“叶伯伯,爹,孩儿也想与屈姑娘一道前往栖霞镇,略尽绵力。”
他话音方落,另一道腼腆的声音响起:“我……我也去。”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穿着月白锦袍的少年,年纪更轻些,相貌堪称清秀,眼神明亮,带着几分局促的样子。
正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鹏的幼子,南宫彦。
随后又有几位年轻人跳出来,都是江湖上大门派的弟子,相继要求加入队伍。
老一辈的江湖客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的不屑冷哼,有的摇头失笑。
洪震岳看着自己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出声反对。
此次代表南宫世家前来的人,正是当初在栖霞镇外的牛头湾寻找宝藏的南宫元。
这位儒雅中年倒是开明,拍了拍侄儿的肩膀,轻笑道:“年轻人多历练是好事,彦儿有心为江湖出力,为叔岂有不允之理?只是切记,一切听从调遣,安全为上。”
陆老爷子捋须而笑,叶晓澜也是摇摇头。
不过栖霞镇方向的巡查,本非重中之重,更多是象征性的布防与警戒。
这帮年轻子弟主动请缨,虽然动机不良,但他也没必要做这个恶人,当下就点头同意了。
第381章 一百年不许变
从临安城到栖霞镇,就算脚程快些,也得走上五六日的官道。
楚岸平四人下了山,便返回原本栓马的路旁,却只见地上凌乱的蹄印与车辙。
那匹唤作小红的马儿,连同那辆简陋马车,早已不知去向。
林小满好生失落了一番,被周韵和小妍哄了好一阵才稍微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