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江湖不混也罢 第234节

  楚岸平脚步不停,如同最精准的猎手,一路捕杀心魔阁高手,不过须臾,就摸到了一间最大的房子外。

  他推测这里应该就是掌柜卧室,暗室入口就在里面。

  楚岸平正打算推门,忽听不远处的厢房内,传来隐约的人声。

  他本来不想理会,毕竟救人要紧,却听一道苍老阴毒的声音道:“屈姑娘还是识相些好,这酥骨散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必受那份罪?

  待会儿公子来了,你还是这般僵硬,惹得公子不快,那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表面听着在劝诫,实际上幸灾乐祸的意味更浓些。

  另一道清脆的少女声响起:“拿开,老虔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令楚岸平心口一跳,身影一闪,无声无息地贴在了那间厢房的窗棂之下。

第385章 你在窗外陪我说话

  窗纸被无声地戳破一个小孔,楚岸平定睛向内望去。

  屋内水汽氤氲,一道绘着俗艳牡丹的屏风挡在中央,只能看见其后模糊晃动的两道身影,以及一个硕大木桶的轮廓。

  屏风之后。

  屈雪澜被强按在一只半满的温热水桶中,水线堪堪漫过锁骨,腾起的白汽如纱如雾,缠绕着她瓷器般冷白的肩头。

  水珠自湿透的乌发梢滚落,没入起伏的锁骨窝中。

  她内力受制,四肢酸软无力,只能任由摆布,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却亮得灼人,里面没有泪光,只有烧得正烈的怒火。

  鬼鸠婆就站在桶边,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瓶口倾斜,正将一些粉末轻轻抖入水中。

  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毒快意,浑浊的眼睛在屈雪澜的肩颈与锁骨处扫来扫去。

  “啧啧,瞧瞧这身皮肉,果然是世家小姐才能养出来的嫩滑。”

  鬼鸠婆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佻地蹭过屈雪澜湿透的脸颊,引得屈雪澜猛地一颤。

  “可惜啊,马上就不是干干净净的黄花闺女了。”

  鬼鸠婆俯下身,桀桀笑道:“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烈女。

  一开始都硬气得不得了,好像天塌下来都能顶着。可等……呵呵,那才叫有趣。

  到时候,别说对公子曲意逢迎,就是让你学狗叫,你也得乖乖地叫!”

  屈雪澜浑身剧烈地发抖,也不知是气是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通红道:“你们做梦……我宁愿死……”

  “死?”

  鬼鸠婆嗤笑一声,手指恶意地划过她的下颌:“你以为落到公子手里,生死还是你自己能决定的?

  公子没腻之前,你想死都难。这酥骨散只是开胃小菜,让你身子软和些,少受点苦。

  等公子来了,自有更多好东西让你享用。到时候,只怕你求着公子都来不及,哪里还记得什么死不死的?”

  屈雪澜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破口大骂:“老虔婆,你不得好死!”

  鬼鸠婆怪笑一声,似乎很享受她的挣扎,手一用力,狠狠揪住屈雪澜湿透的长发,猛地向后一拽,屈雪澜吃痛之下,不得不仰起头。

  “小蹄子,让你摆架子!”

  鬼鸠婆再度用力,恨不得将屈雪澜的满头乌发连同头皮一起扯下去,痛得屈雪澜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会儿功夫,楚岸平已经潜至另一侧窗口,这里能将厢房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当看清屏风后的场景时,楚岸平再不犹豫,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朝着鬼鸠婆一指点出。

  一道凝练如正午烈阳的指劲,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弥漫的水汽都被刺出一条笔直真空的轨迹。

  厢房内,鬼鸠婆正因屈雪澜的痛呼而越发得意,还要再加些力道。

  也是这老东西太投入了,等指劲触体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面对楚岸平的全力一指,鬼鸠婆甚至来不及察觉疼痛,那道指劲便已精准无比地没入她后脑,自眉心透出。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鬼鸠婆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眉心处,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赫然呈现,边缘焦黑,竟无鲜血流出。

  她揪着头发的手无力松开,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浴桶里的水晃出一片涟漪。

  屈雪澜眼睁睁看着鬼鸠婆毙命倒地,扯住她头发的力道消失了,可她没有任何惊喜的感觉,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骇人的事情。

  击杀鬼鸠婆后,楚岸平立刻绕回到了屏风后的窗口,免得屈雪澜尴尬,然后才朝屋里说道:“屈姑娘,是我,楚岸平,你还记得我吗?我来救你了。”

  声音不算很高,却像一道划破浓雾的光。

  屈雪澜娇躯一颤,水珠从她湿漉漉的睫毛甩落,浴桶中激烈晃荡的水波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忘了动弹,忘了言语,仿佛要确认这不是绝境中濒临崩溃的幻觉。

  房内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音,和她忽然变得清晰而急促的呼吸。

  楚岸平还以为屈雪澜没听见,又连忙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问道:“屈姑娘,你没事吧?”

  这次过了片刻,房里终于传来屈雪澜的声音:“楚大哥,我,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些抖。

  楚岸平道:“我正巧在附近办事,听闻你出事的消息后,就找了过来,运气好找到了这里,他们没伤着你吧?”

  屏风后,屈雪澜听着这熟悉的语调,这个在敌人面前坚贞刚烈的少女,此时鼻尖却猛地一酸,水汽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急忙咬住下唇,却止不住声音里的哽咽,边哭边努力扬起一丝笑:“没,没有……你来得很及时,他们还没把我怎么样。”

  她吸了吸鼻子,急急道:“楚大哥,这里是心魔阁的一处暗桩,除了这老妖婆,还有其他高手,那个情魔也在,你千万要当心!”

  窗外的楚岸平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无妨,我来时顺手清理了一下,如今这间米铺很安全。”

  屈雪澜愣了愣,旋即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了桶壁上,激起一小片水花。

  屋外少年随口的一句话,就让她深信不疑。仿佛他说安全,那便是铜墙铁壁,再无可虑。

  屈雪澜竖起耳朵,小声问:“楚大哥,你现在在哪里啊?我被封了穴道,动不了,也看不见外面。”

  楚岸平道:“我在正对屏风的窗口,不方便进来。”

  屈雪澜闻言,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心想楚大哥真是世上少见的正人君子,都这样了,还顾忌着她呢。

  屈雪澜的声音更低了些:“穴道,怕是还要一两个时辰才能自行冲开。而且,我还被老妖婆下了酥骨散,浑身乏力……”

  楚岸平立刻道:“我去镇上寻个妥帖的妇人来帮你。”

  “别!”

  屈雪澜几乎是脱口而出,喊完又觉不妥,脸更红了,带着几分恳求与娇怯:“你别走,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要不,你就在窗外,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等我穴道解开了,我自己就能处理。”

  这番话说完,她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烫。

第386章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屈雪澜倾听着窗外,明明什么也听不见,心中却充满了安全感,笑着问到:“楚大哥,距离上次肃州一别,都快有半年了吧?

  你这段时间都在忙些什么?我送你的面具,可曾派上用场?”

  窗外传来楚岸平的笑,带着闲散的味道:“自然用过。若非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哪有底气到处耀武扬威?

  这半年来,天南地北走了走,去了趟江湖,看了些热闹,到头来还是觉得,栖霞镇的日子更痛快些。”

  楚岸平顿了顿,有些愉悦道:“对了,镇上的酒家正在扩地,我凑了些银子,打算在后院起十五间新屋。

  算算日子,估摸着再有几天就能上瓦了。

  今后晚上睡觉,也不用担心被铁柱的鼾声吵醒,以后来了朋友,也不用再让他们住在客栈里,我也是要体面的人……”

  屈雪澜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琐事,心也一点点跟着安宁起来。

  眼前仿佛浮现出炊烟袅袅的宁静小镇,春日里抽芽的柳条,盛夏蝉鸣中冰镇好的瓜果,还有眼前人一身布衣,拎着酒壶闲坐在夕阳下的模样。

  那股平淡踏实的生活气息,与她刚刚经历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不由跟着雀跃起来,声音也轻快了些:“真的?那……以后我若再去栖霞镇,是不是也能住在后院的新房子里?”

  “当然。”

  楚岸平答得干脆,乐呵呵吹牛皮:“就冲你送面具这份大礼,莫说一间房,便是你想把那十五间都占了,我也得给你腾出来,想住多久住多久。”

  屈雪澜也跟着咯咯笑,笑了好一阵,忽而沉默下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楚大哥,上次听小蝶妹妹提起,你身边有位姐姐,生得很美很美,待人更是温柔周到。

  小蝶妹妹还说,她,她是你的妻子?”

  问完这句话,她屏住了呼吸,目光盯着水面晃动的倒影。

  蒸腾的热气似乎蒙住了眼睛,让她看不清,只觉得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得很大。

  窗外,楚岸平也静了一瞬,接着他温和的声音传来:“算是吧。”

  屏风后,屈雪澜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氤氲水汽中颤了颤,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她好久没有再说话,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只看到水面上,她的倒影碎成了片片涟漪。

  屈雪澜提起声量:“你以前,不是还有一位未婚妻吗?好像是叫张姑娘,你,你不管她了?”

  楚岸平一阵无语,他如今的妻子,可不就是拜这位张姑娘所赐?屈姑娘啊屈姑娘,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岸平随口道:“那位张姑娘啊,没办法,管不了,我也是男人,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不是很正常?”

  屈雪澜:“……”

  屈雪澜道:“楚大哥,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楚岸平:“……”

  你又知道了?

  屈雪澜又问:“那,那你和那位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楚岸平听得哭笑不得,他要是敢未经风怜袖的同意,就擅自和周韵成亲,估计那个女人听到消息后就会提着刀子来砍自己了,只好缄默不言。

  二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一面屏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个泡在渐凉的水中,一个倚在暮色渐染的窗边。

  楚岸平说些行走江湖时遇到的荒诞趣闻,还有栖霞镇里的家长里短。

  屈雪澜则抱怨家中长辈管束太严,连偷溜出门都要被训斥半天,又说起月牙泉一战后的种种见闻,语气里渐渐恢复了惯有的活力。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窗棂上最后一点暖光褪去,厢房内昏暗下来。

  屈雪澜忽觉气海一松,被封堵的经脉豁然贯通,酥骨散的药力也随着内力运转被逼出体外。

  她精神一振,连忙从已凉透的水中起身,匆匆拭干身上水珠,换上被丢在一旁的襦裙。

  整理妥当,又对着镜子梳理了好一番,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又拢了拢秀发,这才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了出去。

  院落里暮色四合,天边尚存一抹暗紫的霞光。

  楚岸平背对着房门,靠在墙壁上,听到开门声,他才站直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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