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总不能整天这么提心吊胆过日子吧,搞得他晚上都没心情找周韵交流了。
烦躁之下,楚岸平也不想和公输彦多聊,自顾自就走了,搞得公输彦也很无奈。
公输彦想了想,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礼,然后立刻走到第三排西侧带阁楼的小房间,敲了敲门。
没等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公输彦却发现墨璇顶着两个黑眼圈,表情看起来也很萎靡,不由疑惑道:“小师妹,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镇子上的事我听说了,莫非设计水管铺设的时候,遇到问题了?”
墨璇一见是三师兄,先是一喜,听到这话,又立刻不忿道:“三师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这么点小事,岂能难得住我?”
“那你这是……”
“进来再说吧,还不是那个姓楚的!”
当下墨璇就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公输彦听得目光闪烁,就询问最近酒家出了什么事,可惜墨璇前些天都在镇公所,哪知道酒家的事。
公输彦就劝道:“小师妹,你也别为难自己了,楚兄不会怪你的,他那边自有我去说。”
墨璇却卯上了,恶狠狠道:“不行,我非得弄出点样子来,让那个姓楚的好好瞧瞧才行,省得他整天看不起我!”
第398章 你怎么和楚岸平搅在一起?
公输彦听着小师妹赌气的话,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三大机关代表的可是玄机门最高技艺,岂是凭一口气能做出来的?
不过小师妹一旦认准了某事,除非她自己回头,否则旁人是别想让她掉头的。
反正让她多钻研机关术也没坏处,思及此,公输彦就没有多劝,只吩咐小师妹注意休息便回去了。
翌日。
古惊堂又准时来到平常酒家,点一壶茶,坐在角落的空桌上,等待着林小满出现。
老夏已经见怪不怪了,还呵呵笑着送了一碟瓜子花生,提醒道:“客官,小满那丫头自打住进后院新房子,可是越发惫懒了,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是决计不起的。
您要等她,还得有一阵子呢。”
古惊堂看着门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晨光透过樟树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斑驳明亮。
他收回目光,捏起一粒瓜子,声音少了几分冷硬:“无妨,坐在这里喝喝茶,看看外面的街道,听听店里的热闹,便很好,很快活。”
老夏闻言,也不多话,便踱回柜台后,自顾自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古惊堂看得有趣,来到栖霞镇之前,他是迫不及待想要带走林小满的,生怕这丫头跟在一些人身边,迟早被带坏了。
可这两天下来,所见所闻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间酒家,并没有他预想中的乌烟瘴气。
沽酒的老掌柜看着样貌猥琐,实则眼神清明,举止从容,身上带着洞察世事的豁达。
那个他一度视为江湖大患,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楚岸平,也没有如他想象般在江湖四处奔走。
相反,那小子整日不是在店里转悠,就是在镇上闲逛,跟街坊插科打诨,全然一副胸无大志,耽于享乐的寻常商家模样,丝毫不见在江湖上搅动风雨的野心。
他暗中寻访过镇上多处,令他惊异的是,楚岸平在这镇上的风评竟颇为奇特。
一些人骂他奸猾,爱占小便宜,可骂着骂着就会笑出来,说起谁家屋漏了,他就去帮忙修葺,镇上有孤寡他也会接济一二……
最后的总结就是,那小子坏是有点坏,但乡亲们有事他是真肯帮,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厌恶,反倒有种对自家后辈的笑骂。
至于那两个魔门妖女,风评就更出乎他预料了。
小丫鬟小妍被描述成嘴甜活泼的姑娘,喜欢拉着林小满四处逛买零嘴。
而小姐周韵,在镇民口中几乎成了仙女般的存在,容貌美不说,还从不摆架子,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江湖上多的是这种伪善的人。
楚岸平几人越是表现得人畜无害,他越不敢掉以轻心,这种表面功夫他见得多了。
“且看着吧……”
古惊堂心中冷哼,但凡让他抓到一点辫子,都别想让他手下留情!
思虑间,公输彦从后院走到了前堂,目光一扫,顿时落在古惊堂身上。
他忽然想起,昨日楚岸平就是送了此人到门口,然后露出了那种表情。
公输彦目光闪动,却没有贸然上前,和老夏打个招呼后,便出了门。
古惊堂却问道:“老掌柜,这年轻人是谁,为何也住在酒家里?”
老夏笑道:“你说公输公子啊,他是东主的朋友,好像也是江湖上的,听说还是什么玄机门的弟子。”
古惊堂瞳孔一缩。
他记得当今的玄机门门主墨机子共有五位弟子,具体名字他叫不上来,但其中有一位天资最出色的弟子,好像就是复姓公输。
古惊堂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夏道:“公输彦,对了,他的小师妹墨璇墨姑娘,也住在酒家里。后院的房子布局,都是他们师兄妹设计的。
还有这次镇子上挖地埋管,客官想必也听说了,主意虽是东主出的,但具体落实,也是多亏了这对师兄妹,年纪轻轻的,本事却着实不小哇!”
古惊堂:“……”
他有些坐不住了,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连墨机子的两大高徒都跟楚岸平有来往,而且听着还交情不浅。
墨机子那个人,古惊堂曾经见过一面,看起来不像伪君子,何况对方执掌玄机门后,行事做派也处处彰显江湖公义,甚至还拒绝过朝廷的多次招揽。
那等人物的弟子,怎么会和楚岸平有这么深的纠葛?到底也是被骗的,还是说背后有玄机门的影子……
古惊堂面色数变,立刻起身朝外走去,柜台后的老夏抬了抬眸,呵呵一笑,又继续看起了小人书。
六月中旬的江南,天气已经很燥热了,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将环绕小镇的群山照得苍翠欲滴,蝉鸣在四处响动不停。
古惊堂一出门,就看见公输彦坐在酒家隔壁支着凉棚的面摊上。
一名妇人坐在他身旁,正满脸热络地说个不停,手里还比划着。
古惊堂走近才听清楚二人的对话。
“小彦兄弟,你瞧瞧你把小楚家那后院拾掇的多齐整,多亮堂,你既有这份巧心思,可不能只紧着小楚一家,赶明儿得了空,也帮大娘家里出出主意呗?
你给画个样子,指点指点怎么弄就行,也不用像小楚家那么花哨,实用亮堂就成。
要是真弄好了,往后啊,你来大娘这儿吃面,管饱!”
公输彦听得微笑,说了些话后,哄得那妇人喜笑颜开,最后连面钱都免了。
等公输彦起身往外走,古惊堂立刻跟了上去,公输彦拐入一个小巷子,转身道:“朋友,你跟着我是何意?”
古惊堂冷冷道:“墨机子是你什么人?”
公输彦眯起眼睛:“前辈认得家师?”
古惊堂根本未答,一步踏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他右臂倏然抬起,一道剑气直刺公输彦的膻中穴。
这一剑毫无花巧,却奇异地锁死了公输彦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
公输彦瞳孔骤缩,双掌相错,一上一下试图以柔劲卸开这记凌厉指剑,同时脚下步伐连换,欲要侧身滑开。
然而,嗤的一声轻响。
公输彦只觉掌心一麻,封锁之势顿时溃散。他心下骇然,应变极快,借着对方指力向后急折。
古惊堂却仿佛早有所料,刺出的手臂陡然由直化圈,手肘微沉,一臂打在了公输彦的肩膀上,就在他身形失衡的瞬间,古惊堂的左手已搭上了公输彦的右肩井穴。
公输彦浑身一僵,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论武功,他在江湖年轻一辈中也算一流了,可却挡不住这落拓中年人的随手一剑,堪堪两招,他便已一败涂地。
古惊堂制住公输彦,并未继续进逼,反而松开了手,冷然道:“果然是玄机门的太柔玄气!
你一个玄机门高徒,为何会与楚岸平那等人搅合在一起?甚至为他营建屋舍,结交市井,滞留此镇不去?”
第399章 你可是六爷爷我的跟班
巷内寂静,仿佛刚才的交手只是幻觉。
公输彦听到问话,不由沉声道:“前辈武功通玄,晚辈佩服。只是晚辈与何人交往,为何在此,乃晚辈私事,似乎无需向前辈禀明。
前辈若与家师有旧,当知玄机门行事,自有准则分寸。”
古惊堂语气冰冷道:“好一个准则分寸,那我便把你押回玄机门,看你怎么向师门交代。”
公输彦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更深的不解,不由眉头微蹙道:“前辈且慢,晚辈与楚兄交往,乃至留在此地相助,师门上下都是知晓的。
师尊更是亲口吩咐,让我尽力相助楚兄。听前辈方才的语气,似乎对楚兄颇有成见。
前辈可否明言,楚兄到底有何不妥之处,晚辈也能及时把误会解释清楚。”
古惊堂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脱口而出:“墨机子他知道?还让你留下帮忙?那你们知不知道那小子和……”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因古惊堂忽然意识到,万一把楚岸平和魔门妖女狼狈为奸的事说出去,连累到林小满怎么办?
公输彦紧盯着古惊堂的眼睛,问道:“前辈想说什么?”
古惊堂警告道:“总而言之,那小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更非良善之辈。
听我一句劝,带着你那个小师妹,立刻离开栖霞镇,离楚岸平远远的,否则悔之晚矣!”
公输彦沉默片刻,却缓缓摇头:“前辈,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竟对楚兄有如此深的偏见。
晚辈只知道,楚兄于我玄机门有再造之恩,于我和小师妹,更有救命之情。
我公输彦或许不算聪明,但看人的眼光还有几分。
楚兄行事,或许不拘常理,有时甚至……带着些亦正亦邪的随性,但他绝非奸恶之徒,更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大丈夫立于世,自当恩怨分明,楚兄于我有恩,我公输彦便不能背他而去,也请前辈莫要再咄咄逼人!”
古惊堂怒极而笑:“他对你们玄机门做了什么大好事?你倒是说来听听!”
公输彦想了想,倒没有隐瞒什么,将楚岸平甘愿被人误会,却暗中出手击退赵寒山,挽救玄机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又把上次在大河镇,楚岸平为救众人不惜暴露身份,击杀幽魂叟的事也说了一遍。
古惊堂逐字逐句地听着,脸色不停变幻,时不时打断问上几句,似乎是要验证公输彦话中的真假。
等两件事说完,古惊堂愣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一把掐着公输彦的脖子,喝道:“小子,你可知道欺骗我的后果?”
公输彦面无惧色道:“晚辈所言,字字为真!”
古惊堂死死地盯着公输彦,公输彦只是平静地回视,目中清澈坦荡,毫不闪躲。
过了半晌,古惊堂一把松开手,也不说完,转身大步朝着巷外走去。
公输彦捂着脖子,喘了好久才恢复过来,目光就变得有些深……
楚岸平刚洗漱完来到前堂,就被古惊堂叫了出去,二人绕着僻静小道,一路来到了某条深巷尽头。
古惊堂转过身,冷冷问道:“你是何时知道那两个妖女身份的?”
这老东西又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把他叫到这里,就为了问这个?
楚岸平自然不会说实话,答道:“周韵主仆投靠我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了。”
古惊堂厉声道:“既知她们的身份,为何不清理门户,反而将她们留在身边,甚至百般维护?是不是被妖女的皮囊所惑,贪图美色,忘乎所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