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奇形怪状的轿夫,正抬着一顶通体漆黑的轻便软轿,朝着屈家叔侄走来。
这四个轿夫,一个是大头秃顶的侏儒,一个是瘦如骷髅的白袍人,一个是上半身纹着毒虫刺青的壮汉,最后一个是带着黑色铜面具的女子。
四人气机诡谲森然,一看就知道不是易与之辈。
而透过晃动的轿子珠帘,隐约可见端坐在轿中的是个五十多岁模样的男子。
此人面容枯瘦,鹰钩鼻,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头灰白相间,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在他双腿之上,还横放着一根乌沉沉的铁拐。他并未看路,只是微微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那周身萦绕的阴冷气息,却让清晨明媚的阳光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屈六爷悚然一惊,猛地勒住缰绳,座下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一只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连神思不属的屈雪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景象惊醒,迅速握住了藏在马鞍旁的剑柄。
四名轿夫停步,那名大头侏儒阴森森笑道:“幽冥路窄,生人退避,鬼轿临门,万毒索魂。”
几句话如同冰锥,扎入清晨的空气中。
话音刚落,那白袍人手中的白纸灯笼陡然亮起一抹褐芒,映得四周草木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惨褐
万毒索魂这四个字一入耳,屈六爷和屈雪澜均是面色剧变。
屈六爷瞳孔骤缩,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屈雪澜更是娇躯一颤,绝美的脸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偌大江湖之中,恐怕很少有人敢冒用‘万毒索魂’这个名号,皆因它代表了一位极为恐怖的魔道高手。
此人在二十年前便已凶名赫赫,威震西域,到了如今,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就是人称‘玄阴老鬼’的贺九幽!
贺九幽天性桀骜,出身于魔门七宗中的‘万毒窟’,曾是窟中地位尊崇的长老,后因觊觎窟主之位未遂,更盗走数门核心毒功秘典,悍然叛出。
此人连年被万毒窟追杀,结果不仅没死,反而还把毒功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后来索性在西域自立门户,创立了玄阴教,专精各种阴毒武功,行事狠辣诡秘,动辄灭人满门。
其势力别说在西域少有人敢惹,便是中原正道几大派,等闲也不愿轻易招惹这尊瘟神。
根据传闻,贺九幽手下有四大护法,一个个奇形怪状,却自称为逍遥四使,与眼前这四人又正好对上了。
屈六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问道:“你们是谁?”
横行无忌的屈六爷,这会儿说话居然有些克制了。
可惜对面却不买账,大头侏儒嘿嘿道:“原来西北屈家的人,竟是个瞎子,教主当面,你竟认不出来?还不快快跪下,向教主问安!”
屈六爷驱马上前,将屈雪澜掩在身后,左手背在身后,朝她做了个快跑的手势,嘴上道:““放你奶奶的罗圈屁!什么狗屁教主,要老子跪?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
大头侏儒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欢畅尖利:“屈老六,死到临头还嘴硬。
你前些日子在临安地界,痛杀心魔阁之人,如今我玄阴教已与心魔阁正式结盟,共谋大事,偏偏你这不知死活的莽汉,还敢大摇大摆四处溜达。
我们已在此等候多时了,今日这官道,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那上半身纹着毒虫刺青的壮汉,一直盯着屈六爷身后的屈雪澜,舔了舔厚厚的嘴唇,阴森森道:“这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倒是生了一副好胚子。
正好老子新炼的‘噬髓血线蛊’还缺个上佳的肉鼎,待会儿撕烂她的衣服,把蛊虫从她心口种进去,看着她漂亮的皮肉下面,慢慢被啃食出千百条血道道,那滋味,一定妙极了。
教主,把这妞儿赏给属下玩玩吧?”
轿子里的贺九幽依旧闭着眼,并不吭声。
而屈雪澜听着这番话,连雪白脖颈处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跟着一阵翻腾。
屈六爷听得目眦欲裂,大喝道:“驴球囊的畜生,老子劈了你!!”
狂吼声中,屈六爷拔出了腰间的旋流刀,刀光乍起,带着一股霸烈刀意,狠狠朝着那壮汉当头劈下!
第404章 刀法如狂
刀光如匹练,怒劈而下,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四散,草木低伏。
大头侏儒非但不退,反而竟迎着刀芒揉身而上。
就在刀锋临头的刹那,大头侏儒脑袋一偏,以毫厘之差让过了最凌厉的刀锋,矮小的身躯如陀螺般疾旋,滴溜溜便贴近了屈六爷的身侧。
此人的行动看似托大,实则摸准了屈六爷这一刀乃是含怒而发,直来直去,缺少变化。
距离拉近的同时,大头侏儒十指齐出,带起十道凌厉阴风,直掏屈六爷胸腹要害,竟是要以近身功夫,破其长刀威势。
不过他未免小看了屈六爷,电光火石间,屈六爷不闪不避,握刀的右臂肌肉贲张如铁,原本下劈的刀势硬生生在半空一顿,由劈改扫,如一根巨大的铁棍,横向抡出。
这一下变招毫无花巧,纯粹是以力破巧,刀还未到,澎湃的劲风已压得大头侏儒呼吸一窒,满头稀疏的毛发向后笔直飞扬。
大头侏儒心头一跳,没想到屈六爷变招如此之快,他怪叫一声,双掌在刀身上闪电般一按一借力,矮小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横扫千军的一刀。
但刀风边缘仍扫中了他的衣摆,嗤啦一声,布料碎裂。
“好霸道的力气!”
大头侏儒人在半空,心中暗惊不已,他威震西域多年,一直不觉得中原流云榜高手有多厉害,此刻才明白盛名之下无虚士。
就在大头侏儒刚落地,还不及喘息之时,屈六爷第二刀又至。
这一刀并非直劈,而是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怒龙出海,卷起地上砂石草木,形成一道混浊的刀气龙卷,呼啸着朝大头侏儒卷去。
正是狂风斩刀法中的风卷残云!
大头侏儒脸色一变,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将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灰影,在刀气龙卷的缝隙间穿插闪避,时而如灰尘飘飞,时而如鬼火跳跃,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
这身法正是万毒窟的幽影遁形,他得贺九幽传授,学会了一半精髓。
但可惜他已经失了先手,只能凭借身法周旋,再难像最初那样轻易近身抢攻。
屈六爷刀势如狂,越战越勇,十几招过后,已将大头侏儒逼得左支右绌。
那纹身壮汉见状,脸上露出狞笑,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本就鼓胀的胸膛如同蛤蟆般高高隆起,随即张开血盆大口。
“噗!”
一股浓稠如浆,色彩斑斓的腥臭毒雾,如同水柱般从他口中喷吐而出,直射屈六爷面门。
这毒雾不仅腥臭扑鼻,其中更夹杂着无数细微的蠕动黑点,仔细看去,竟是一粒粒极小的活蛊。
与此同时,纹身壮汉双掌拍地,地面微颤,数条黝黑发亮,筷子粗细的怪虫竟从土中钻出,快如闪电般噬向屈六爷双足。
与此同时,那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轿旁的白袍人,也无声无息地动了。
他手中那盏白纸灯笼褐焰幽幽,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如鬼魅般飘至战圈侧翼,瘦骨嶙峋的手指连连弹动,便有数点惨褐色的磷火射向屈六爷周身大穴。
这磷火阴寒刺骨,专破护体真气,曾害惨过西域江湖的众多高手。
顷刻之间,屈六爷便陷入三人围攻。
这三人每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及他,但可怕的是三人的特点各不相同,且配合极为默契。
屈六爷不得不撑起星罗体,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腥臭毒雾,脚下步伐连环踩踏,以浑厚劲力震开噬足怪虫。
他还需分心对付大头侏儒,又得左遮右拦,荡开那阴险袭来的磷火。
大头侏儒得此喘息之机,身法更显诡谲,配合着纹身壮汉和白袍人,时不时就是一记狠辣的偷袭。
也亏得屈家的星罗体坚不可摧,屈六爷早已练到了第七重,换个人来,光是纹身壮汉的毒功就够吃一壶的。
屈六爷连战不下,不由怒吼连连,眼见大头侏儒借着同伙掩护,又一次从刀光缝隙间钻过,还顺势在自己后腰拍了一记阴毒掌风,虽被星罗体震散大半,仍留下一阵酸麻,不由狂性大发。
“真当老子奈何不了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屈六爷气劲一收,雄浑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旋流刀中,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
只见屈六爷双臂肌肉贲张如虬龙,整个人与刀合为一体,刀光不再是简单的劈砍撩扫,而是形成了纵横交错的刀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地面被犁出道道深沟,砂石草木乃至飘散的毒雾,一旦卷入这刀气风暴,瞬间就被绞得粉碎。
“杀!”
屈六爷纵身扑出,刀气风暴怒啸,首当其冲的便是大头侏儒,他惊骇之下,用尽全力往一侧闪避。
可仍有一道凌厉刀气擦着他的肋下掠过,护体气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带起一蓬血雨。
一声惨叫中,一条断臂冲天而起,又立刻被刀气绞成了片片碎肉,等掉在地上已经成了血骨茬子。
这一刀的恐怖,吓住了纹身壮汉和白袍人,二人慌忙后退。纹身壮汉挥动一双毒掌,试图以毒功腐蚀刀劲。
然而,刀气风暴中蕴含的星罗体内劲刚猛绝伦,竟将毒雾硬生生逼散反卷。
一缕刀气破开毒雾,斩在纹身壮汉交叉格挡的双臂上,那两条粗壮手臂顿时被斩出两道血口,差点连骨头都一起斩断。
纹身壮汉双目血红,踉跄着后退一阵才勉强站稳。
白袍人也未能幸免,数点磷火尚未接近刀气风暴,就被悉数绞灭。
一道刀气更是寻踪而至,直劈面门而来。
白袍人怪叫一声,举起手中白纸灯笼格挡,咔嚓一声,铜制的灯笼杆被斩断,褐焰熄灭,他本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向后飘退。
一击之威,竟同时震伤大头侏儒,纹身壮汉和白袍人,屈六爷这含怒而发的杀招,尽显其流云榜高手的风采!
这一刀,正是当初经历了月牙泉之战后,屈六爷在生死之间所领悟的杀招。
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一刀仍有提升的空间,且消耗极大,一刀之后,屈六爷的黑脸都白了几分。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顶落在地上的黑轿旁,那个带着铁面具的女人动了。
她并未攻向刚刚大发神威的屈六爷,而是身形一闪,扑向了正在屈六爷后方掠阵的屈雪澜!
第405章 找不到路
铁面女的身法快得超乎想象,仿佛直接融入了官道旁树木的阴影里。
下一秒。
她直接现形,出现在屈雪澜身前数尺。她手中并无兵刃,但那双干瘦如鸡爪的手比刀剑更加锋利,向前虚虚一抓。
数道细若发丝,几乎透明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迅疾无比地缠向屈雪澜的脖颈与四肢。
这偷袭时机拿捏得毒辣至极,且直指屈六爷的软肋。
“小雪子!”
屈六爷刚逼退三人,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只觉得头皮炸裂,肝胆俱裂。
他狂吼一声,顾不上身后三名虎视眈眈的强敌,鼓足余力,猛一蹬地,脚下地面炸开一个浅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般射出,刀在半空已然奋力扬起,劈斩而出。
然而铁面女比想象中更狡猾,关键时刻,她向侧面一滑,原来攻击屈雪澜只是虚招。
这一下闪避,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眼见这一刀朝着侄女劈去,屈六爷目眦欲裂,不得不强行扭转刀势,扫向官道旁的丛林。如此一来,却引得内息轰然反噬。
屈六爷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就在这一刻,铁面女已如绷紧后释放的弹簧,冲向吐血踉跄的屈六爷。
她双手齐出,数道丝线闪电般刺向屈六爷周身数处大穴。
噗噗噗!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