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见这一幕的屈雪澜,只觉得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用力捏紧,无法呼吸。
她再也不忍心看接下来的画面,时间仿佛定格。
嗤!
一声细响,那位铁面女的面具炸开,眉心崩开了血花,随后又是嗤嗤两声!
缠住屈六爷脖颈的丝线被两缕剑气斩断,一道身影凌立在场中,面无表情,浑身剑气纵横。
屈雪澜震惊在当场,她万万想不到眼前出现的人,竟然是那个和楚大哥在巷子里对峙过的中年人。
第407章 就凭你?
中年人一身老旧的灰袍,头发有一大半变成了白色,随意披散在脑后,满脸络腮胡也不打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落魄的闲汉。
屈雪澜同样没有在意过这个人,更因为楚岸平的缘故,对此人充满了鄙夷和蔑视。
以至于当她看清是这个人出手,堂堂西北明珠都愣了好半天,脑子都是空白的。
同样发愣的还有纹身壮汉和白袍人。
逍遥四使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而对方却能一招杀了铁面女,纵然只是偷袭,但能不引起铁面女的警觉,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
这会儿屈六爷抬起头,也看到了救人的是谁,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纹身壮汉瞥了一眼远处的贺九幽,见贺九幽站在原地,对于大头侏儒和铁面女的死毫无波澜,一时间心中发寒。
白袍人倒是聪明,眯眼打量着中年人,喝道:“你是何人,敢管我玄阴教的事?我教教主就在此地,还不快快跪下求饶!”
岂知对面的中年人听了这话,依旧是面无表情,淡淡道:“玄阴教?原来是西域的魔崽子,倒省得我多跑。”
纹身壮汉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人,大叫道:“尔是何人?”
中年人一字一句道:“廿载锋从血海开,不斩奸邪不归鞘,古惊堂。”
古惊堂三个字一出,纹身壮汉与白袍人先是齐齐一怔,眉头紧皱,总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像是经常被人提起。
紧接着,二人眼睛瞪大,像是被雷电狠狠劈中了一样。
“古,古,古惊堂?!”
纹身壮汉浑身剧震,那副筋肉虬结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连倒退了数步。
旁边的白袍人更是不堪,阴鸷的脸上没了杀气,只剩下一脸的骇然,连指尖弹动磷火的小动作都僵住了。
居然是古惊堂,那个看见魔门中人就跟疯狗一样乱咬不死不休的古惊堂?!
流云榜上一百位高手,或许有人武功比他更高,或许有人名声比他更响,但若论魔门中人最痛恨,最咬牙切齿的名字,古惊堂绝对名列前茅。
偏偏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高踞流云榜第三十五位,是当今江湖公认的绝顶剑客,死在他剑下的魔道高手不知凡几。
屈雪澜檀口微张,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在她眼中落魄邋遢,赖在楚大哥的酒家里喝茶的中年闲汉,竟然是那位传说中嫉恶如仇,剑出无回的‘孤剑’古惊堂?
屈六爷的反应则更为夸张,他捂着脖颈的勒痕,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那表情就跟被狗哔了一样。
犹记得昨日,他屈六爷还亲口威胁过人家,扬言要让人家瞧瞧厉害,这厮怎么会是古惊堂?
“古……你……”
纹身壮汉牙齿打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家教主……”
“废话真多。”
古惊堂眼皮都未抬,更懒得听完,并指如剑,随手朝着纹身壮汉和白袍人的方向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空气仿佛被无声地切开,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颤痕。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细长深痕,尘土不扬,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杀意。
纹身壮汉和白袍人亡魂大冒,二人根本看不清剑气的轨迹,只觉得死亡阴影已笼罩全身,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如果面对屈六,二人还能负隅顽抗一下,那么面对古惊堂这个级数的高手,二人可谓毫无招架之力。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一只枯瘦修长的手,仿佛凭空出现般,恰好拦在了剑气必经之路的前方。
那手上萦绕着一层深沉如夜的幽幽气劲。
噗。
一声轻响,如石子投入深潭。
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撞入那层幽暗气劲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彻底消散无形。
在纹身壮汉和白袍人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手持一根乌沉沉的铁拐,正是贺九幽。
贺九幽终于睁开了眼眸,那双浑浊的眼睛居然泛着诡异的灰色,嘴角也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古惊堂,久仰大名。”
古惊堂道:“你就是贺九幽?刚刚我杀你的人,你明明可以阻止。”
贺九幽呵了一声:“本教主要一个四肢健全的屈六,他们却忘了命令……蠢货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后方的纹身壮汉和白袍人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这会儿二人都庆幸,幸亏没像大头侏儒一样要去撕屈六的手臂,也没像铁面女一样怒而杀人。
贺九幽阴阴一笑:“倒是你,古惊堂,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莫非这江南小镇,也有你非杀不可的魔头?”
古惊堂没说话。
当初他在碎梦渊掉入暗河,侥幸顺着暗河之水漂到了外面,等养好了伤,便想重回碎梦渊去找林小满。
可他却意外地看见了赶路的楚岸平几人,更发现林小满已经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古惊堂惊喜的同时,却因为忌惮楚岸平的武功,加上不忍心让林小满为难,才没有贸然行动,
身无分文的他,索性先在临安城码头干了几天的体力活,靠着令人惊叹的力气赚到了别人一个月的银子,从一家农户买了件旧衣裳,这才赶到了栖霞镇。
可他实在囊中羞涩,镇上的活也不好找,遂干脆在镇外的山中找了个山洞住下,平日里也打些野味填肚子。
此时临近中午,古惊堂如往常般出了小镇,正打算在山中找些野味,意外听到了这里的动静,这才赶了过来。
不过这些曲折,他自然不肯告诉旁人,只是盯着贺九幽:“贺九幽,你在西域为非作歹,以活人练毒功,屠戮村镇,恶贯满盈。我早就想杀了你,只是一直没寻到你藏身的老鼠洞。
今日,你既自己爬出了西域,踏足中原,那就别走了。”
贺九幽冷然一笑:“就凭你?也不怕你的剑折了。”
第408章 楚大哥(上)
贺九幽话音未落,古惊堂已然动了。
他左手凌空一抓一引,屈雪澜手中的长剑便嗖一声脱手飞出,稳稳落入古惊堂掌中。
剑一入手,古惊堂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一股冲霄而起的凛冽剑意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他身形微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一道撕裂长空的灰色闪电,直扑贺九幽而去。
快!
快到超越了常人目力的极限,快到连屈六爷这等高手也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轨迹。
人还在半空,古惊堂手中的长剑已挥斩而下,简简单单的一招,却仿佛将所有变化都容纳在这一剑之下,一道仿佛能切断江河奔流的灰白色剑气,撕裂空气,朝着贺九幽当头劈落。
剑气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切割之意已让地面尘土自行向两侧翻卷,一条深达三尺的沟壑一路朝着贺九幽所在的方向延伸而去。
贺九幽看似未动,脚下却如同装了机簧,身形诡异地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向侧后方平滑出数尺,同样快得惊人,正是万毒窟的绝学幽影遁形。
嗤!
灰白剑气斩落,将贺九幽留在原地的虚影连同地面一起撕裂,留下一道长达丈余的整齐切痕,切面光滑如镜。
几乎是同时,贺九幽闪身站定,衣袍挥动,纹身壮汉和白袍人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推开数十米。
但二人心中没有愤怒,只有对教主浓浓的感激,刚才若非贺九幽出手,他们已经被古惊堂的剑气劈碎了。
一击不中,古惊堂毫不停歇,手腕翻转,灰白剑气由纵变横,化为一片扇形光幕,拦腰扫向贺九幽。
剑气所过,空气温度骤升,隐隐有灼热之感,正是赤阳神功的内劲透过剑气所发。
贺九幽冷哼一声,不敢怠慢,右手乌黑铁拐插入地面,轰的一声,以其为中心,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混合着腥臭的罡气呈环形爆开,迅速弥漫。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曲张,掌心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不闪不避,竟一掌拍向横扫而来的剑气侧面。
嘭!
剑气与毒掌罡气悍然相撞,发出沉闷如击皮革的巨响。
灰白剑气锐利无匹,切入墨绿毒罡之中,发出滋滋的切割声响,但墨绿毒罡也不简单,亦将灰白剑气腐蚀出一个个孔洞。
赤阳内力与阴毒掌力疯狂绞杀,气劲余波呈环形炸开,卷起漫天尘土草屑。
纹身壮汉与白袍人一退再退,一直后退了数百米还不罢休。纹身壮汉瞥见屈雪澜正带着重伤的屈六爷跑路,脸上凶光毕现,立刻招呼着白袍人追了上去。
大战中心,贺九幽身形一晃,借势向后飘退,铁拐顺势从地上拔起,带起一溜乌光,如同毒龙出洞,疾点古惊堂胸口要穴,拐尖泛起一层紫芒,显然淬有剧毒。
古惊堂长剑回转,叮一声精准点在拐尖之上,火星四溅。两人兵刃一触即分,旋即又化作漫天光影战在一处。
只见场中灰白剑气纵横交错,每一道都凌厉无匹,切割得空气嗤嗤作响,地面不断增添新的沟壑。
而贺九幽的身影则如鬼似魅,在剑气缝隙间飘忽闪烁,幽影遁形身法被他施展到极致,留下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像。
他手中铁拐时而出其不意地狠砸硬架,时而刁钻地偷袭古惊堂的下盘,配合着腐心毒掌不时拍出的腥臭掌风,将一身诡异的魔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古惊堂的剑法看似简朴,却总能在毫厘之间破开毒雾掌影,逼得贺九幽不得不回拐自救。
赤阳神功运转之下,他周身隐隐有热气蒸腾,将那侵袭的毒气炙烤得不断消散,长剑上的灰白剑气越发炽亮灼热。
两人以快打快,身形兔起鹘落之间,剑气呼啸,毒罡弥漫,激烈的交锋卷起一阵阵狂风气浪,吹得远处奔逃的屈六爷与屈雪澜衣衫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睛。
砰!
又是一次硬撼。
古惊堂一剑震开铁拐,左掌赤红如火,顺势拍向贺九幽的肩头。贺九幽不甘示弱,以一记腐心毒掌迎上。
轰隆!
双掌交击,赤阳掌力与阴毒内力激烈对冲,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各自向后滑退数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古惊堂持剑而立,剑气依旧凌厉无匹,只是呼吸粗重了一些。
贺九幽以铁拐顿地,稳住身形,灰眸之中阴鸷更甚,宽大的袖袍微微拂动,令周遭的毒雾又更浓了几分。
这老魔不愧能纵横西域多年,一身功力端的高深莫测!
而就在这时,纹身壮汉和白袍人仗着身法速度,已经追近了屈雪澜和屈六爷。
“哪里跑!”
屈六爷伤上加伤,此刻连站稳都勉强,却仍将侄女死死护在身后。
眼见纹身壮汉和白袍人一左一右杀来,他双目赤红,低吼一声,不顾脏腑剧痛,握起双拳悍然迎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