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以楚岸平的功力,再加上星象山河图这个外挂,也足足花了五六个时辰,才堪堪把半山腰这一圈勘察完毕。
等楚岸平重新落回到那块岩石上,全身都快湿透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山体最薄弱之处,就在这块岩石往左八百丈开外的地方。
那里的岩层要比其他地方薄一些,不过问题又来了。
他只知道绿芒藏在这个高度的山腹之中,却无法判断具体的位置,毕竟星象山河图中的山体并非透明。
最笨的办法,就是从最薄弱之处强行挖山,直至挖到绿芒所在,但这样一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和时间。
而且就在刚刚,楚岸平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楼兰秘宫明显是被人设计好的,难保不会有机关阵法。
如果强行去开凿,触发了机关阵法怎么办?
只看楼兰王族能把秘宫放在山腹之中,便可知他们的手段,不可能没有防备之法!
越想越觉得头大。
楚岸平叹了口气,有些烦躁起来。
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开始西落,楚岸平颇为无奈,也只能先去跟楼依娜汇合了。
这一次他可没再玩什么自由落体,老老实实地以双臂做支撑,每下坠十数丈便探手扣住岩壁,稳住身形,再继续向下。
脚下的云雾越来越稀薄,下方的山林也逐渐清晰。当他的双脚终于踏上坚实的地面时,太阳已落了一半。
楚岸平不敢耽搁,对照星象山河图,很快确定了林地的方向,不过数十个呼吸便已赶到。
楼依娜双手叉腰,靠在一棵树上,双腿交缠着,一看到楚岸平,立刻冲了上来:“你跑哪里鬼混去了,姑奶奶都等你半个时辰了!”
等冲到近前,见楚岸平满身是汗,形貌都有些狼狈了,又有些意外:“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第476章 婚事听我哥的
楚岸平本就一肚子的郁闷,现在又被这女人劈头盖脸一顿吼,脾气也上来了,冷冷道:“老子在山里鬼混,弄成什么样,跟你有毛线关系?”
楼依娜一愣,但也没恼,反而围着楚大官人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起来,从左看到右,从前看到后。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头道:“林大福,不就是找个楼兰秘宫吗,你居然找得这么认真?”
楚岸平懒得理这个女人,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他现在只想好好吃一顿。
远处的夕阳下,隐隐可见一缕缕炊烟升起,应该是附近的苗寨人家正在做晚饭。
楚岸平抬腿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楼依娜却不依不饶,迈着大长腿紧紧跟在他身侧,嘴里还不消停:“林大福,你老实说,找这么认真,到底是为了完成承诺,还是为了赢取我的好感?”
楚岸平:“……”
楚岸平这么自恋的人,都快被这女人的自恋搞得无语了。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了下来,看着楼依娜这张荡满笑意的脸,叹道:“楼指挥使,你知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自我服务偏见吗?”
楼依娜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楚岸平继续道:“那种人,通常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围着自己转。
别人对自己好,一定是因为喜欢自己,对自己不好,一定是因为在掩饰喜欢自己。”
楚岸平上下打量了楼依娜一眼,深深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就觉得,全天下所有男的都该喜欢你?”
楼依娜听完,非但不恼,反而抬手撩了撩那一头及腰的浓密卷发,一脸的风情万种道:“难道不是吗?”
“你看啊……”
她竟然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我长得美,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哪个女人比我美的。
我武功还高,放在江湖同辈里不说第一第二,前五总是有的吧?
我还是朝廷命官,位高权重,性格又好,连身段都那么好,男的凭什么不喜欢我?”
楚岸平:“……”
楼依娜又补了一句:“不喜欢我的,要么是瞎子,要么是心里喜欢,嘴上不承认。”
楚岸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错了,跟这种女人讲道理,简直是白痴的行为。
楚岸平默默转身,朝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楼依娜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她得意的笑声:“喂,林大福,你还没回答我呢,是承诺还是好感?
你不回答,就是掩饰心虚,说明你果真对我有好感,嘁,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雷公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河流,当地苗人唤作乌桑江。江水从深山峡谷中奔涌而出,到了山脚处平缓下来,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粼粼的金光。
沿江两岸,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苗寨。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将这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苗人的吊脚楼多为三层,底层架空,只用粗壮的杉木撑起整个屋架,离地数尺,底下鸡鸭踱步,猪羊酣睡,既能防潮,又避开了山里那些防不胜防的蛇虫。
中层住人,廊前的檐下,一年四季都会挂着东西,或是一串串金黄玉米,或是火红的辣椒。
顶层则一般是粮仓,用来堆放每年新收的稻谷,这是一家人的指望。
几只土狗趴在路边打着盹。
穿着靛蓝麻布衣,头戴银饰的苗家妇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江边洗菜,说笑声随着流水飘出去老远。
袅袅娜娜的炊烟,与山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将众多寨子笼罩在一片安宁朦胧的暮色里。
一位妇人正清洗着手里的野菜,不经意一抬头,看见了正往寨子里走来的两人。
妇人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野菜啪嗒一声掉进了江里,她都没察觉,只扯着嗓子冲旁边喊:“阿嫂,阿嫂你快看咯!”
旁边正捶衣服的妇人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把手里的棒槌往篮子里一丢,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啷个漂亮的阿婊,是从哪点来的哦?”
先前的妇人抹了把手上的水,眼睛还黏在楼依娜身上,嘴里啧啧个不停:“不晓得哎,阿嫂你看那身段,比咱们寨子后头那棵老树还要挺嘞!
你看那脸白生生的,眼睛黄黄的,亮亮的,像是寨老家里供的那颗琥珀珠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阿嫂:“你家阿牛上个月不是被寨老家的阿彩拒了嘛?”
阿嫂脸色一垮:“提那个做哪样?”
妇人朝楼依娜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得一脸促狭:“你看那个阿婊啷个样?比阿彩水灵多了咯,要不让你家阿牛上去问问?”
阿嫂啐了她一口:“你个婆娘,拿我寻开心是吧?人家那种阿婊,一看就不是我们山里头的人,阿牛那副憨样,人家看得上?”
妇人笑嘻嘻地压低声音:“看看又不花钱咯,万一人家就喜欢憨的呢?”
被她这么一说,阿嫂还真是有些心痒痒起来。只能说,不管是哪里的人,爱美乃是人之共性也。
两人嘀嘀咕咕,银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楚岸平和楼依娜正沿着江边行走,欣赏着苗寨独特的风情。
楼依娜难得安静下来,东看看西看看,脸上带着几分新奇的笑意。
忽然,两位苗族妇人迎了上来,裤腿还挽着,露出一截沾着水珠的小腿,目光一直定在楼依娜的脸上挪不开。
走到近前,两位妇人反倒有些拘谨,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还是左边那位年纪稍长的妇人被推了出来。
她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直愣愣道:“那个阿婊,老人家冒失了问一句,你嫁人了没有?”
楼依娜:“……”
楚岸平在一旁差点没绷住。
楼依娜可不知道害羞为何物,只是一愣便笑开了,这山里头的苗人,还真是直来直去,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岂不知她这一笑映着夕阳,简直比百花绽放还美,两位妇人的心差点没从胸口蹦出来。
楼依娜甜丝丝道:“老人家,还没嫁哩。”
两位妇人眼睛一亮。
楼依娜继续道:“不过嘛,我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得听我哥的。”
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楚岸平。
第477章 好男不跟女斗
两位妇人顺着楼依娜的手指,齐刷刷看向楚岸平。
实在是楼依娜太招眼了,以至于两位妇人只知道她旁边站着一个男的,至于什么样子,根本没来得及看。
此刻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不过这身形倒是真不错,高高挑挑的,往那儿一站,跟棵青杠树似的又直又挺。
那衣裳底下,还能瞧出几分矫健的线条来,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阿嫂端详了半天,看着楼依娜:“阿婊,你这哥哥怎么跟你一点儿也不像嘞?
你俩站一堆,一个像天上飞的白鹇,一个像山上跑的岩羊,不是一个品种嘛!”
楚岸平:“……”
楼依娜得意地瞥了楚岸平一眼,乐滋滋地解释道:“老人家,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所以长得不太一样。”
阿嫂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回看着楚岸平就热情多了,直愣愣道:“阿哥,你家这个妹子长得可真俊咧,跟山里的映山红似的,看着就喜庆。
她今年好大年纪了?有没有说过人家?”
楼依娜一直憋着笑,可她忘了楚岸平可不是个好鸟,楚岸平笑呵呵道:“老人家,不瞒您说,我这妹子今年三十有五了。
你们看她年轻是不是?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可有什么用呢?不会洗衣,不会做饭,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从小到大啊,连个碗都没洗过一个。”
阿嫂不死心地问道:“那阿婊会干啥咧?”
楚岸平摊了摊手:“她会喝酒,也爱打扮,一天到晚就知道照镜子,对着那张脸能看两个时辰,喝完酒还爱半夜唱戏,吓得隔壁邻居都搬走了。”
楚岸平顿了顿,满脸真诚地看着两位妇人:“老人家,你们寨子里有没有好小伙儿?
丑一点没关系,年纪大一点也没事,能干活,能养活我这妹子就成,我们要求不高,真的,能要就行。”
两位妇人听得张大嘴,有些傻眼,忍不住又瞅瞅同样笑意凝固的楼依娜,滤镜碎了一地。
苗家选媳妇,讲的是啥?是能干勤快,下地能扛锄头,回家能烧火做饭,喂鸡喂猪样样在行,娶个媳妇回来,那是一把好手,能给家里添砖加瓦的。
如果长得俏一些,那就再好不过了。
先前两位妇人一见到楼依娜,美貌不必多提,也是看她身材壮实,一看就是个好生养会干活的主儿,哪料到居然是这么个情况。
这阿婊长得是好看,可要是只会喝酒打扮,那不是娶了个祖宗回去?传出去,还不得让寨子里的人笑掉大牙啊?
阿嫂明显心生退意了,讪讪道:“那个……阿哥,我们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咧。”
旁边的夫人也讪笑道:“天也不早了,家里还炖着汤咧,先走了先走了。”
两人说完就一溜烟跑了,还不时回头望一眼,低声议论两句,头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跑得比来时还快。
楚岸平笑得直不起腰来,一旁的楼依娜却是乌云密布,抬脚就踹。
楚岸平早有防备,轻松就闪过去,取笑道:“怎么了,不是你自己让我当哥的吗?哥替妹子操心婚事,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