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没有答话,脚下一错,再次扑上。
冥魂叟的经验很老道,不敢再硬拼,身形一闪,凭着诡异的身法,忽左忽右,忽进忽退,如同一道灰色的鬼影,围着楚岸平双爪翻飞,指劲纵横,只找空隙袭扰,一沾即走。
然而他很快发现,楚岸平的身法,竟也丝毫不逊于他。
惊鸿照影本就以速度和爆发力见长,楚岸平施展开来,身形快如闪电,腾挪闪烁间,总能在冥魂叟出招的瞬间提前避开,反手便是一记刚猛无俦的怒雷掌,逼得冥魂叟不得不退。
嗤!
一道指劲擦着楚岸平腰肋掠过,在他衣袍上留下一道焦痕。
轰!
楚岸平顺势一掌逼退冥魂叟,震得他气血翻涌。
呼呼呼。
三道爪影迎面罩来,楚岸平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滑出三丈,反手一道苍云指,逼得冥魂叟狼狈闪躲。
两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方寸之地疯狂交错。
冥魂叟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发现自己的攻势竟被楚岸平完全压制了。
轰!
冥魂叟被逼得不得不硬碰硬,结果可想而知,他被震得连退五步,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几百米外,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名叫铁根的苗家年轻人,扶着晕头转向的岩保,两人一起缩在石头缝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岩保脸上还肿着,嘴角挂着血丝,却已经顾不得疼了,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两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苗家妹子挤成一团,也在偷偷往外看。
其实她们知道,自己应该趁机跑的,可是随着打斗进行,不时就有碎石射来,刚才铁根的大腿仅仅被一块小碎石擦过,就磨掉了一块皮,这要是打在其他地方还得了?
害怕之下,众人只好先寻一个隐蔽处躲着。
阿彩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早就傻了。
场中那个人……是今早被她拽着袖子骂的林大福?
所有人都想不到,那个四十好几,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那个先前还被岩保肆意嘲讽,却只是淡淡一笑走开的男人,那个被众人群起而攻之,却会举手苦笑投降的男人,原来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轰……
场中又是一记硬撼。
楚岸平一掌拍在冥魂叟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狂暴的劲力如山洪倾泻。
冥魂叟闷哼一声,这次整个人倒飞出去,等他强行稳住身形,双臂衣袖已炸成碎片,露出两条枯瘦的手臂,鲜血正顺着手腕滴落。
那张原本慈祥和蔼的脸,此刻满是惊怒与狰狞,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楚岸平根本不给冥魂叟喘息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凝聚出十成功力,又是一记怒雷掌拍出。
然而就在这时,后方一股凌厉的爪风骤然袭来,直取楚岸平后心,偷袭的时机恰到好处,显然已经埋伏多时。
楚岸平却仿佛早有预料,那扑向冥魂叟的一掌竟是虚招,他身形一拧,顺势转身,右掌狠狠拍向来人。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灰袍,双爪正往前探,与楚岸平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嘭!
双掌相交,那中年男子闷哼一声,横飞出去。
几乎就在二人对掌的同一时间,另一侧,又一道劲风杀到。
来人披着一袭黑色披风,脸上戴着黄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但身法速度之快,气势之强,却还在中年男子和冥魂叟之上,其十指弯曲如钩,指甲泛起幽光,直掏楚岸平心口。
正是尸傀堂的招牌绝学,掏心蚀骨手!
可这一招被铜面人施展出来,却比曾经的幽魂叟还要更强一截,令楚岸平都来不及转身躲避。
电光石火间,将中年人击退的刹那,楚岸平断喝一声,借着与中年人对掌的反震之力,整个人猛力向左侧横移。
反震之力加上他腰身拧动的力量,硬生生让他平移了两尺。
嗤!
铜面人的利爪击散护体真气,爪风撕裂衣袍,在楚岸平的肋下划开三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也就是楚岸平在关键时刻躲了两尺,又有护体真气抵消了部分爪风劲力,否则这一击足以让他致命。
毫无疑问,最后出现的这个铜面人,才是三人之中最可怕的,不仅实力最强,连偷袭的时机都选得如此恰到好处。
第496章 必杀之局
七月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花坡上野花烂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群山苍翠如黛,天边飘着几朵白云。
这本该是极美的景致。
然而此刻,三道身影呈品字形,将楚岸平团团围在中央。
杀气如潮,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铜面人迎风傲立,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黄铜面具下,一双眸子幽深得看不见底,透着彻骨的寒意。
下一刻,铜面人动了。
快!
快得匪夷所思!
铜面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身后的披风都因速度太快被拉成了一条直线,直至他冲到楚岸平面前,空气中才后知后觉地响起了呼呼的破风声。
铜面人又是一记掏心蚀骨手,猛抓向楚岸平的面门。
楚岸平岂会退缩,他以右脚为轴,身形一旋,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爪,同时右掌翻起,一记怒雷掌拍向铜面人肋下。
铜面人左爪回收,不闪不避,居然选择硬撼楚岸平的掌力。
砰!
掌爪相撞,两人同时后退半步,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楚岸平心头一震,对方的内力之深,竟丝毫不弱于他。
且在这一击之下,楚岸平肋下的三道血痕再度崩开,鲜血哗哗往下流。
铜面人没有丝毫停顿,双爪齐出,攻势如潮。楚岸平无所畏惧,掌指齐出,与铜面人以快打快。
只见雷光与爪影交织,指劲与爪锋碰撞,二人的每一次交锋都炸开团团气浪,将周围的地面轰得坑坑洼洼。
两人越打越快,以至于大半个花坡都出现了二人的残影,有的在坡顶,有的在坡底,一串串连在一起,往往前一处残影还未虚淡下去,下一处又出现了新的残影。
铜面人双爪翻飞间,忽然招式一变,十指齐出,一道道灰黑色的指劲兜头朝楚岸平罩下。
赫然是三阴冥指!
而且威力之强,竟比冥魂叟更胜三分。
楚岸平心头一震,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连连闪躲,指劲擦着他肩头,腰肋,腿侧掠过,嗤嗤有声,将身后的地面,岩石击出一个个深坑。
楚岸平肋下的三道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嗤!
一道指劲擦过他的左臂,留下深深的血痕。
楚岸平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铜面人得势不饶人,双爪连环进击。
不过就在这时,楚岸平突然弹动十指,动作轻微得如同在拨动琴弦。
空气中,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铜面人动作一僵,只见自己周身已被一道道细若发丝的无形劲气缠住。这些劲气坚韧无比,正在疯狂收紧,钻入他经脉之中。
正是相思绕的杀招,缠绵刺。
楚岸平曾在栖霞镇外,以这一招击杀了西域魔头贺九幽。
刚才在与冥魂叟交战时,他就暗中布下了这些劲气,此刻正好用在铜面人身上。
“爆!”
楚岸平十指一收。
然而铜面人的身形虽然凝滞,却没有如预料般炸开。
他冷哼一声,右手向下一按。
嘭!
数丈外的地面炸开,一具黑色的尸傀破土而出,那具尸傀浑身僵硬,刚一现身,便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炸得四分五裂,碎块裹挟着腐臭的死气四散飞溅。
楚岸平一脸惊色。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钻入铜面人体内的相思绕气劲,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牵引着,全部转移到了那具尸傀身上。
远处的灰袍中年人见状,傲然一笑:“以傀代身,转劫移气,此乃赶尸八荒诀中的密招,堂主不愧是天纵之资,连这个都练成了!”
自楚岸平练成缠绵刺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正面破解。
可他不知道的是,冥魂叟和灰袍中年人亦暗暗震惊于他的实力,能逼得堂主用出密招,江湖中又有几人?
这个林大福的功力,竟然高到了这等地步!
铜面人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阁下好功夫,不妨也接我一招。”
他双爪合拢,周身灰黑之气疯狂涌动,十道幽绿色的爪芒同时爆发,仿若十柄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斩向楚岸平。
掏心蚀骨手杀招,十方俱灭。
所谓棋逢对手,楚岸平心中的战意也被彻底点燃,周身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楼兰王诀全力催动,拳,掌,指,腿等融汇一体,化作一道毁灭的风暴,悍然迎上!
轰隆隆……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大半个花坡,气浪呈环形炸开,无数野花野草被连根拔起,在半空炸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
花海之中,两道身影倒飞出去。
楚岸平后退了十多丈,脚步踉跄,以手撑地,肋下的三道伤口更加深了,左臂的血痕又裂开了几分,鲜血将他半边苗服都染成了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铜面人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一滴滴血掉在地上,面具下的目光愈发幽深。
“呵呵,这江湖真是有趣。”
铜面人笑了起来:“像林大人这等高手,却籍籍无名,若不是今日相见,本座竟不知天下还有你这号人物,可惜啊……”
目光看向冥魂叟和灰袍中年人,微微点头。
无需言语,三人已心意相通。
下一刻。
三道身影同时暴起。
铜面人正面突进,双爪齐出,袭向楚岸平的头颅。
冥魂叟左侧欺近,一道道阴寒指劲交织成网,封死楚岸平的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