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岸平没好气道:“那不然呢?总不能真让他们把我砍了吧,到时候你找谁哭去?”
阴无欢又一阵笑,那眼神媚得不像话,以至于张桓在明知对方女魔头的身份后,都恨不得把楚岸平取而代之。能被这样看上一眼,他怕是能记住一辈子了。
第544章 身份来历
周文安和祝苓面面相觑,先看看阴无欢,再看看楚岸平,都搞不懂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要说楚岸平是阴无欢的手下,可哪有手下用这种语气跟老大说话的?
要说不是手下,两人之间又分明以阴无欢为主,况且楚岸平刚才还扯虎皮做大旗呢,真要自己有本事,用得着这样?
还有这个女魔头也是,被人借了名头吓唬人,非但不恼,反倒笑得跟捡了宝似的,看那男人的眼神,媚得能把人骨头酥掉,跟传闻中心狠手辣的作风一点也不像啊,看起来还怪好相处的。
张桓站在一旁,悄悄看着娇笑的阴无欢,好像要把她记到骨子里。
三人正各自出神之际,楚岸平又开口道:“阴殿主,刚才那帮人过来,打算直接带走你要问话的人,还好我聪明,帮你把人拦住了,你总该谢谢我吧?”
阴无欢的心情颇为不错,美眸盈盈:“哦?大兄弟想要本座怎么谢你呀?”
楚岸平立刻道:“你快去帮我把苏柔救回来。真的,我对那女人挺感兴趣的,万一去迟了,人家出了事怎么办?”
阴无欢呦了一声:“还念念不忘呢?这是真看上了?”
楚岸平有些心急,再耽搁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声音就大了几分:“别废话了,快去救人!”
此言一出,周文安的眉毛跳了一下,祝苓微微张嘴,张桓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竟敢直接命令女魔头?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阴无欢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娇媚:“行行行,本座依你就是,不过先等本座问完话。你别得寸进尺啊,再不依不饶,本座可真的不救人了。”
这口气跟哄小孩一样,要不是楚岸平看起来年纪太大,三人真要以为这厮是不是阴无欢的后辈了。
周文安正揣测着二人的关系,忽见阴无欢盯住了自己,不由心头一凛。
阴无欢问道:“你叫周文安,三岁时被翠微谷主收养,本座倒是好奇,你既从小被收养,怎么不跟着姓祝,反而姓周?别骗本座,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周文安虽受迫于她的气势,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生性忠直,自认生平无愧于心,便坦然道:“在我十三岁之前,我一直叫祝文安。
后来义父把当年的事告诉了我,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拐卖的。”
周文安的声音低了几分:“之所以改姓周,是因为义父救下我时,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长命锁,背面刻着一个周字。义父说,那应该是我本家的姓。”
阴无欢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又问道:“以翠微谷的势力,若是祝之峰真愿意帮你,这几年也该查出点东西了吧?”
周文安慨然道:“义父对我恩重如山,待我如亲子,自是全力帮我。这几年,他托了不少江湖朋友从各方打探,又帮我打点关系……
后来总算从青龙堂那里借来了一本册子,那是当年青龙堂捣毁影童子总部后搜罗出来的,上面记录着各地被拐卖孩童的信息,虽然很多没有姓名,只有外貌特征,被拐地点,还有拐卖者的名字。”
阴无欢问道:“可有查出你的来历?”
周文安虽不知这个女魔头为何要问这些,但他也不愿触怒对方,一五一十道:“根据我被拐的年纪,还有义父发现我的地点,我们多方查证后,基本确定我的家乡很可能来自江南西道的玉萍县。”
楚岸平面色一变,忍不住开口:“那你回去看过没有?”
周文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像是透过月光看到了什么:“去年我和义父义母,还有师妹就一起去过了,找了当地不少老人打听……”
说到这里,他竟有些哽咽:“庆幸有些老人还记得,十五年前,确有一对姐弟被拐卖。那户人家姓周,儿女丢了之后,夫妻俩到处找,发了疯一样找,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后来,那对夫妻就卖了铺子,离开了玉萍县,再也没回来过。”
祝苓赶紧抓着师兄的手臂,见他面皮绷紧,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阴无欢又问:“那些老人可说出那对兄妹的名字?”
周文安惨然一笑:“时间过去太久了,又哪里记得住?后来还是义父托关系找到当地官府,查阅了户籍底册,才查到那对姐弟的名字。”
楚岸平连忙问道:“叫什么?”
阴无欢瞥了他一眼,像是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厮在急什么?
周文安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姐姐叫周韵,弟弟叫周平。”
楚岸平顿在原地,哪怕一开始觉得周文安的样貌五官和周韵确有相似之处,可在听到这个答案后,还是一阵惊喜交加。
而且他确信,周文安的话应该不假,他可不知道周韵也在找他,更不可能知道周韵是极乐殿的人。毕竟周韵还没正式出道,就随自己去了栖霞镇,之前也一直用的红绡这个名字。
阴无欢也凝望着周文安,过了片刻,说道:“想不想知道你姐姐的下落?”
周文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急声道:“你……你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阴无欢的笑意若有若无:“不然你当本座凭什么救你?你姐姐早在很多年前就拜入了我极乐殿,算起来,还是本座的师侄。”
周文安的脸色变了几变,有些茫然,过了许久,才语气酸涩地问道:“苦了姐姐了,她……这些年可还好?”
阴无欢一直紧盯着周文安的脸,周文安不知道的是,刚才他但凡表露出一丝不屑,鄙夷之类的表情,阴无欢都绝不会客气,当场就会宰了他。
女魔头就是女魔头,她可以为了周韵不惜绕道来到江夏城,只为了完成周韵的‘遗愿’,但也可以随时随地杀了周韵的弟弟,哪怕是她唯一的弟弟。
阴无欢笑道:“你姐姐是极乐殿妖女,你不难受,不生她的气?还有,你就这么相信本座的话?”
周文安叹道:“前辈没必要骗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至于姐姐拜入你极乐殿,她和我一样自幼被拐卖,很多事都由不得她,我又怎能怪她?前辈还没回答我,姐姐这些年……可还好?”
第545章 若不是他
阴无欢看着周文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她被人杀了。”
周文安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连祝苓在耳边说什么都听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葬在何处?”
阴无欢淡淡道:“已将她送回了玉萍县,也算是落叶归根。杀她的人,前段时间也死在了别人手里,你也不必想着替她报仇。
没了她的拖累,你可以安安心心当你的翠微谷少谷主了,如今本座也算替她了了这桩心事,往后你过你的日子,不必再记挂什么姐姐,就当从没有她这个人。”
周文安低着头。
阴无欢却已经转过身,对楚岸平笑道:“走吧大兄弟,本座带你去找你的女人去!”
前一秒还有些触景伤情的女魔头,这一刻又喜笑颜开,情绪转变之快,让人很怀疑她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笑声还未落下,她已拽着楚岸平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和满地的月光。
祝苓摇了摇周文安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师兄……”
周文安总算抬起了头,想说什么,却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鼻翼动了几下。
张桓走上前,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周师兄,苏柔还生死不知呢,咱们也一起去找找吧……”
林子东边,一道山涧旁。
苏柔被人掐着脖子,后背抵在一块巨石上,面色涨红,嘴唇紧抿着一声不吭。
掐她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一只手卡着她的喉咙,另一只手提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刀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丁际站在几步开外,长剑出鞘,剑尖直指大汉,手却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放了她。”
丁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要走,我不拦你,立刻把人放了!”
大汉嗤笑一声,刀尖在苏柔脸前晃了晃,恶声恶气道:“放了她?行啊,把你手里的剑甩过来,然后跪下。”
见丁际没反应,大汉掐着苏柔脖子的手忽然往下一探,攥住苏柔的衣领,狠狠往下一拽。
嗤啦一声,领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和一小截锁骨。
苏柔浑身一僵,泪眼模糊,死死咬着唇。
“这么漂亮的小娘皮,老子还是第一回见,你看看,这皮肤多嫩多白,小子,你也没见过吧?”
大汉舔了舔嘴唇,看着脸色铁青的丁际,喝道:“再不把剑扔过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扒光她?”
丁际的眼睛红了,剑举起来又放下,眼见大汉粗糙的手就要去扯苏柔的中衣,他急得大吼:“别碰她!”
手中剑就要扔出去。
可就在这时,被封住穴道的苏柔,忽然抬起右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在大汉的肋下。
大汉遭此重击,闷哼一声,手上力道一松,苏柔趁势摆脱了他的控制。
她与沈月桐朝夕相处多日,早就从沈月桐那里学会了一套秘术,对于江湖上寻常的点穴手法,自有解开的法子。
丁际也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怒吼一声,如猎豹般猛扑了上去,人还在半空,便奋力掷出了长剑。
嗖的一声!
长剑狠狠贯入了大汉的心口,从他的后背穿出。
大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只手攥着剑身,血流不止,另一只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个白色小瓷瓶,用尽余力朝二人扔过来。
苏柔大惊:“丁师兄小心!”
嘴里喊着提醒,自己却已经上前一步,一脚将瓷瓶踢飞。
瓷瓶撞在旁边的石头上,碎成几片,一团粉红色的雾气炸开,被山风一吹,兜头盖脸地把两人罩了个严实。
两人连忙屏住呼吸,可那雾气来得太快,还是吸进了小半口。
苏柔只觉得浑身发热,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丁际也好不到哪去,耳根子烧得厉害,呼吸又急又粗,手抖得比方才还厉害。
他定了定神,想把胸口那股燥热压下去,可转头一看苏柔,只觉得她比往日还要动人许多。
那张总是甜美的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三月里被雨打湿的桃花。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月光照在她脸上,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丁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像是被黏住了,怎么也移不开,声音沙哑道:“苏师妹,刚才为什么不躲?那一脚要是有什么暗器,你……”
苏柔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她抿了抿唇,声音急促道:“丁师兄一路相随,护我至今,我怎能贪生怕死?”
丁际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到她露出的一小截雪白锁骨,锁骨下面,月白色的中衣微微起伏,勾勒出一道神秘又柔和的弧线。
丁际心口一烫,忍不住上前几步,伸手就去拉苏柔的手。
苏柔也觉得浑身发烫,身上难受得厉害,却还是后退两步,喊了一声:“丁师兄!”
丁际停步,抖着声音道:“你受伤了,让我看看……有没有留下疤痕,要是留了疤,就不好了。”
苏柔到底是个女儿家,心中虽也燥热难耐,可还是连着后退两步,竭力稳住声音:“丁师兄,慎言!”
丁际一呆,深吸了几口气,苦笑道:“苏师妹,我们……怕是中了药。我……我对你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你走,快走,别管我。”
苏柔咬咬牙,转身就往外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听着身后传来的粗重呼吸声,像拉风箱似的,听得人心口发紧。
回头一看,丁际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闭目盘膝打坐,一双拳头攥得很紧,全身都在往外冒汗,一副痛苦的样子。
苏柔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忽然想起了二人自打相识以来的一幕幕。
记起她在山中练剑扭伤了脚,是丁际折了根树枝给她当拐杖,一路陪着她慢慢走回去。
记起某一次她去外边买东西,返回客栈时却下起了大雨,丁际撑着伞跑来接她,同行时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伞都歪到她那边了,自己却淋得像个落汤鸡……
若说苏柔还不能猜到丁际的心思,那就真的是纯装糊涂了。
这个清秀的少年,不像以前的陆明那么会甜言蜜语,他话少,也不风趣,可他却有一颗真心,总会在她最需要时出现。
只奈何在她心中,早已盘踞着另一道身影,那个人在她心灵最破碎时给了她世上最大的温暖。
若不是他,或许自己早已接受丁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