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磅磅……
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等冷百霜追上去的时候,阴无欢早就踪影无觅了,他也只能选择一个方向赌一把。
冷棠想起是自己逼得楚岸平泄露底细,如今对方又落入魔爪,万一有个好歹,还真跟他脱不了干系,就赶紧跟了上去。
石子松的老脸上也尽是尴尬,哇哇大叫着窜了出去。
苏柔站在原地,毒辣辣的太阳透过枝叶缝隙照在她身上,她却浑身发冷,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眼睛一直望着楚岸平消失的方向。
她眼前仍是楚岸平自封穴道的一幕。
他明明知道封住穴道的后果是什么,可还是那么坚决地做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一想到这里,苏柔的心口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说不清是甜还是苦,只觉得胸腔里装不下,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充满了不安全感,她和楚大哥走到现在,究其根源,不过是受到了女魔头的胁迫,对于楚大哥究竟喜不喜欢自己,苏柔根本没有任何把握。
可是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苏柔拼命掉着眼泪,却又完全高兴不起来,一颗心都在担忧女魔头会怎么对付楚大哥。
情急之下,她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能做什么,她连阴无欢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可她就是不能站在这里等。
“站住!”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拦住了苏柔的去路。
丁际横身挡在她面前,手臂张开,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苏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平时硬了几分:“丁师兄,你让开!”
丁际看着苏柔脸上的泪痕,看着她脖颈上那道细细的血痕,哑然道:“你追不上的,冷堡主他们已经追出去了。”
苏柔咬着唇,绕过他想从旁边过去。
丁际又挡了一步。
“丁际!”
苏柔终于急了,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让开!”
丁际苦涩地笑了笑:“我没有故意阻扰你的意思,只是几位前辈已经追上去了,更有冷堡主带头,那女魔头还带着林……她跑不了太远的。
你现在追出去,去哪里找人?万一跑错了方向,就算几位前辈救回了林……还得回头来找你。”
关婵也跑了过来,抓着苏柔的手劝道:“苏师妹,他倒也没说错,如今你武功被封,万一乱跑之下,撞上了极乐殿或者冷铁衣的人怎么办?”
张桓和周子豪也走了上来。
张桓是个直性子:“苏师妹,你现在追出去真没什么用。”
周子豪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而且林大侠既然肯为了你自封穴道,他肯定不希望你冒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他那一番苦心不就白费了?”
这话说得苏柔浑身一震。
周文安抱着祝苓,站在几人身后道:“苏师妹,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了,那位林大叔被抓住那么久,阴殿主都没害他性命,必是对他有所图,这次应该也不会取他性命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苏柔说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半晌才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他若没回来,我就自己去找他!”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柔对一件事那么坚持。
不过也难怪了,楚岸平作出的选择,连他们这些旁人都看得动容不已,又遑论是苏柔?
一个武功高强到那种份上,又真心至此的人,不怪苏柔会喜欢上他。
关婵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揽住了苏柔的肩膀,目光忍不住瞥向一边的丁际。
丁际看着苏柔哭花的侧脸,什么都没说,脸上已不见了最初的愤慨,只是木然地看向远处的群山。
躺在土坑里的冷铁衣,多想趁着这个天赐良机逃出去,可惜他被冷百霜重伤,刚想爬起来,体内的冰魄真气便一阵乱窜,刺得他浑身冷僵……
楚岸平被拎着后领,两旁的树干连成了一道模糊的墙,枝叶从他身侧掠过,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连眼皮都被风压得睁不太开。
这他娘的是什么轻功?女魔头不是不能动用宗师之力吗?怎么还能这么离谱?
楚岸平很想开口讨饶,可惜每次一张嘴,风就呼呼往嘴里灌,吓得他只能赶紧闭嘴。
身边的女魔头已经彻底不相信他了,跑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在他身上屈指连弹,楚岸平立即感应到丹田四周本来被他瓦解得差不多的壁障,又重新出现,将他的内力牢牢锁住。
这是真的有苦说不出了。
现在楚岸平只盼着冷百霜能快点追上来,堂堂塞外江湖第一人,总不至于连一个带着人的女魔头都追不上吧?
第569章 满足了虚荣心
不知道飞掠了多久。
阴无欢的身形一顿,楚岸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她带着从树梢上落下,稳稳地站在了一条河边。
河面颇宽,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砸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白色光斑。
一条画舫正泊在岸边,飞檐翘角的船楼足有两层高,朱漆雕栏,碧纱窗牖,船头还悬着两盏绢纱宫灯,虽是在白日里没有点亮,却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绮艳。
船身两侧各站着一个青衣侍从,腰间佩剑,见到阴无欢的瞬间齐齐垂首,飘身落在岸边,行礼喊道:“殿主!”
楚岸平眼皮一跳。
片刻后,画舫上又陆续下来几个人,好家伙,一眼看去全是熟人。
面色红润的老头正是欢喜长老,另一位样貌丑陋的妇人则是妙乐长老。
两大长老身后,各跟着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他们的弟子。
跟在妙乐长老身后的绿衣少女,楚岸平还真认识,当初周韵正是为了救这位绿衣少女,才被郭利重创。
后来在枫桥镇,洪照峰那群人去挑极乐殿的暗部,这绿衣少女危机之时没有抛下妙乐长老,如今看来,倒是因祸得福了。
一行几人同时朝阴无欢行礼,阴无欢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朝楚岸平看去。
楚岸平这会儿早已收回目光,正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又偷偷朝后面看去,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只有蝉鸣鸟啼,还有不急不缓的流水声。
冷百霜真的没追上来,塞外第一人啊,带着两个帮手,追一个手里拎着人的女魔头,生生给追丢了。
别不是故意装装样子,追到一半就掉头回去了吧?
这帮虚伪的江湖人,我靠!
某人在心里破口大骂,也不想想人家冷百霜和他有什么关系,就算真有能力追上来,又有什么义务救他?
阴无欢因跑得急,莹白的脸上微有红晕,看起来更加妖冶了几分,似笑非笑道:“大兄弟,你在看什么?莫不是还盼着冷百霜来救你?”
楚岸平心头一惊,回过头来,赶紧撇清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担心苏柔,她落在那帮虚伪的正道人手里,不知道会不会被虐待。
阴殿主,要不你派几个人,随我回去先把苏柔救了?到时我们再一起回极乐殿,路上也热闹些。”
阴无欢一阵咯咯笑,笑够了才戳破某人的幻想:“大兄弟,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你也别盼了,冷百霜的武功确实不错,可他的轻功就差点意思了,尤其在这种山林里,两个他也找不到本座。”
楚岸平已经对冷百霜死心了,赶紧冲阴无欢竖起大拇指:“阴殿主的轻功独步天下,江湖上谁人不知?
其实又何止轻功,依我看,今日要不是殿主你手下留情,冷百霜早就被打得屁滚尿流了!”
欢喜长老等人听得眼角一抽,这话怕是连殿主自己都不敢讲吧?只能使劲绷住脸。
阴无欢听得咯咯娇笑,眉眼弯弯,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尽是促狭之意。
她伸出涂着豆蔻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楚岸平的胸口,笑道:“本座这点能耐算得了什么?大兄弟才是有真本事的,又能屈又能伸,看着老实忠厚,却连本座的阴阳印都能自己破了,一声不吭的,差点就给你溜走了!”
欢喜长老等人一惊,齐齐盯向楚岸平,这人谁啊?连殿主的阴阳印都能破?
楚岸平连忙摆手,一脸真诚道:“阴殿主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那哪叫破解?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罢了。
殿主的阴阳逆元诀,功参造化,神功无敌,我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值一提,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殿主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碾死,我是打心底里佩服的。”
要是一个没本事的人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以阴无欢的脾气,只会嗤之以鼻,不屑理会。
可这个人不止武功强横,如今才四十多岁,就拥有流云榜前三十左右的实力,这等资质连阴无欢都不敢小视。
更别提这家伙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在楼兰秘宫假装丹田破碎的那次,就差点骗了她。
结果这次更惊险,要不是冷霜堡那帮人从中作梗,提前逼出了这家伙的底细,哪天等他带着自己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跑了,她阴无欢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自然看得出,这家伙又在迷惑她,不过是担心遭她报复罢了,可是能把这么桀骜不驯的人压服,也是她阴无欢的本事不是?
阴大殿主挺爱看某人这么曲意逢迎的样子的,算是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人笑得比百花还灿烂了。
欢喜长老看着殿主花枝乱颤的样子,一把年纪了还是热血上涌,上前道:“殿主容禀,之前老夫等奉命去抓周文安,本来已是手到擒来,十分顺利。
可谁曾想,冷百霜那老匹夫无缘无故杀了出来,老夫与他过了几招,眼见殿主不在,我等群龙无首,这才不得不暂且退避,以图后计,还请殿主明鉴。”
妙乐长老抿着嘴,虽然听不惯这老东西的满嘴屁话,可这回任务失败,她也有份,只好也低头道:“殿主恕罪。”
阴无欢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淡淡扫了二人一眼,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上船再说。”
众人闻言,立刻分立两边。
阴无欢便从几人中间走过,楚岸平见状,赶紧跟在了阴无欢的屁股后面,一并上了画舫。
欢喜长老和妙乐长老对视一眼,着实有些震惊了。
别看殿主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一副很容易亲近的样子,实则高高在上,手段狠辣,殿内上下,无人敢随便与她说话,也就圣女风怜袖在她面前能稍微放松些,说几句体己话。
可再放松,也没到这个中年人的地步啊,这家伙到底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主开始收面首了呢。
欢喜长老盯着阴无欢那袅袅婷婷的背影,从头一直看到脚,老眼中都冒出了火星。
一旁的妙乐长老瞥见他的眼神,讥笑道:“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欢喜长老哼了一声,也不理她,目光一斜,便瞥向了妙乐长老身后的绿漪。
绿漪感觉到他的目光,吓得连忙把头低下。
妙乐长老脸色一沉,冷声道:“老东西,注意你的狗眼。”
说罢,便拉着绿漪的手上了画舫。
欢喜长老冷冷一笑,眯了眯眼睛,也带着自己的弟子跟了上去。
众人一一登船后,那两名青衣侍从才飘身上船,利落地抽了跳板,解了缆绳。
画舫在水面上缓缓调了个头,随即破开清波,朝着河心稳稳地驶去。
第570章 阴殿主,你的徒弟是哪位?
画舫分上下两层,下层除了一排窄小的房间外,最中间是敞阔的花厅,四面雕窗洞开,河风穿堂而过,即便在八月里也不觉得闷热。
厅中设着几张紫檀木的太师椅,铺了凉席垫子,几案上还摆着时令鲜果和几碟精致点心。
角落里搁着几座小小的青铜冰鉴,把整个花厅熏得清凉宜人。
阴无欢走进花厅,却没落座的意思,径直朝画舫二楼的楼梯走去。
楚岸平想也没想,抬脚就跟了上去。
“阁下!”
欢喜长老横了一步,挡在楼梯口前,老脸上带着笑意,只是到不了眼底:“二楼乃是殿主的闺阁,旁人是不便上去的。阁下不如就在这花厅里歇着,老夫让人给你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