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妙乐长老和绿漪唬了一跳,下意识朝二楼房间看去。这位大哥也忒吓人了,万一惊扰到殿主,跑出来追究责任,她们岂不是要冤死了?
妙乐长老可不敢隔着楼层回话,又朝楚岸平挥了一下手,就赶紧拉着绿漪下船去了,连楚岸平在后面大喊都没理会。
欢喜长老回头瞥了楚岸平一眼,发现那厮还是活蹦乱跳,殿主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老脸一阵失望。
今日一早便有侍女奉了殿主之命,让他们在此处下船,自行返回殿中。欢喜长老也不敢多问,心里却在琢磨着,不知道殿主要带那狗东西去哪里。
此刻瞧着楚岸平把邀月舫当成自己家的样子,欢喜长老当真是又妒又恨,巴不得这厮死在半路上,可又担心这厮出了事,会影响到他挑秦筝和李絮,一时间无比纠结,只好一甩大袖,来个眼不见为净。
赵平一瘸一拐地快步跟了上去,他的右脚明显受了不轻的伤,可却硬是不吭一声。
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芦苇丛后。
画舫重新开拨,船头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了这处隐蔽的河湾。
楚岸平从栏杆边直起身来,转身便朝阴无欢的房间走去,打算问问到底要去哪里。
可他刚走到房门口,便被两名青衣侍女给拦住了。
楚岸平倒也没硬闯,一脸和气地笑道:“两位姑娘,劳驾让一让,我找你们殿主问几句话。”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脚下却没挪动半分,反而把门口挡得更严实了。
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位,硬着头皮道:“先生恕罪,婢子们……不敢让。”
楚岸平耐着性子道:“我就是问几句话,不耽误什么,也不会连累你们。”
说罢就要伸手把两位侍女扒拉开,二女哪有他的力气大,眼看楚岸平要推门而入,二女明显急眼了,四只手都用力抓着他,年长的侍女哀求道:“先生,不是婢子们存心拦您。
只是殿主有命,这几日谁也不要打扰她。
殿主说了,若是让先生闯进去,先生自然不会有事,可婢子们……就不用继续待着了!
先生,求您看在婢子们的份上,别为难我们了。”
楚岸平推门的手一顿,怎么又是这招?这女魔头整天就会拿无辜者的性命来威胁他?
偏偏这一招对他还真管用,看着两个小姑娘急红眼的样子,楚岸平无奈地放下了手,问道:“阴无欢到底打算去哪里?”
两个小侍女听他直呼殿主的名讳,吓得缩了缩脖子,差点不敢回话。
还是年长的小侍女轻声道:“殿主的心思,婢子们不敢猜,也不知道,先生到了自然就晓得了,就别多问了……马上要吃中饭了,先生快随我们下去吧。”
两个小姑娘生怕这家伙再冒出什么吓人的话,一左一右,半推半求地拽着某人的衣袖往下带。
楚大东主看着二女可怜兮兮的模样,苦笑了一声,终究没有再为难她们……
第585章 再临旧地
三日后,邀月舫停靠在了肃州城外的码头。
说是码头,其实不过是北大河边的一处野渡,几根歪斜的木桩钉在河岸上,浑黄的河水裹着泥沙缓缓流淌,两岸是连绵的黄土坡,寸草不生。
往北望去,能看见肃州城的城墙,城门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画舫靠了岸,不久后又调转船头,顺着来路缓缓驶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河湾的转角处。
码头边只剩下一男一女。
女子一身绛紫色衣衫,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越发衬得水蛇腰仅堪一握,一头青丝今日没有挽发髻,只用一根碧玉簪子随意绾了个松髻,余下的便披散在肩后,被河风吹得飘飘扬扬。
远远望去,倒像是狐妖转世。
一旁的男子四十来岁的模样,长相平平无奇,此刻正皱着眉,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楚岸平收回目光,看向阴无欢:“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阴无欢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辆极普通的青帷马车从官道那边驶了过来,停在二人面前。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跳下车辕后,朝阴无欢行了一礼,旋即掉头离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阴无欢掀开车帘,踩着车辕上了马车,身姿款款地坐了进去,笑道:“林总管,接下来就靠你了,往北走,去祁连山。”
祁连山?
楚岸平眼睛一瞪,脑中灵光一闪,这女魔头该不会要去那个地方吧?
怀着满腹的惊疑,楚岸平却只能装傻,跳上车辕后,抓起缰绳,架着马车沿着官道往北门驶去。
九月的肃州城,秋意初透,日头依旧毒辣,风里却已带上了几分干爽的凉意。
作为大丰王朝经略西北的头等重镇,这座城从骨子里便透着一股庞杂。
主街宽有十丈,两旁的屋舍却毫无章法地挤在一处,既有中原式样的青砖瓦房,也有匈奴人惯住的平顶土坯房。
街上的人更是杂得没边了,穿长衫的中原商贾,赤臂赶马的匈奴汉子,头顶陶罐的吐蕃妇人……各走各的路,各说各的话。
烤馕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酸膻,再走几步又飘来西域香料浓烈的气味。
客栈门口有胡姬飞旋起舞,里头也有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混着酒碗碰撞。
这便是肃州城,什么人都能来,什么货都能卖。
楚岸平架着马车从街心穿过,想起上一次独自前来,巧了,他目光一扫,就见到了上次光顾过的面摊。
那位卖泼面的老者正在忙活着,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马车从面摊前经过,一路出了北门,官道两旁便愈发荒凉起来。
到了一处岔路口,楚岸平乖乖勒住马车,阴无欢掀帘走下来,招呼一声,二人当即展开轻功,朝着祁连山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路翻山越岭,穿梭在一座又一座山峰之间,楚岸平内视星象山河图,发现阴无欢所走的方向,果然与那个地方一致。
山中寒意渐浓,开始出现了连绵的皑皑雪山,融雪的溪流贴着石壁潺潺淌过,到处可见冰川融水的画面。
也不知飞掠了多久,两道身影终于停在了一处山谷之外。
那山谷藏得极深,四周山峰环抱,最奇特的是,谷中飘着颜色各异的雾气,一直弥漫到了半山腰,与上空云雾几乎融为了一体。
楚岸平面色古怪,还真被他猜中了,阴无欢居然带他来了悬骨渊,该不是要找药尊那个老娘们吧?
阴无欢负手而立,斜觑了楚岸平一眼,笑问道:“林总管,你可知这里是何地?”
楚岸平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状,半晌后,忽然一拍手,恍然大悟道:“难不成这里就是极乐殿?”
阴无欢怔了一下,随即一阵咯咯娇笑,笑得胸前都在发抖:“大兄弟,你装傻的样子真可爱!这里并非极乐殿,而是悬骨渊,你应该听说过。”
楚岸平眼睛一瞪,脚下退了半步,满脸震惊道:“什么?这里就是魔门七宗之一的悬骨渊?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阴无欢微微一笑:“本座虽对极乐劫的改良有了想法,但具体成与不成,仍需实践检验。
在此过程中,你我少不得出现功力逆乱,经脉受损的时候。
若身旁没一个靠得住的大夫在,岂非拿性命开玩笑?随本座进去吧。带你认识一下名震江湖的药尊。”
说罢,她便当先朝前走去,显然对山谷的入口并不陌生。
楚岸平跟在她身后,偷偷撇了撇嘴。
他可不想再认识药尊那个老娘们,幸亏这回戴了面具,否则那个老娘们见了他,还不得当场赶人啊。
楚岸平跟在阴无欢身后,一步踏入谷内。霎时间,各色彩雾像是活了过来,疯狂翻涌着朝二人扑来。
上次来的时候,楚岸平还得小心翼翼,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就被药尊炼成了百毒不侵之体,就算不靠体质,单凭他如今的功力,也不用再怵这些毒雾了。
脚下的路并不好走,不时就能见到巨型蜈蚣,赤色蜘蛛,靛蓝毒蝎等,普通人在这里吓都要吓死,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楚岸平总感觉四周的毒虫比上次还多了。
毒雾也有些不对劲,不止颜色更浓,貌似毒性也重了几分。
好在有阴无欢在前带路,毒虫们纷纷朝两侧避让,倒是让楚岸平轻松了不少。
前方的岔路多了起来,楚岸平暗中内视星象山河图,打算辨一辨方位。
这一看,却让他心头剧烈跳动了起来。
却见星象山河图的悬骨渊区域内,竟亮起了一道浓郁的绿紫色光芒,这是楚岸平第二次看见这种颜色的光芒。
上一次是在寒雾谷中,而绿紫色光芒所代表的宝物,正是能让人快速恢复生机的七窍通玄莲!
难不成悬骨渊中,竟藏着能媲美七窍通玄莲的宝物?
上一次来倒没发现,不过也正常,那时的星象山河图还没进化到如今的程度。
楚岸平的血流有些加速,脚步也更快了一些。
阴无欢应该来过不止一次了,对悬骨渊颇为熟悉,并没有出现走错路的情况,两人在小路中左歪右拐,很快就走入了谷中深处……
第586章 又见药尊
悬骨渊深处,一座孤崖傲立千仞,耸于云雾之中。
孤崖三面尽是雾瘴,唯有东面与另一座高山相距十多米,以一条单拱桥连着,算是唯一的通道。
孤崖之上,可见一间草庐矗立,四周围了一圈墨竹篱笆,篱笆上晾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药材。
一名白发女子正立在篱笆前,将几株新采的药草往竹竿上挂。她一身粗布长衫,白发以一根枯藤随意挽起,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瞧着还挺清丽,素来冰冷的面容上,今日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忽然,她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朝单拱桥的方向望去。
桥的另一端,站着一男一女。
女子一身绛紫衣衫,妖艳到了极致,正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向男子,笑吟吟道:“大兄弟,前方便是刻骨桥了,这桥底下也不知有什么古怪,自带一股吸力,想飞过去,连宗师都未必做得到,只能老老实实走。
可桥上的刻骨香又是天下奇毒,若没药尊配的解药,世间九成九的人都走不过去,吃了吧。”
楚岸平压根不怕什么刻骨香,可他又不想在女魔头面前暴露更多的底细,也不废话,接过丹药直接丢进嘴里咽了。
阴无欢眼睛一亮:“林总管有进步啊,都不怀疑一下,不怕本座又给你下套?”
楚岸平拱了拱手,一脸正色:“阴殿主武功盖世,真要弄我,还用得着这种手段?”
阴无欢被他这一捧,咯咯娇笑起来,也服下一枚丹药,率先抬步踏上刻骨桥,楚岸平连忙紧随其后。
刻骨桥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左右两边皆无栏杆,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七彩毒瘴从谷底翻涌上来,像是无数条彩色的舌头在舔舐桥身。
楚岸平也没想到,才过去一年不到的时间,自己居然又来了这个破地方,抬眼望去,药尊那老娘们正站在草庐前,冷冰冰地瞧着这边,那张扑克脸倒是一点没变。
刻骨桥不过十多米长,片刻功夫,二人便相继走到了孤崖之上,阴无欢朝药尊走了过去,笑道:“不悔妹妹,几个月不见,你真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后头的楚岸平嘴角一抽。他倒是听风怜袖提过,药尊的本名叫温不悔,也不知道不悔个什么劲。
听到阴无欢的招呼声,药尊却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反而冷冷问道:“阴无欢,你怎么又来了?本尊记得答应给你们极乐殿的药已经给了,明年的份额明年再说。”
阴无欢也不恼,笑吟吟道:“想念不悔妹妹了,特意来看看不行啊?”
药尊道:“你看过了,现在可以走了吧。”
话说完,自己转身就往草庐里去,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阴无欢连接碰了两个钉子,却跟没事人似的,几步上前,双手挽住药尊的左臂,说道:“不悔妹妹别这么绝情嘛,姐姐是真有事找你商量。”
药尊眉头一皱,连忙将手臂从她怀里抽了出来,退开半步,没好气道:“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阴无欢便收了撒娇的架势,抬手朝楚岸平的方向点了点,笑道:“不悔妹妹请看这位大兄弟,他练成了极乐劫。
不过姐姐想把这门武功改良一二,可惜改良之时,少不得内力逆乱,经脉受损,需得不悔妹妹提前备好疗伤恢复的丹药,以防万一。
毕竟有你这个名震江湖的药尊在旁,姐姐才敢放心折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