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洞口人影一闪,一名中年人掠了进来,正是吃完饭回来的风长老。
他一扫洞内情形,见月长老面色苍白,正戒备地盯着一个陌生男子,当即横跨一步挡在月长老身前,沉声道:“月师妹,这是何人?”
月长老道:“我也不清楚,他说他是殿里新来的总管。”
总管?
风长老也是愕然,目光在楚岸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楚岸平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出一个人,现在就跟我去草庐,免得说本总管骗你们。
对了,月师妹,先前事出有因,我也是受到殿主所托,行殿内的机密大事,此事万一泄露出一丝风声,到时候殿主怪罪下来,可别怪本总管没提醒你!”
月长老暗暗咬牙,拉着风长老退到洞内深处,二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阵后,月长老朝楚岸平喊道:“你留在这里莫动,我亲自去草庐问清楚,你敢是不敢?”
虽说方才此人明明可以杀她却没下杀手,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没准是觊觎石门后的秘密,想从她这里套出东西来呢?
对方若真敢依言留在此地,她也不怕跑一趟,可万一此人暴起发难,她也相信凭自己和师兄的武功,联手之下至少能逃出去一个,届时自有人来收拾他。
风月二人默运十成功力,紧紧锁定着楚岸平的一举一动。
楚岸平往身后石壁上一靠,双手抱胸,懒洋洋道:“随便你们,不过我再说一遍,我是奉殿主之命来此地秘密查探的,你们若聪明,最好不要当面问殿主,万一被药尊听见了,惹来什么麻烦,可别怪到我头上!”
风月二人对视一眼,月长老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掠出洞去。
楚岸平目送她离去,其实就算阴无欢知道了他干的事,他也不怕,大不了到时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谅那女魔头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倒是药尊那个老娘们,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偷偷摸进了碧磷洞,那才叫节外生枝,不利于他后面的行动。
楚岸平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应该是风月平时休息用的,一撩下摆,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风长老却紧盯着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过了两刻钟,洞外人影一闪,月长老掠了回来。
第589章 毒泉
风长老见她身后并无旁人,瞳孔微微一缩,转头看向优哉游哉的楚岸平,眼中的警惕已换作了震惊。
若此人身份是假的,月师妹必然会带人过来,如今她独自返回,答案已不言自明。
风长老忍不住问道:“月师妹,你见到殿主了?”
月长老没有答话,盯着楚岸平看了许久,这才上前两步,硬声硬气地行了一礼:“见过林总管。”
风长老怔了一瞬,随即也压下脸上的异色,跟着抱拳道:“见过林总管。”
楚岸平大大方方地受了二人一礼,这才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两位长老不必多礼,误会解开了就好。”
月长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终究还是开了口:“总管,既然大家是自己人,方才你为何要对我出手?直接亮明身份,等我去问一问殿主,不就好了?”
楚岸平轻描淡写道:“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测一测月长老的功力罢了,月长老别往心里去。”
月长老:“……”
测她功力?她差点连魂儿都被测掉了!
楚岸平没理会月长老的反应,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直接把风月二人都整蒙了,二人面面相觑,风长老迟疑道:“总管指的……什么事情?”
楚岸平翻了个白眼,抬手指了指深渊地洞:“自然是这里。”
说完还递过去一个眼神,那意思是你们懂的。
月长老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总管放心,我们奉了殿主之命,一直守在此处,寸步不敢擅离。
便是吃饭睡觉,也是轮班值守,从不曾有过半分懈怠,平日里都是两个人一同守着,绝无外人靠近过。”
楚岸平听得一阵无语,这两位还真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看门了?难不成就没下去探过?
不过转念一想,以这二位的功力,下去了也只有歇菜的份。
楚岸平正色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下方有一个石门,而石门之后,藏着一个足以惊动江湖的大秘密,殿主对此极为重视。
你们可要仔细看好了,需知殿主派你们过来,可不是真让你们给药尊看门的。”
风月二人神色一凛。他们早就怀疑殿主另有意图,可殿主从未对他们透露过石门之后究竟藏着什么。
上次他们为了找圣女,误打误撞闯到石门前,却被药尊撞见,差点被当场毙了,现在想想都后怕。
风长老快步走到洞口,探出头朝外面张望了好一会儿,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转身走回来,压低声音道:“总管,莫非你知道石门后是什么?能否透露一二?
我与月师妹在此守了八九个月,又带着药奴种满了这许多药草,却始终不知药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实话,这心里头一直也不踏实啊。”
楚岸平知道个屁啊,只能继续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忽悠二人道:“不该你们问的,不要多问,等时机到了,殿主自会告诉你们的。
需知这次殿主让我来,便是要你们配合我的,你们继续在这里守着,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便是了。”
说到这里,楚岸平又问道:“对了,厉刃在哪里?”
风长老道:“不瞒总管,厉刃就守在西北方向十里外的毒泉入口处。”
楚岸平眸光一闪,风长老所说的位置,恰好便是星象山河图上那道紫绿光芒的另一个方向。
他点了点头:“行,你们跟我去一个人,带我去和厉刃认识一下,免得又闹出什么误会。”
风月二人对视一眼,除了吃饭睡觉外,他们极少离开碧磷洞,这是殿主和药尊定下的规矩。
可总管既然开了口,二人也不敢怠慢,免得回头被这家伙告到殿主面前去,说他们不配合,那才是无妄之灾。
二人低声商议了几句,风长老便上前一步:“总管,我领你去。”
二人当即出了碧磷洞,展开轻功,在彩雾弥漫的山谷中穿行,行了约莫十里,前方的雾气忽然浓重起来,颜色也愈发诡异,从淡青转为暗紫,又从暗紫转为墨绿,层层叠叠地堆在山坳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毒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辛辣中带着腐甜,吸进肺里,像是有一把细针在轻轻扎着。
风长老放慢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楚岸平:“总管,前方毒气浓重,先服此药。”
楚岸平接过,假意吞下,实则藏入袖中,他哪里需要这个。
又行数里,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踩上去像是踏在腐烂的树叶堆上。四周的草木愈发诡异,又穿过一片黑松林,眼前豁然现出一片开阔地。
正中央是一汪方圆十余丈的泉眼,泉水却不是清的,而是浓稠如油,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水面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每破开一个,便有一缕墨绿色的雾气袅袅升起。
泉眼四周寸草不生,连泥土都被染成了暗绿色,空气中那股辛辣腐甜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便是毒泉了。
二人刚靠近泉边,一道人影从乱石后闪身而出,那人三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形高大,颧骨高耸,目光锐利如鹰,见到风长老后,当即抱拳行礼:“师傅。”
风长老点了点头,侧身让出楚岸平,介绍道:“这位是殿主新封的林总管,殿主命他来巡视各处,你认识一下。”
厉刃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岸平,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年纪与他相仿,竟能当上总管?
他心中虽诧异,面上却未显露出分毫,抱拳行了一礼:“见过林总管。”
楚岸平看着这个差点成了自己岳父的男人,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风长老记挂着碧磷洞不能久离,逗留片刻后便告辞离去了,等他没入了黑松林,楚岸平立刻问厉刃:“这毒泉周围,平日里可有旁人过来?”
厉刃答道:“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队药奴来此采集毒泉水和周边毒草,除此之外,药尊每隔几日也会亲自前来查看。”
第590章 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
楚岸平连忙问道:“药尊一般隔几天来,可有固定规律?什么时辰来?”
厉刃摇头:“并无固定规律,有时隔三日,有时隔五日,全看药尊自己的安排,来了也不定时辰,有时清晨,有时傍晚。”
楚岸平皱了皱眉,倒不是他怕了药尊,只是那老娘们的狗脾气太差了,要是被她撞见,肯定要翻脸,可楚岸平还指着对方帮忙改良极乐劫呢,毕竟关系到后半生的幸福,所以怎么都得小心些。
楚岸平又问:“附近可曾设下什么机关?”
厉刃又不是傻子,这新来的总管问这些做什么?不会要搞事吧?
可是先前风长老都说了,这位总管是殿主安排过来的,难不成这是殿主的意思?
厉刃目光闪闪,如实答道:“药尊不许在此处设机关,说是怕误伤了药奴。”
楚岸平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我去毒泉里看看,你替我掩护,莫让旁人靠近。”
厉刃听得傻眼,随即急道:“总管,这不妥吧?殿主只命属下等人守在此处,万万不可乱来……”
楚岸平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兄弟,你难不成以为,殿主让你整天苦哈哈守在这里,就是给药尊当苦力的?咱们殿主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吃亏的事?”
厉刃一时语塞。
楚岸平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身形一闪,已掠至泉边,直接纵身就跳了下去。
厉刃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盯着那汪绿幽幽的泉水,喉结都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毒泉的厉害,他守了八九个月,再清楚不过了。泉水中蕴含着剧毒,沾肤即腐,便是谷中那些常年接触毒药的药奴们,采集时也须戴上特制的鹿皮手套,稍有不慎溅上一滴,皮肉便会在数息之内溃烂见骨。
那泉面上漂浮的雾气更是厉害,寻常人吸上一口,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昏迷。药尊每次亲自前来,也只是在泉边查看,从未见她下过水。
而像他这样蹲守的,更是日日都需要服用特制的药丸,结果这总管直接跳进去了?
厉刃跑到毒泉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这会儿脸色都难看起来。
万一这位林总管在底下出了事,殿主那边不会怪到他头上吧?
碧磷洞中。
风长老甫一掠入,便见月长老正靠坐在石壁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他快步上前道:“月师妹,你在想什么?”
月长老见是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姓林的有点奇怪。”
风长老一撩长袍,在她身侧坐下:“何出此言?”
月长老道:“方才我去草庐,殿主正和药尊在屋里说话,我也不敢直接提洞里的事,万一那姓林的真是奉了殿主的密令,我贸然说破了,反倒坏了殿主的事。
所以我只跟殿主说,吃饭时碰见了一个自称林总管的人,特来向殿主验证。”
风长老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口打断。
月长老继续道:“殿主当时说,那个林大福确实是总管,还让咱们见了他客气点,说完就让我下来了。
风长老好笑道:“既如此,月师妹还担心什么?”
月长老哼了哼:“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混账样子,以前在哪里见过。”
风长老见她一脸的气不顺,他是知道这位月师妹的脾气的,殿里除了殿主之外,从上到下谁都敢呛,谁得罪了她,能记上半天,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点小心眼。八成是先前在林大福手里吃了亏,这会儿恼火上了。
风长老就安慰道:“殿主都亲口确认了他的身份,咱们明面上便依姓林的意思办。
回头再寻个机会,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禀报给殿主,若姓林的果真是扯虎皮做大旗,咱们也能有个说法。”
月长老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洞中安静了片刻,月长老忽然又叹了口气,这一声比方才可重得多了,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幽怨之色,烦闷道:“师兄,你说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风长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长老委屈巴巴道:“这悬骨渊整日里毒雾弥漫,连口干净的空气都吸不上,吃得寡淡不说,住得又简陋。
以前我在殿里好歹也是个长老,住的院子,推开窗便是花园,春天有桃花,秋天有桂树,闻着那叫一个舒服,用的茶盏都是景德镇的细瓷。
如今倒好,天天睡硬板床,盖的粗布被也脏兮兮的,连沐浴都得掐着时辰算,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都八九个月了,殿主还不召咱们回去,也不说让咱们守到何时。师兄,你说殿主她总不会让咱们在这里待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