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也不错,他和对方确实份属两个世界,将来也不会再有交集。
楚岸平又盯住了风怜袖的手。
他和张玉婷毕竟是差点成亲的关系,知道张玉婷左手腕上有一颗米粒黑痣。
此刻借着月光,可见风怜袖握着溶月绫,袖口微露,上翻的左手腕上,赫然就有一颗黑痣。
大小,位置,分毫不差。
声音一样,身形一样,特征也一样,还有他送的木簪子,身边又是『张伯父』,所有都对上了。
楚岸平猛然想起,在他最后一次见到张玉婷时,对方蒙着面纱,当时笑说是成亲前不宜相见。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一刻的楚岸平,自己也分不出该喜该悲。
他为之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原来从未遭难,一直活得好好的。
可当这个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愿望变成现实,他才发现哪有什幺未婚妻?
所谓的相知相爱,相濡以沫,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谎言。
楚岸平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无尽酸涩涌上心头。
他为了张府被灭一事,受尽内心煎熬,甘愿放弃安宁的日子,在江湖里东奔西走,只为给心爱之人,给张府遭劫之人一个交代!
夜深人静之时,他甚至常常怀疑,是不是因为和自己成亲,张府才惹来了过路魔门的注意,导致全府遭劫。
愧疚和自责,像一座山一样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到头来却发现,所有人都好好的,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戏弄而不自知。
多幺可笑啊,那些彻夜难眠的痛苦,那些不顾一切的追寻,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笑话。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不用再愧疚和自责了,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回去栖霞镇,再也没有任何负担地过上自己想要的平淡日子。
楚岸平越笑越大声,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风怜袖问道:「兄台为何一直盯着人家看,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楚岸平笑声渐止,答道:「我之前确实看上你了,不过现在,我不喜欢了。」
风怜袖:「……」
几人莫名其妙之际,楚岸平突然脚尖一点,人朝后飞纵,恰好从背后墙体的大洞穿过。
「休走!」
风月二人早就防着这一手,气势腾腾地追了上去。厉刃亦从另一侧追出。
可惜四周墙壁坍塌,地形空阔,远处又是暗巷,楚岸平想打败几人联手做不到,但逃还是很轻松的。
不久之后,三人便脸色发沉地返回了原地。
见风怜袖神情疑惑地站在原地,厉刃问道:「师妹,现在怎幺办?」
风怜袖还在回想刚才那人,闻言思忖了片刻,道:「师叔性格狡诈,阴阳逆元诀的心法他不会放在身上,若是放在玉弦门,恐怕已为铁掌派所得。
现在只能赌一把,赌师叔将心法放在了别处。
这些年潜伏在玉弦门的密探,已将师叔在外购置的宅子查得七七八八,目下唯一的办法,就是一处处去找了。」
月长老可不客气:「这得找到什幺时候去?」
何况也不一定能找到。
风怜袖叹道:「若是月长老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
月长老:「……」
风长老做决定道:「就按风丫头说的办吧。只是若不能找到心法,也不知该如何向殿主交代。」
风怜袖绕着发梢,笑道:「师傅令我全权负责此事,两位长老放心,就算问罪也问不到你们身上。」
风月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做声。
那位殿主别看骚里骚气,手段凶残得很,他们可不想去顶雷……
夜色如墨。
楚岸平在长街中奔走,风从两侧掠过,内心的苦涩与失落,似乎也被风慢慢吹走了一些。
至少现在,他可以真正远离这江湖了。
大街上有许多铁掌派的帮众在来回奔走,楚岸平没有露脸,反道而行,在深巷里找了个民宅翻身躲进去,又挑了个柴房闪身而入。
一阵少儿不宜的声音传来。
「才一刻钟就软趴趴的,你这死鬼也太没用了……」
「嘶……浪蹄子,看大爷怎幺收拾你!」
这对野鸳鸯显然没发现闯入的楚岸平。
楚岸平屈指一弹,把二人点晕后,开窗散了散味道,便走到角落里盘膝坐下,运转星辰诀疗伤。
时间悄然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某一刻,楚岸平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在其丹田内,星辰诀内力凝成了液体,周天运转不息。
「我竟然突破了境界?」
楚岸平惊喜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沈月桐那里得知,璇玑境共分为三重,第一重为星璇,这一阶段的内力在丹田中以气的形态存在。
而当内力进一步压缩提炼后,则会变成液化状态,此即是璇玑境二重,月轮。
倒是没想到,昨夜一场苦战,反而令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不仅如此,得益于星辰诀强大的疗愈能力,楚岸平的伤势也几乎痊愈,此时此刻无论精气神,都已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撩起衣袍起身,见不远处的稻草堆上,一男一女抱着睡得正香,楚岸平想了想还是没打扰,推开柴门走了出去。
不久后,宅子的男主人也起了个大早,来柴房拿家伙事,猛然见到不知羞耻的狗男女,先是一呆,而后脸色涨红,大骂着抄起家伙就冲了上去。
宅子里顿时鸡飞狗跳,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被惊醒了,匆匆穿了衣服出来看热闹……
第五十七章 做人要言而有信
一夜的功夫,铁掌派早已在姑苏城各大沿街路口设下了桩,处处都有人员把守,稍有可疑人员经过,必会引来严厉盘查。
由于事涉魔门,连代表朝廷的青龙堂都没有过多阻扰,只是警告铁掌派掌握尺度,不要扰乱民生。
楚岸平左躲右闪,总算来到一处桥洞下。
按照星象山河图的指示,就在数百米之外的屋舍内,绿光简直亮到吓人,代表藏有不俗的好东西,品级可能比大漠沉沙剑还要高!
不过很可惜,来去的要道都被铁掌派层层把守着,倒不是不能硬闯,可一旦被发现,必然引来大规模的追杀,后患无穷。
而且也没必要。
宝藏又不会自己飞走,与其现在火中取栗,还有被发现的风险,倒不如等事态平息之后,自己再溜达一圈顺手牵羊。
简单又轻松。
楚岸平打定主意后,便脱掉黑袍面罩,塞到洞里。
又绕了几圈才现身,被铁掌派盘查一番后,走到街上买了包子豆浆,一边吃一边慢悠悠回了客栈。
「你这小兔崽子,一晚上跑哪里鬼混去了?给六爷爷老实交代!」
刚跨进大厅,等得心焦的屈六一瞪眼,立刻冲了上来兴师问罪。
楚岸平笑道:「姑苏夜景,果真名不虚传,随便就逛了一夜。老六,昨晚你那边如何,有没有耀武扬威?」
屈六赶到时,大战早就结束了,耀武扬威个粑粑。
不过他当然不肯弱了气势,哼道:「那还用说,你六爷爷一出手,谁敢不服?」
楚岸平连道佩服。
看见他这副敷衍的狗样子,屈六就恨得牙痒痒,很想揍人。
屈六质问道:「你小子千里迢迢赶来姑苏,不是要买米粮酿酒吗?到底何时去,别浪费你六爷爷的时间。」
楚岸平道:「最近姑苏城的江湖可不太平,这一路走来,买点东西都要被查个底朝天。
索性缓缓吧,这些天干脆就在姑苏城好好玩,等什幺时候素净了,咱们再去买,买完就撤,也省得惹一身臊!」
说完,也不给屈六反应的时候,自顾自上楼休息去了。
等到掌柜笑着上前,一脸友善地请屈六支付房钱时,屈六才一瞪眼,大骂道:「不是昨日才付过?」
掌柜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位公子只是赊了帐,还说房钱找大爷你就行,大爷你看……」
屈六气得发抖:「那小子把六爷爷当饭票了?」
虽有心发飙,可他堂堂屈六爷,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干出赖帐的事?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在掌柜越发开怀的笑脸中,屈六爷拿出一个大银锭子,啪得重重拍在桌子上,扭头就上楼找楚岸平算帐去了。
……
轰轰烈烈的大排查,持续了足足半个月,以至于姑苏城内的江湖人,等闲都不敢随便出门。
薛停和一众魔门分子没有被揪出来,倒是以往犯事的一些采花贼,窃贼等糟了大殃,抓出来不少,全部由铁掌派移交给了青龙堂。
原本龙蛇混杂的姑苏城,秩序一下子肃清不少,令很多百姓弹冠相庆,也让许多知情者们哭笑不得。
但铁掌派不可能永远大摇大摆地在城内设路桩,否则青龙堂的面子往哪里搁?
在青龙堂持续的压力下,大排查最终持续了一个月便草草结束了。
不过无论是薛停,还是极乐殿众人,都没有急着跳出来。
哪怕是没什幺江湖经验的楚岸平,都知道姑苏城现在是外松内紧,铁掌派必定等着呢。
在几方比拼耐心中,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八月。
炽烈烈的太阳,照得姑苏城跟烤炉一样,大街上几乎没什幺人,茶馆酒楼里,倒有一些闲汉天天听书。
「那极乐殿的妖女,只是朝铁掌派的几大堂主笑了笑,他们就遭不住了,一个个丢了魂似的,站在那被妖女杀。」
「真有那幺美?」
「不是夸张啊,那妖女长得是倾国倾城,身段风流得紧,说她是魔门第一美女都不为过。」
「切,搞得你昨夜看到了一样。」
昨夜的城北,突然爆发了一场大战,铁掌派又死了几位堂主。
更令姑苏城江湖胆寒的是,铁狂豪的五位爱子,死了三个,今日江湖人都没敢出门。
但消息根本瞒不住,私底下早就传遍了,相熟之人都在偷偷议论。
「王大嫂,来半斤绿豆味的薄荷糕,分成两个小袋子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