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朝冰川裂隙里走去。
南宫彦吓一跳，赶紧拦在方老身前，见方老面露疑惑，就笑道：“方老，白天我没去过里面，玉佩不可能掉在里面的。”
方老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塞外的风霜大得很，没准就把玉佩吹到洞里去了，只是公子为何一脸紧张？”
南宫彦忙说没有，方老就绕过他往里走，见实在没借口阻拦了，南宫彦急得差点流出汗来，突然捂着肚子哎呦大叫起来。
可他这一套，放在陈伯面前很好使，但落在方老眼里，竟连理都不曾理会一下。
眼见着方老就要走入裂隙中，南宫彦大急之下，正要强行阻拦，远处忽然传来破风声。
陈伯飞掠而至，一把拽住南宫彦的手臂，喘着粗气道：“小公子，可曾找到玉佩？”
南宫彦眼睁睁看着方老闪入裂隙中，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以对方的武功，这下子是怎么都瞒不住了。
他沮丧地站在原地，急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陈伯见小公子面色不对，正想开口询问，就见方老从甬道中走了出来，那张老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依旧是笑呵呵的，语气慈祥道：“南宫公子，老夫替你仔细查看过了，洞中并无玉佩。
依老夫看，公子也不必过于焦心，待回了阁中，老夫定会加派人手替你细细搜寻，这祁连山虽大，总能找回来的。”
第683章 夺鸟
陈伯不明内情，连忙道谢。
南宫彦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客套话，满心只想着赶回忘川阁，兴许还能帮上那位三夫人，就拱手道：“多谢方老了，陈伯，我看这里多半没有玉佩，咱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找。”
陈伯一阵愕然，小公子怎么忽然就想开了，瞧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自暴自弃啊。
可惜不等他细问，南宫彦已掉头掠走。陈伯只得匆匆朝方老拱了拱手，提起轻功追了上去。
方老独自立在风雪中，目送主仆二人离去，一张老脸终于阴沉了下来。
洞里三夫人的尸体不见了，按常理说，应该是李照和王震带走的，可有南宫彦在外面杵着，二人哪来的时间搬运尸首？
何况即便办妥了，那二人为何不回来复命？难道是猜出了三夫人的身份？可他分明是挑了两个从未见过三夫人的弟子啊，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整件事都透着离奇诡异，一时间连方老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谁又能想到，方琳琅的心脏位置不同，根本就没死，更不可能想到还有一个傻子，居然舍得拿保命的护脉金丹去救人。
方老正打算回去后好好调查，远处又有两道人影飞掠而至，落在不远处。
在二人前方，一只成人拳头大小的白鸟振翅而来，径直钻进了冰川裂隙之中。
方老心头一惊，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道：“阁主，你怎么来了？”
方重岩一身赭红色锦袍，目光越过方老，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漆黑的裂隙，面色变幻不定，仿佛根本没听见方老的话，转头看向身旁那位瘦小老者，问道：“王老，确定是此地？”
这王老不是旁人，正是以白鸟追踪之术寻到屈雪澜的老者。
方重岩回阁后，一听闻此事就找上了他，恳请他追踪方琳琅的下落，事成之后必有厚报。
王老岂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自是忙不迭答应下来，这才领着方重岩寻到了这里。
听到方重岩的话，王老将两根手指撮入唇边，吹出一声哨音，片刻后，那只白鸟从裂隙中钻了出来，振翅在洞口盘旋了两圈，发出一阵急促的啁啾。
王老面露喜色，对方重岩道：“方阁主，你要找的人确实在这里待过，而且时间不短，气息极浓，所以鸟儿才这般兴奋。”
方老抬起头来，一脸惊异道：“阁主，莫非你是在寻三夫人？此地正是那情魔的藏身之所。三夫人被贼子所掳，确实极有可能在这里停留过。”
方重岩嗯了一声，再不理会他，当先掠入了甬道，几个起落便到了甬道尽头，却见眼前只有一片冷冰冰的碎石，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自然不知道，刚刚方老进来时，顺手又将南宫彦好不容易撬出的小洞封死了。
眼前这番景象落在方重岩眼中，自然就与白天时毫无二致。
方重岩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一掌，轰的一声巨响，碎石如炮弹般朝内激射，整片石墙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大洞。
他抬步就走了进去，洞内遍地狼藉，大大小小的石块碎了一地，却也阴差阳错地将方琳琅留下的血迹遮了个严严实实。
方老跟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洞中自然找不出线索，二人很快出了甬道，方重岩扫了王老一眼：“继续找。”
王老连忙撮唇吹哨，伏在他肩膀上的白鸟振翅而起，一行三人立刻紧跟在后。
将近半个时辰后。
白鸟在一片冰谷上方来回打转，翅膀茫然地抖了抖，最后竟悬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细弱的啁啾，似乎也不知道该往哪儿飞了。
方重岩沉声道：“怎么回事？”
王老的额头上已沁出了冷汗，又连吹了好几声哨，那白鸟勉强往前飞了一小段，却又折回来，落在王老肩头，歪着脑袋再不肯动了。
王老只得转过身来，硬着头皮道：“阁主见谅，老夫这鸟儿虽对气味极为敏感，可祁连山夜间的风实在太大了，三夫人的气味已被吹散，它实在是辨不出方向了。”
方重岩脸色漆黑，喝问道：“既如此，之前为何又能找到那处冰川？”
王老连忙解释：“阁主息怒，一来，三夫人应当在那里逗留了不短的时间，气味浓得很。
二来，这鸟儿白日里就去过那里，对那一带熟悉，所以才能找到。
可眼下不成了，夜间的风实在太大，导致气味散得快，它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方重岩逼问道：“本阁主只问你一句话，究竟还能不能找到人？”
王老被那双冷厉的眼睛盯着，后背差点冒起了冷汗，只能硬着头皮道：“请阁主再给一些时间，等这阵风小一些，没准鸟儿就能辨出气味了。”
方重岩闭上眼睛，就在原地站着。
三人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总算等到风势暂歇。王老早已是忙得满头大汗，又是撮唇吹哨，又是从怀中摸出几粒特制的饵食托在掌心。
那白鸟振翅飞了一圈，却依旧茫然无措，最终又落回他肩头，发出一声细弱的啁啾，好像委屈得很。
王老张张嘴，已经不敢去看方重岩的眼睛了。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忘川阁结个善缘，日后也能捞上一笔，没想到竟会是这么尴尬的局面，一时间就打了退堂鼓，正斟酌着想要告辞，忽然寒风拂动，眼前人影一晃。
方老已欺至他身前，抬手一掌就狠狠拍了过来。
王老大惊失色，仓促间慌忙抬臂格挡，可他又岂是方老的对手，护体真气在瞬间就被击溃，掌力透胸而入，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多米外的冰壁上。
王老喷出一口血雾，眼睛暴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冰壁上软软滑落，落在地上后，再无半点声息。
那白鸟惊得振翅欲逃，方老出手如电，内力如网般张开，五指一拢便将它擒在掌心。
从杀人到擒鸟，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一呼一吸之间。
第684章 枭雄
方重岩负手立于风雪中，从始至终冷眼旁观，待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淡淡开口：“给我一个解释。”
方老转过身来，单手抓握着仍在扑腾的白鸟，躬身道：“阁主，三夫人被贼人掳走之事，绝不能泄露出半分！
此僚既已无法追踪到三夫人的下落，留着便是个祸患，为了阁主的威名，也为了忘川阁的名声，只能将其除之。
倒是此僚的这只鸟颇有用处，待老奴回阁中寻几个懂驯鸟的江湖人来，好生驯服，日后或能为我忘川阁所用。
老奴擅自做主，请阁主治罪。”
方重岩不置可否，只是负手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对这些小事毫不在意。
方老忽然一撩长袍下摆，跪倒在雪地里，朝方重岩磕了一个头：“阁主，老奴有一句话憋在心中多时，今日纵然被阁主一掌打死，也不吐不快。
劫走三夫人的贼子已确认是欲魔，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三夫人纵然还活着，怕也是贞洁难保了！
阁主就算把她救回来，难道还真能将她迎回阁中，让她继续做忘川阁的三夫人吗？”
方重岩厉声喝道：“住口！”
也许是被扎心了，怒极之下，抬手便是一掌，将方老整个人拍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雪地里，一口鲜血喷在白雪上。
可方老竟又挣扎着爬了起来，继续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沫，一字一句道：“阁主，你不想听，老奴也要说。
为了保住阁主的威名，保住我忘川阁的名声，当务之急不是营救三夫人，而是想法子淡化三夫人的存在。阁主，你不能再为她搭上更多了！”
方重岩破口大骂道：“老狗，你安敢如此！”
骂得很凶，却没有再出手。
其实有些事，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可他确实喜爱极了那个女人，一时半刻实在撂不开手，否则也不至于这么痛苦。
可方老的话却像一把刀子，将他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捅了个稀烂。
他扪心自问，就算真把方琳琅全须全尾地救回来，难道还真能毫无芥蒂地宠爱她吗？
他心中自有答案。
方重岩用力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冷气，风雪落在身上也浑然未觉。
只是当他再睁开眼时，那张面孔已变得一片木然，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方老，声音平静道：“若是找不回琳琅，你打算如何做？需知琳琅被劫，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方老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笃定道：“阁主放心，老奴早已布置妥当。
此前负责三夫人院落的巡逻弟子，连同三夫人的两个贴身丫鬟，以及专为三夫人备膳的厨娘，库房的管事，老奴都已处置干净。
唯有四大护法，毕竟是阁中花费多年栽培出来的，老奴舍不得动手。
不过这四人一向对阁主忠心耿耿，老奴又用了些牵制的手段，担保他们不会再记起那夜的事。”
方重岩深深地望着这个老者，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对方的权柄已经过大，还是极为器重。
实在是这老家伙行事太周到了，步步都想到了前面，根本不用他操心太多。
忘川阁这么大的摊子，若不是对方数十年如一日的尽职尽责，也绝无可能有今日的气象。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老家伙确实很忠心，处处都为了他着想。
方重岩嗤声道：“你如此大动干戈，就不怕阁中其他人怀疑？”
方老道：“阁主无需多虑，三夫人平日里性子有些孤僻，不喜与阁中旁人来往，加之当初阁主为了保护她，院子里外的人手全是另外调配的，与阁中其他人并无多少交集。
如今这些人虽处置了，却绝不会在阁中掀起什么波澜，待回到阁中，阁主只需重新宠幸大夫人与二夫人便可。
老奴会让人放出消息，只说阁主因屈三小姐被掳之事殚精竭虑，苦于不知如何向屈家交代，偏偏三夫人不懂事，非但不体恤阁主，反倒在这节骨眼上不断添乱，惹得阁主厌烦，这才渐渐失了宠，被阁主关在了院子里禁足。
待时日一久，阁中上下都习惯了，再寻个由头，只说三夫人身染重疾，不幸病故，风风光光地办一场丧事便是。
届时阁主重情重义之名无损，三夫人也能保全最后一份体面，至于欲魔那边，纵然他在外头胡说八道，相信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那魔头本就有信口雌黄的习性，当年还曾吹嘘自己玷污过峨眉派的静虚师太，结果被峨眉派追杀了整整三年，此事江湖上人尽皆知。
他便是跳出来嚷破了天，只要咱们不承认，也不会有损于阁主与忘川阁的威名。”
方重岩任凭山风刮在脸上，刮得生疼，最后下颌崩了崩，终于挤出几个字：“无论如何，你要找到琳琅，她……毕竟是本阁主的夫人啊。”
方老将头磕进雪里，回道：“阁主放心，老奴也希望三夫人平安无事。
等诸事办理妥当后，老奴会秘密派出一队人手，全力搜寻三夫人的下落。”
方重岩不再看他，身形骤然拔起，赭红色的锦袍在风雪中一掠，转眼便消失在数百米外。
方老抬起头，漫天风雪扑面而来，风刮得更急了，雪粒子打在脸上也一阵生疼，可他却觉得这风雪格外地畅快。
从今往后，那个只会狐媚阁主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没了那祸水的牵绊，他相信阁主一定能变回原来那个令人敬畏，令人心折的江湖枭雄！
当然，为了防止阁主和他发生嫌隙，他还有一些烂摊子需要收拾。
比如要找到失踪的李照和王震，还有屈家那边，那位屈三小姐可也是知情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