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璇双目猛地一亮，连忙转向他，欣喜道：“当真？”
楚岸平笑了笑：“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墨璇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有些沮丧道：“楚岸平，你要是又让我做三大机关，我短期内真弄不出来。
那东西别说我了，就算把我师傅请来也一样，普天之下就没人能弄得出来，你别强人所难好不好？”
楚岸平连忙道：“不是那玩意儿，这次让你做的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最近不是天气渐渐转凉了吗？我寻思着后院的姑娘们洗个澡也不容易，你想个法子，在周韵的屋子里弄个浴池出来，也不用太大，能让十几个人一起泡就行。
水就从镇外的山上引，山泉干净，最好能寻到一处温泉泉眼，实在找不到，你就想办法弄个机关，能让引来的泉水变热的。
还有，泉水必须是活的，随时流动着，这样才干净。
等弄好了之后，夏天能泡凉泉，冬天能泡暖汤，想想就舒服。
你好好琢磨琢磨，看怎么弄合适，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尽管提。”
墨璇听得是目瞪口呆，这家伙又玩哪一出啊，十几个人一起泡澡的浴池？还引山泉？还得是流动的？
她正发懵呢，等清醒过来，却见某个家伙已经走没影了，顿时跺了跺脚。
可转念一想，建个浴池而已，对她来说还真不算什么难事，镇外的山泉也多，就是怎么让泉水变热，确实该费点心思。
不过和美肌玉容膏比起来，这点功夫事又算得了什么？
墨璇一边往回走，一边已经开始盘算起机关草图来了，还真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实在人！
第736章 玄机门的价值
十月下旬的江南，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栖霞镇外的稻穗已开始泛黄，风吹过便翻起一片金色的浪。
平常酒家的后院却与这份宁静无关，天刚蒙蒙亮，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喧腾。
鲁大锤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正挥汗如雨地挖着地基，铁锹翻飞，泥土成堆。
林小满听说东主要建一个大大的浴池，简直像是过年一样，连懒觉都不睡了，一大早便跑来工地边上，一会儿给鲁大锤递茶，一会儿又抢着搬砖头，可把这小丫头忙坏了。
老夏气得从前堂赶过来骂了三回，小丫头才嘟着嘴巴，一步三回头地去前堂端茶倒水了。
原本楚岸平是打算在周韵的房中直接建个浴池，可墨璇实地勘察后，发现周韵的屋子不够大，若是临时扩建，拆墙改梁又太麻烦。
一番商议后，墨璇发现周韵隔壁的屋子正好空着，便提议直接把空房改成浴室，再在隔墙上开一道门，与周韵的房间相连，如此一来既省了拆房的工夫，又能让浴池的规模不受限制。
楚岸平自然没意见，当天便把鲁大锤请了过来，于是就有了眼下这番热闹的景象。
值得一提的是，铁柱的恢复超出了预期，那日被欲魔打得骨断筋折，这才几天的工夫，居然又生龙活虎了。
别人合力才能抬起的青石板，他单手一托便稳稳地举过了头顶，在一片目瞪口呆中很轻松地搬到墙角放好，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楚岸平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都反思自己是不是把铁柱压得太狠了？
以这小子天生的龙筋虎骨，别的不敢说，要是能练上一门上乘的横练功夫，将来的武学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换个角度想，若不是他刻意不让铁柱接触太多的武功，是不是上次欲魔来的时候，铁柱也不至于那么惨？
算了，容他再想想，看以后的机会吧。
除了第一天上午陪着鲁大锤了解情况外，之后的日子里，楚岸平照例在镇外练习弹指剑罡，只在中午和傍晚回去吃饭。
小妍每回看见他，小眼神不要太得意，一副公子你果然不是好人的样子，如愿得到了楚岸平的暴栗赏赐。
可惜这次不止是小妍，楼依娜也一眼就看出了某人的龌龊心思，同样对某人万分鄙夷，就是苦了玄机门的那个小姑娘，本来挺白净一个人，自打接了这个差事，天天往镇子外头跑，不过几天功夫，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
楼依娜都挺感慨的，看这小姑娘一天到晚干劲十足的样子，也不知道玄机门到底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培养出这么一个机关天才，这点本事没用在正途上，净用来给某人纵情淫乐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她看着都心痛！
墨璇确实累得够呛，又是寻找水质上佳的山泉，又是沿着山势测算引水路线，沿途还要避开农田，竹林，溪沟，光是图纸便画了厚厚一沓。
等路线定下来，她又要亲自盯着鲁大锤的徒弟们挖渠埋管，在引水管入镇的几个关键节点上设计滤网和泥沙沉降池。
几天下来，俨然从一个江湖女侠变成了村姑。
公输彦倒是偶尔帮忙，可他也在忙别的事，大部分时间还是墨璇一个人在跑上跑下……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十二月的江南早已褪尽了燥热，晨起时老槐树的叶子上已能瞧见薄薄的霜花，风从山间灌下来，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
后院的工程也接近了尾声，那座浴池早已砌好了青石池壁，池底铺着墨璇特意从婺州城挑来的暖色卵石，颗颗圆润光滑。
池子长约五丈，宽约三丈，比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大，几十个同时泡着也不显拥挤。
池畔还砌了一圈齐膝高的石台，既可坐下歇脚，又能摆放衣物。
在引水这事上，墨璇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好在当初全镇开挖沟渠时，她便留了后手，在每段主管道交汇的节点都预留了备用接口，如今只需打开靠近后院的那处暗井，在地下沟渠用竹管与浴池进水口相连，再将另一端的竹管往镇外延伸，便能将山泉引入后院。
可那处山泉藏在镇外数里外的半山腰上，光是管道铺设便是个不小的工程。
墨璇本以为至少要拖上两三个月，没想到楚岸平大手一挥，直接出钱雇了数百人，不过二十几天的功夫，从山腰泉眼到镇外接水口的引水管道便已铺设完毕。
为了让泉水变热，墨璇更是在山腰泉眼下方寻了一处凹陷石洞，将一根特制的巨大铜管弯成螺旋状嵌在底部的淤泥中，再将上下两端分别接入引水管道，最后又将一只恒温铁匣嵌入铜管底部。
这恒温铁匣本是用来在极寒之地保持精密机关运转的，内芯以陨铁打造，遇热不毁，且蓄热极强。
如此一来，平时只需吸收日光与地热，便能令泉水发热，若是到了寒冬腊月，则在石洞下烧一把火，将铜管烧热，泉水流经时便会被加热。
而加热处与浴池相距又很远，等热水顺着管道流到浴池时，水温已降了几分，人泡在池中正好温热舒适。
不仅如此，墨璇还将浴池的出水口接入了镇内的地下排水管道，用过的水顺着暗渠排入溪流下游，既保证不留污渍，还能保证浴池的水随时都是清澈的。
这一整套机关下来，简直是环环相扣，浑然天成，尽显墨璇在机关一道上的天赋！
楼依娜在得知了整个设计后，都呆滞了半天。
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理解为何朝廷要那么不遗余力地招揽玄机门了，这个门派的人武功不见得有多高，可这等奇淫巧技实在太厉害了，哪怕不让他们做机关暗器，就算用于日常享受也是人间一绝啊……
平常酒家后院，空房内。
正中央便是那座四四方方的浴池，池子深及腰际，一群人围在池边，伸着脖子往里瞧。
只见竹管末端的出水口正哗哗地往外涌着山泉，水流撞在池底的卵石上，溅起一片细密的水花。
第737章 无耻之人
不多时，水面上便腾起了一层白雾，在十二月的寒意里袅袅地升着，将满室都笼在了一片暖融融的水汽之中。
等池水蓄满了之后，林小满蹲下身，把手探进去搅了搅，很快就跳了起来，嚷开了：“热乎的，真的是热乎的，以后咱们可以在这大池子里沐浴啦，还能游泳，还能打水仗！”
激动之下，又一把拽住小妍的手，小妍也陪着她乐，两个小丫头在池边又蹦又跳，笑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鲁大锤站在池子边，看着满池山泉，也忍不住感叹道：“楚小哥，你这脑袋瓜子到底咋长的？
俺老鲁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瞧见能把山上的热水引到屋里来的，连柴火都不用烧一根，这也太会享受了，搞得老鲁我都想在家里弄一个了。
你婶子要是能在自家屋里泡上这热水澡，还不得乐疯掉！”
楚岸平笑道：“鲁大叔想做就做一个呗，反正这引水管道的图纸是现成的，怎么做你也全程盯着看过了，回头在这边的引水线上接一条支管过去就成。
正好让大婶和两位侄女也能泡上热水澡，还不用大冬天跑溪边洗衣裳。”
鲁大锤听得两眼放光，重重点了点头：“成，那就这么定了！楚小哥你放一百个心，俺老鲁绝不把这事往外乱传。
俺家那两个丫头片子，要是知道冬天能泡热水澡，怕是连夜就要把俺撵出来挖池子喽！”
听他这么说，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又测试了一番，确认进出水都顺畅无阻，水温也稳定后，鲁大锤便带着徒弟们离开了。
离开前，楚岸平询问他工钱几何，这汉子却说什么也不肯收。两人你推我让了一阵，鲁大锤被逼急了，竟直接甩出狠话，若是再跟他提工钱的事，往后有活都别来找他！
楚岸平无可奈何，只得再三感谢人家。
等人走出了后院，楼依娜挑了挑眉，问楚岸平道：“这人是你家亲戚？给你白干了一个多月，一个铜板都不收？”
一旁的老夏道：“亲戚也没这么好的，当初东主弄出了坐便器，这小鲁听了东主的劝，专门给全镇人家装那玩意儿，可着实赚了不少银子，这回多半是想投桃报李。
啧，白干了一个多月啊，这血本可不是一般人能下的。
世上多少人得了旁人的好处，事过境迁，能念上一句好便算不错了。时日一长，记不住的也大有人在。
这小鲁，是个地道人。”
小妍也凑热闹：“不止是鲁大叔呢，鲁大婶也隔三差五地往咱们酒家跑，今天送一篮子青菜，明天送一筐土鸡蛋。
东西虽不算多贵重，可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楚岸平伸了个懒腰，笑了笑没说话。
楼依娜扫了他一眼，突然道：“你先别得意太早，你雇了几百人在山上挖管道的事，迟早会在婺州城传开，连带着山泉的位置也不是秘密。
若是有人想给你下阴手，往那山泉里掺点什么东西，你这一池子热水便是现成的杀人利器。
你这一院子的大姑娘小丫头，真要出了事，小心你哭都没地方哭。”
此话一出，可把林小满和铁柱唬了一跳，纷纷看向东主，却见东主依旧是面带笑容，毫不慌张的样子。
公输彦笑着解释道：“楼大人无需担心，此事楚兄早有考量。前几日趁着夜深，楚兄便与在下及师妹一道，连夜改换了引水的源头。
如今这浴池所接的山泉，并非那些工人所知的那处明泉，而是另一处地底暗泉。
为了以防万一，在下还在暗泉四周布下了数重迷踪阵法，外人绝难发现。
明泉位置的一应管道，我们也没有拆掉，正好可用做明面上的幌子。
至于地底暗渠的管道，接下来我们也会逐段更改，将真正的进水路线彻底隐匿，确保外人无从查起。”
墨璇满脸不忿之色，瞪着楚岸平道：“费了我那么大的功夫，画了那么厚一摞图纸，到头来全得作废重改，烦都烦死了。”
众人听得愣神，都没想到楚岸平原来早就考虑到了，背地里还做了那么多事。
楼依娜哼哼冷笑：“倒是我杞人忧天，白担心了！”
楚岸平脸皮厚，笑道：“哪里哪里，要不说楼大人才是真朋友呢，否则谁会这么好心提醒？”
楼依娜双手抱胸，别过脸去，懒得搭理这个混子。
小妍上前拉着楚岸平的手，嘟囔道：“公子，照这么说来，咱们最近还不能泡澡喽？”
楚岸平道：“谨慎起见，先别用，等把管道全部改好了再泡。我和公输兄，墨丫头三人毕竟力量有限，最快也得两三个月吧。
你们再忍一忍，当然，要是你们能说动楼大人一起帮忙，那速度就会快多了，年前就能泡上。”
小妍暗暗吐舌，之前欲魔闯来的时候，她和周韵就在楼依娜面前暴露了武功，虽然楚岸平向她们保证过，楼依娜不会为难她们，可小妍自己心虚啊，让她去求这位冷面楼大人，她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倒是林小满不怕，眼睛一个劲往楼依娜身上瞟啊瞟的，不过到底脸皮薄，没敢求楼姐姐。
楼依娜生生给气笑了，简直不能相信世上还有这么无耻的家伙。为了讨好自己的女人，顺便满足自己的龌龊思想，大动干戈地搞出一个浴池不说，现在还想让她打下手？
也就是现场人多，楼大人还顾忌着颜面，否则她真想一脚把这厮踹到池子里去，让他清醒清醒！
众人参观够了浴池，便一同出了屋子。
此时不过酉时初，可天却已经黑了，寒意渐重。
老夏领着铁柱和林小满去了厨房做饭，墨璇也回了自己房间放东西。今日韩孔二人因为公务没来，剩下的人也不想在院子里吹冷风，便打算去暖阁里坐坐。
结果就在这时，后院大门忽然被人敲响了，随即一个糯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小妍姐姐，小满，你们在不在呀？快开开门，外头好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