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前方人影一闪,俞若拙轻飘飘拦住了去路,抬手剑气凝聚,当场往下劈落。
欲魔抬起头,凝视着俞若拙,眼底再度亮起深绿色的诡光,俞若拙同样看着他,原本枯井无波的目光,忽然像是失去了焦距。
周身流转自如的剑意,也在此刻一滞。
“杀了你!”
欲魔心中狂吼,两团深绿色的诡光,突然变成了红色,这是六欲迷魂眼的杀招,六欲灭魂。
此招一出,足以在无形中摧毁对手的精神,令其变成傻子。
他固然会遭受更严重的六欲反噬,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至少眼下,不毁了这个老头他就逃不出去。
双方错身而过时,欲魔很想再补一腿,彻底杀了这个古怪老头泄恨,可又担心会耽误时间,被后方的楚岸平追上来。
他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能强忍杀意,以右腿蹬地,不要命地朝外掠去,只恨背上少生了一对翅膀。
楚岸平没想到俞若拙也中了招,见其痴痴呆呆,不知道何时才能清醒过来,按照道理,他应该留下来照看才对。
可一想到欲魔已经是最虚弱的状态,全靠一口气吊着,若是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杀了那魔头,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第767章 哪里来的淫贼?
楚岸平正骑虎难下之时,俞若拙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白眉晃动,浑浊的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
他闭上眼,人也坐在了地上,声音沙哑道:“去追,老夫无事。”
说罢双手结印,开始打坐调息。
楚岸平见状,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即顺着地上的血迹追了出去。
这是一场无情的狩猎,双方都卯足了全力,一个不愿输,一个输不起。
楚岸平在密林与乱石间疾掠穿行,他没有时间等蓝儿追上来,何况那魔头每逃出一段距离,身上的伤口便会崩裂几分,洒下更多的血迹,这就给了楚岸平追踪的线索。
从山坳到半山腰,地上的血渐渐由浓转淡,成片的血洼也变成了零星的血滴。
换做普通人,流了那么多血,早就倒地不起了,不过欲魔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魔头不止是双臂报废,五脏六腑也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左脚也被他自己炸没了,全靠一条腿跑路,这种情况下,其实就算没人追他,他也未必能恢复过来。
可楚岸平却打定主意,非要看到欲魔的尸体不可,他不想给对方任何一点活下去的机会,否则他一定会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从山脚一路往上,血迹越来越少,尤其到了半山腰之后,四周尽是白茫茫的云雾,能见度不过数丈,稍不留神便会错过血迹。
楚岸平几乎是半蹲在碎石与枯草间搜寻,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可眼神却依旧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的动摇。
不知不觉间,他追到了一片巨大的建筑群外。
只见前方屋舍层叠,从山腰一直铺展到云雾深处,飞檐斗拱在茫茫云海中若隐若现,一条清溪从山涧中蜿蜒而下,穿绕于殿宇楼阁之间。
最高的那座主殿临溪而建,檐角挑出的风铃在雾中叮咚作响,与溪声相和,倒别有一番意境。
楚岸平却没空欣赏,沿着外围的高墙绕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几滴新鲜血迹。
他目光一凝,立刻翻身掠入高墙,顺着血迹继续追去……
建筑群西侧,有一处独立院落,内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温泉池。
池畔四周设有巨大的屏风,外面还立着几排木架,架上挂着各色衣裙与各种肚兜。
川蜀的冬天虽然不如塞外酷寒,但山中的温度常年很低,一到冬天,这方温泉就成了女弟子们最贪恋的地方。
此刻池中正热闹着,七八个年轻女弟子泡在泉水里。
一位少女拿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挤眉弄眼道:“何师妹,今日我可都瞧见了啊,你和张师弟一起在后山练剑,练了个把时辰才一起回来。
张师弟可是咱们春水剑派最英俊的男弟子,你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给他开小灶了?”
何师妹顿时涨红了脸,拿水去泼对方:“刘师姐,你胡说些什么?我和张师妹只是相互喂招罢了。”
另一个少女咯咯直笑:“喂招喂了一个时辰?何师姐,到底什么招术啊,要喂那么久?
不过说真的,张师弟确实好看,这一批男弟子里就属他最耐看。”
旁边又有人接话:“张师弟固然不错,可前几日来的那位巴山派的冯师兄也不差啊。
你们是没瞧见,那天他在前殿舞了一路巴山剑法,那身法气度,连掌门都夸他不错呢。”
众女叽叽喳喳议论着,池中水花四溅,不时便有笑声传出。
笑声未歇,一名平平无奇的青衫中年人忽然从院墙外掠了进来,无声落地。
楚岸平在落地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扫过屏风和木架,以及后方闪动的人影,不禁呆了呆。
他正想退出去,余光却瞥见地上有几滴还未干涸的血迹,连忙快步上前,顺着血迹的方向扫视周围,忽见其中一件月白色肚兜的边缘,赫然沾着几道血痕。
他想也没想,伸手将那件肚兜拿了过来,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血痕尚未凝固,应该就是欲魔的血。
那魔头流了一路的血,纵然是铁打的身体也该油尽灯枯了。
楚岸平运功感应了一番,发现不远处的墙角果然有一道极微弱的气息,时断时续,虽然刻意隐藏,但此刻还是被楚岸平发现了。
楚岸平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沸滚。
魔头,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正要放下肚兜追去,谁知道身后忽然炸开一声暴响:“哪里来的无耻登徒子,竟敢擅闯我春水剑派禁地,淫贼看剑!”
声音还未落下,一道凌厉的剑光已从后方破空而至,直取楚岸平后心。
楚岸平头也不回,身形微侧便让过了剑锋,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出,将一个木架劈成两半,大片的衣裙与肚兜哗啦啦散了一地。
下一刻,一名四十多岁的女子落地,一身靛青劲装,发髻高挽,面容端肃。
她一剑落空,却毫不迟疑,手腕一翻又是一剑斜削而来,剑法轻灵迅捷,正是春水剑派的看家路数。
楚岸平将手中的肚兜一扔,还没来得及辩解,女长老的剑已经刺向了他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寸,剑气森寒,显然是动了杀机。
楚岸平两指一夹,稳稳钳住剑锋,沉声道:“我不是淫贼,我是来追欲魔的,欲魔潜入了这里,就在附近!”
女长老却相信眼见为实,哪肯听他辩解,手腕一震便挣脱了他的指力,冷冷讥笑道:“你来追欲魔?我看你就是欲魔吧?”
楚岸平:“……”
楚岸平可不想再错过杀死欲魔的机会,时间紧迫,也懒得再解释什么,转身就往欲魔躲藏之地冲去。
结果这一幕落在赵小凤眼里,就成了赤果果的蔑视,赵小凤大喝道:“淫贼哪里跑!”
持剑就朝楚岸平的背心刺去。
眼见对方不依不饶,楚岸平怒从心头起,暴喝一声:“滚!”
右掌猛地拍出,楼兰王诀的刚猛劲力如排山倒海般涌去。
砰!
赵小凤的长剑遭受掌力轰击,生生弯成了一个弧度,随着长剑绷直,恐怖的力量震得赵小凤往后飞出,在地上滑出十多米后,又连退了八九步才堪堪站稳。
第768章 拦路
楚岸平这一掌留了几分情面,只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赵小凤被击退后,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更是恼火起来。
她本就是春水剑派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一向嫉恶如仇,最恨的便是那些仗着武功欺辱女子的淫贼。
眼下这中年男人来历不明,不仅擅闯沐浴禁地,还拿肚兜去闻,在她眼中便是铁证如山,没什么好辩驳的。
赵小凤厉声骂道:“好个无耻淫贼,偷香窃玉偷到我春水剑派头上来了,还敢动手伤人,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赵小凤三个字倒着写!”
话音未落,她再度欺上,剑光如三月细雨般绵绵密密地朝楚岸平罩去。
楚岸平不欲与她纠缠,侧身避过后,便要朝欲魔的方向追去,可春水剑法本就以轻灵见长,剑势如溪流般绵延不绝,一招未老,下一招已至。
赵小凤练习此剑法三十余年,早已练到了剑随心动的地步,此刻含怒出手,剑势如春水绕石,楚岸平刚要抽身,几道剑光便从侧翼封住他的去路。
剑风激荡之间,池畔那座巨大的屏风被撕开几道裂口。
楚岸平连拍数掌,闷响声中,屏风轰然炸裂,木屑和丝布噼里啪啦砸进了后方的温泉池中。
那七八个女弟子顿时哇哇尖叫,一个个把身子缩到温泉下方,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上,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面色惨白。
赵小凤见到这一幕,手中更是杀招频出,嘴里骂个不停:“今日让你逃了,我赵小凤也没脸在春水剑派待下去了!”
楚岸平格开一剑,忽见一道血影从对面的梁柱后窜了出去,速度不算快,看起来极为虚弱。
不是欲魔又是谁?
楚岸平心中大急,转身便要追。
赵小凤哪肯放他走,春水剑法中最凌厉的一式‘春潮带雨’已朝楚岸平后心刺去,剑尖未至,剑气已密密麻麻包围楚岸平。
三番两次被阻,楚岸平大怒道:“滚!”
抬手朝着剑雨袭来的方向重重一拍。
哗!
倾尽赵小凤全力的剑气,顿时如潮水般从楚岸平两侧分流而过,将后方的墙壁刺出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孔洞。
楚岸平的右掌反手拍出,掌力沉雄如山,正撞上赵小凤紧追而至的第二剑。
剑掌碰撞之下,剑身被掌力震得嗡嗡颤鸣,赵小凤虎口一阵发麻,又被震飞出去,还在半途,却借势一个翻身,春水剑法再度展开,绕着楚岸平急速游走,剑光如影随形,竟是寸步不让。
赵小凤的武功绝对是流云榜级别的,这女人也不笨,知道硬碰硬不是对手,果断采用了游斗战术,稍沾即走,根本不和楚岸平正面对决。
楚岸平好几次要去追欲魔,结果赵小凤的剑立刻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逼得他回身格挡,他刚一出手,赵小凤又立刻闪避。
楚岸平被这女人缠得心头火起,偏偏这女人的武功不赖,几招根本拿不下她。
眼见欲魔逃没影了,楚岸平暴喝一声:“滚!”
滚字刚落下,他突然一掌朝池子里那七八个女弟子拍去,那些女弟子吓懵了,眼睁睁看着刚猛的掌劲袭来。
赵小凤正要攻向楚岸平,见状目眦欲裂,只能强行止步,脚下一点,嗖地冲出拦在掌劲前方,一剑怒斩而出,当场将掌劲劈成了两半,引得温泉炸开两团数丈高的水柱,整个池子的水都在晃动不休。
楚岸平这一掌,显然是声东击西之计,借此机会,他迅速掠出,眨眼穿过了另一侧的大门。
赵小凤大喝道:“淫贼哪里跑!”
双脚在水池上空虚点两下,赶紧提剑追了出去。
楚岸平刚冲出院子,数道破风声又随之响起,先前的打斗声还是惊动了旁人,三道身影由远及近而来,分站三个方位,稳稳拦在楚岸平的前方。
为首之人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妪,手持一柄碧绿的竹节拐杖。
在她左右两边,各自站着两名中年女子,皆是清一色的春水剑派长老服饰。
银发老妪扫视着楚岸平,冷声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春水剑派禁地,若不给出一个交代,莫怪老身不客气!”
楚岸平的后方,人影一闪,赵小凤又追了出来,对银发老妪道:“水长老,此贼偷偷摸摸闯进沐浴禁地,还偷拿弟子的肚兜!”
水长老三人一听,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眼下正值腊月岁末,春水剑派上下忙得不可开交,既要大开山门招收新弟子,又恰逢三年一度的论武大会。
这几日以来,川蜀地界上交好的几大门派都已陆续到了,只剩下一个峨眉派,也定在今日抵达。
水长老三人作为长老,自是要去山门外迎接,经过附近时,却听见了打斗声,这才循声赶来。
三人是怎么也没想到,宾客还没迎到呢,倒先撞上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淫贼。